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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對于陶湘不過是九牛一毛的事,但旁邊背著眾人打理頭發(fā)的陳丹桂埋頭聽了卻忍不住移了移眼。
隨隨便便送給她的就這么好,那送給關(guān)系更要親近的陳果果可不得好上天?但這話她只敢在心里嘟噥,面上還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有了陳丹桂在陳家?guī)蛡?,陶湘確實覺得輕松了許多,每天洗菜做飯、收拾屋子的活都被人包攬了去,自個兒像是一下子回到剛下鄉(xiāng)那會兒。
不僅如此,陳丹桂自小做慣了農(nóng)活,力氣也大,偶爾天氣好時還能把陳阿婆抱到西廂外頭吹吹風(fēng)曬曬太陽啥的,而這些陶湘之前根本做不來,不禁感嘆這姑娘真來得及時。
但也有不好的,比如陳丹桂做飯就挺不好吃,同陶湘的菜雞水平差不多,都只會囫圇水煮,應(yīng)付應(yīng)付。
陶湘最后一次做飯的時候看過鐵皮柜,里面的調(diào)味料已經(jīng)被自己用去不少,她琢磨著下回去供銷社要再買些才行,讓陳丹桂的做飯手藝提升提升,還有不能忘了給陶家叔嬸寄信。
上次陳阿婆出意外得突然,后來陶湘就一直被各種各樣的事情左右,各種垮塌擔(dān)子壓下來,寄信的事早忘到腦后去了,最近才想起來。
說到回信,陶湘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信還沒寫,連忙返回隔間翻起信紙與筆。
第一次在阜新鎮(zhèn)上的郵局寄信以后,陶湘曾就地買過一刀信紙與信封放在身邊備著,許多日沒用過,也不知被壓到了哪里,得好好找找。
至于筆,用陶家叔嬸剛寄來的那只鋼筆就行。
她下鄉(xiāng)得突然,根本就沒帶紙筆,而也就在下了鄉(xiāng)之后才發(fā)現(xiàn),筆這種東西根本不是印象里現(xiàn)代那種常見的玩意,買它是要憑票的,高貴的工業(yè)票。
好不容易都找著,坐在狹小書桌前的陶湘一掀筆蓋,這才發(fā)現(xiàn)筆里竟然沒墨,陶家夫妻倆只給她寄了鋼筆,卻沒寄墨水。
陶湘撓了撓下巴,有些憂愁,她要寫的東西還挺多,大概含括了最近身邊發(fā)生的事,去郵局現(xiàn)寫怕是來不及。
屯里人肯定沒幾家有墨水或是筆的,知青倒還有可能,然而陶湘并不知道男知青們住在哪家,而女知青們那就更不愿意去了,沒得被纏上借票借錢,活活惹上一身騷。
陶湘托著腮左思右想,覺得旮沓屯里可能有筆的熟人就一個,住在后頭牛棚里的顧同志。
作為一個知識分子,筆墨紙硯總該有些吧,要是沒有,去看看也好,畢竟都這么多時日未見了。
想到這里,陶湘一把推開椅子,開始在床底下翻箱倒柜,準(zhǔn)備帶些禮品去拜訪顧老。
潛意識里,她還不太想承認(rèn)自己的真實意圖是想見顧景恩。
之前在供銷社買的糕餅糖果,除了一部分放在空間,大多數(shù)都放在床下新做的點心匣子里,由于空間拿取方便,因此空間里頭的都快被吃完了,而匣子中還剩有許多。
陶湘尋了張之前吃剩下的酥餅油紙,包了三四塊桃酥,想想又抓了幾把奶糖一同包起來,這才覺得包裹鼓囊好看了些。
“阿婆,我出去借只筆!”陶湘同在門外曬太陽的陳阿婆打了聲招呼,便出了門。
正在屋里幫陳阿婆鋪著架子床的陳丹桂聽見動靜連忙走出來:“姨婆,陶知青這是要去哪???”
陳阿婆正閉眼打著瞌睡,聞言眼睛都沒睜:“人家不是說了,要去借筆?”
可陳丹桂看著陶湘拎東西出院門的背影,心里還是覺得疑竇。
她實則鋪床,其實忍不住盯了在隔間找東西的陶知青一下午,知青的房里像是放了不少好東西,就連拎著的那袋也像是供銷社里高價的點心。
這時只聽得陳阿婆詢問了一聲:“丹桂???床鋪好沒有?姨婆想進去睡了?!?
“鋪好了,俺這就抱你!”
被母親再三吩咐要奉承好姨婆的陳丹桂再顧不得多想其他,連忙把陳阿婆抱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后再也不隨便說要加更的胡話了,做不到還挺丟人的嚶┭┮﹏┭┮
第二十三章
陶湘第三次輕車熟路來到牛棚的時候, 顧同志恰巧不在,牛棚里只有看門的顧老一個。
夕陽西下,高高的枯樹枝上一群烏鴉在“啊啊”叫著, 聲音嘈雜不已。
老先生正彎腰提著一把鐵釬往墻角磚石堆搭起來的膝蓋高簡陋灶臺里塞樹枝生火,旁邊地上放著一只小小的舊鋁鍋, 鋁鍋的蓋子已經(jīng)嚴(yán)重變了形,蓋不怎么嚴(yán)緊。
陶湘走近的時候從細(xì)縫間垂眸一瞧, 鍋里面盡是一些切成小塊的漚爛紅薯塊, 還有就是半鍋子水。
陳阿婆家縱然也吃的這個,但起碼還有一些別的雜糧或菜干可以摻和著, 單吃白心紅薯,可誰都吃不下,噎得慌。
旮沓屯專種白心的紅薯,這種紅薯產(chǎn)量最大,但也最不好吃, 內(nèi)芯發(fā)干發(fā)白,還有不易消化的老硬絲, 吃多了堆積在腸胃里會脹氣便秘, 是舊時地主家專門種給豬吃的豬食,然而現(xiàn)在卻成了這片疙瘩人的主糧。
這個時代人分三六九等, 糧食也分三六九等。
旮沓屯里稍好些的紅薯都分給了成分良好的屯民,至于成分不好的以及下放而來的臭老九們只配吃爛的破的。
誰還沒個窘迫的時候,陶湘看在眼里,面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更不會小瞧。
像顧老這種有大本事的知識分子,如今被下放都是暫時的,只要熬到日后平反,未來多的是錦繡前程福蔭后輩。
“顧老,我來看您了。”陶湘露出了抹笑,看上去乖巧又白凈,像個城里來的乖崽。
聽到動靜的顧老轉(zhuǎn)了個身,在瞧清是陶湘后,皺癟的表情頓時樂呵起來:“是陶知青啊……”
“快來,爺爺給你找張凳子坐……”說著,顧老開始四下尋找著板凳,見找不著,便加快了腳步走到牛棚里去拿。
陶湘一邊跟著走,一邊連連推拒:“不要麻煩了,我就來看看,給您送點東西就走……”
話是這么說,但顧老還是執(zhí)意從里頭尋了張凳子給陶湘坐,而陶湘也是第一次看清楚牛棚里的景象。
很小的棚房,大概只有小半個西廂那么大,擠住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卻絲毫不見雜亂,稍顯單薄的被褥都是疊整齊的,房子里空氣也干凈。
盡管像樣的家具稀少,但并不空蕩,唯一顯眼的是滿屋子中被采集曬干的中藥,很多,像是個小小藥材鋪。
為了表示禮貌,坐在棚屋門前的陶湘只順勢往里掠看過一眼,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她將手里一路拎來的油紙包遞給顧老:“前陣子去鎮(zhèn)上供銷社多買了些糖塊油酥,吃著還算新鮮,給您帶了些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