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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個瞬間,他只是想到白輝還和自己互為好友,會不會也能看見這張照片。不管白輝在屏幕上呈現什么樣的角色,只要是他喜歡的劇本,只要他享受這份工作,就算那個坐在觀眾席里難忍嫉妒的周朗夜覺得觀影猶如一種折磨,也會一直為他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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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一周,白輝返回了平州。白翎準備結婚了,想在親友之間舉行一場小規模的儀式,白輝回來替她張羅一些婚禮事宜。
周朗夜是從韓琳那里得知白輝回來的消息。自他與韓琳解除婚約以后,韓琳拿著母親留下的基金,擺脫了父親韓仲平的掌握,去往歐洲留學,如今也找到合意的伴侶,準備一同回國參加白翎的婚禮。
白翎舉行儀式的那間星級酒店恰好有周氏持股。周朗夜獲悉情況后,親自去了一趟,叫來幾個部門主管,囑咐他們要用心籌備細節,一切以最優條件提供給新人。
離開辦公室時,周朗夜忽然發現身旁的一面墻上掛著一張白輝和一位經理的合影,不由得停步多看了幾眼。
或是他在照片前凝神駐足的樣子,讓其他人也不敢擅動了,那個經理走上前,笑著和他解釋,“周總,前天白輝陪他姐姐來我們這里看場地。他人很好,沒有明星的架子,我就和他留了一張合影。”
大概是因為拍攝曝光過度,或是戶外日光強烈,白輝在照片里顯得格外幼白,全然不像個24歲的青年,反而有種青澀明媚的可愛。
周朗夜忍住了想帶走這張照片的沖動,對經理點了點頭,說,“拍得挺好的。”
后來他獨自走回停車場,腦中還在不斷地想著相片里定格的那個面含淺笑的男孩。一直到他坐進車里,隔著車窗玻璃,恍然看見身穿薄呢大衣的白輝從不遠處經過,一時間幾乎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以至產生了幻覺。
白輝頭發微微卷曲,一張小臉裹在深灰色羊絨圍巾里,無線耳機塞在耳中,步伐平穩地走在靠近內側的行道上,手里提著一個印有酒店Logo的禮品袋。那里面裝著婚禮當天的攝影素材,他想帶回家幫白翎挑選一下。
周朗夜目送著白輝走了約有十余米,一輛銀灰色面包車順著白輝前行的方向,突然從后方的車道加速沖了出來。白輝的耳機音量開得略響,沒有意識到危險逼近,更不知道自己即將簽約的一場高端品牌代言已經將他推進了資源廝殺的名利場,早有看他不順眼的同輩演員要將他除之而后快。
那輛面包車上坐著三個打手,都是接了重金要毀掉他演藝之路的亡命之徒。
車門打開的一瞬,白輝反應機敏地退開了兩步,一把長刀隨即迎著日光閃入他眼中,他對此毫無防備,一下呆住了,大腦空白了一秒才想起轉身逃離。
他將手中裝有硬件的禮包狠狠砸向對方,借此擋住了突如其來的第一刀。在他拔足狂奔的同時,停車場內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三個打手大概沒有料到情勢扭得如此之快,停手互看了一眼。他們事先與雇主約定,在不傷白輝性命的前提下毀掉他的臉或是斷了他的手腳,否則拿不到余下七成的酬勞。
三人之中領頭的那個一面催促同伙“搞快點”一面急追白輝而去,其余兩人也立即持刀沖了上去,都想在保安趕到之前將人做掉。
白輝頭也不回地在停放的車輛之間穿梭飛奔,后面追他人卻始終未能甩掉。大約二三十米后,他卻被一道用以分隔相對車道、足有一人高的隔離帶阻住了去路。他無路可退了,心中狂跳不止,在無助回頭的一瞬,看到了周朗夜。
那道矯健利落的身影從停靠成一排的商務車后突然沖出,借著奔跑的慣性一把將白輝摟到懷里,繼而將他整個護在了身下。
三個兇徒知道時間無多了,保安馬上就會趕到,面包車上接應的同伙開車剎停過來,大叫“上車上車!快點走了!”催促他們不要久留。
膽小的一個打手已經跳上了車。領頭的男子猶不死心,惦記著那筆就要到手的酬勞,決定見一殺一,見二殺雙。
白輝眼看著刀子落下來,周朗夜為了護住他,后肩挨了一下。
刀刃割開布料和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周朗夜咬牙推開白輝,借助旋身的力量抬腿踢向打手。另一個還未上車的人想要救回同伙,又攜刀沖了上來。
周朗夜推走白輝那一下用了全力,就在白輝踉蹌退倒的同時,第二刀已經刺在周朗夜左肋下方。
白輝一下血涌上大腦,迅速從地上爬起,抓起隔離帶上的一個移動路樁,竭盡全力將其中一名打手擊倒在地。另外兩個則扔下刀械,跳上一旁的面包車加速逃命而去。
五六個保安舉著警棍沖上來,摁住了那名倒地的兇徒。白輝扶起遍身是血的周朗夜,強自鎮定地打電話叫救護車,周圍已經亂成一團,他講話的聲音連自己也聽不清楚。
倒是周朗夜無比淡定,盡管臉上一點一點退了血色,卻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從白輝手里拿過手機,報出了酒店地址,說明自己的傷勢。
白輝摸著他后肩流淌不止的溫熱血液,手忙腳亂地解掉自己頸上的圍巾,想為他包扎。
周朗夜眉頭皺著,唇角卻微微勾起,一直看著半跪在身旁的白輝,看得無比認真。
白輝用力捆住了他的肩臂傷處,酒店里常駐的醫護人員也已經趕到現場。白輝扶起周朗夜,聲音有些發顫,對他說,“堅持一下,救護車快來了。”
周朗夜張了張嘴,說出的幾個字音被淹沒在嘈雜人聲中。白輝想要聽清,于是低下頭去,卻不想被他的唇在面頰上輕輕一蹭,隨即聽到了那抹暗啞的聲音,帶著無限溫柔,說,“輝兒,我又見到你了。”
第61章
周澤給了他一筆交易
一聲輕嘆落下,白輝心里顫了顫。周朗夜仗著自己受傷,忍痛撐起來一點,又在白輝的側頰蹭了一個吻。
吻完不算,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有心情表白,“我好想你。”
說完,一只手伸過去握著白輝的手,甚至想與他十指相扣。
白輝被他占了一通便宜,不能發作,壓低聲音說,“周朗夜你瘋了么。”被握住的那只手卻沒有掙脫,任由男人攥在掌心里反復摩挲。
救護車已經拉著鳴笛開進了停車場,一位后勤部的經理引著醫護人員跑到周朗夜身邊。一大群人像是請安一樣,瞬時圍跪了一圈。
白輝急忙松開了周朗夜,協助醫生將他抱上移動病床。
他的關切心痛其實都寫在臉上了,周朗夜看得分明。一旁的急救醫生攔著不讓白輝上車,白輝神情急切、又面不改色地撒謊,“我是家屬!”
說完,抬手抹了一下周朗夜額上因疼痛滲出的冷汗,又說,“我跟你們去醫院。”
另一只手就緊扣著病床邊緣,好像很怕不被獲準進入這輛救護車。
周朗夜因為失血過多,一張臉已是慘白無色,卻在上車前條理清晰地吩咐手下,“媒體那邊封住了,什么消息都不準透露。白輝在場的事也一并捂著,這片停車場立刻關閉,監控錄像全部保存。”
守在一旁的經理個個提心吊膽、面色凝重,周朗夜每說一句,他們就跟著點頭。
病床隨即推進了車里,急救車掉轉車頭,又拉響鳴笛開出酒店。其中一名急救醫生戴上手套拿了紗布,給周朗夜做緊急止血;另一人則喂他吃了兩顆止痛藥,開始為他做一些簡單縫合。
車內空間有限,白輝起先縮在角落里默默看著。待到醫生移開了一點,他才過去握一握周朗夜沒有受傷的那只手。他眼里忍著淚,小聲地說,“堅持一下,快到醫院了。”
周朗夜肩上那道傷口被砍得皮開肉綻,就算服了藥也是疼痛難忍,可是一見著白輝為他蹙眉難受,他又覺得沒那么痛了,輕輕反握住白輝的手,哄他,“沒事,不擔心。”
白輝垂著眼不說話,兩腮似是咬緊了。過了一會兒,眼看著醫生就在周朗夜左手上穿針引線,才慢慢說了一句,“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連帶算上車禍的那次死里逃生,白輝好像又欠了周朗夜一條命。
急救車在擁堵的城區道路上左支右拙,想盡辦法開得飛快,車頂的鳴笛也是一刻不歇。
周朗夜剛才那么著急地要與白輝多親近一些,這時白輝主動提到救命之恩,他反倒不去邀功,只笑了笑,說,“乖,不要你以身相許。”
縫針的那個醫生距離他們兩個更近一些,大概是聽清了這句話,手抖了抖,才繼續給縫線打結。
周朗夜這個人,每臨大事有靜氣,盡管是傷重之下大腦仍在快速運轉。他一面捏著白輝的手,一面問他,“你這是得罪誰了?雇了人一路追到平州也要毀你?”
白輝想起剛才周朗夜被砍的一幕還心有余悸,搖頭道,“先不說這個。”
車身駛過一段維修中的道路,顛簸得有些厲害。摁壓傷口止血的那個醫生下手不慎重了些,周朗夜半瞇起眼,額際繃緊了,像是痛得難以忍受,出口的聲音卻還平穩,“說說吧,就當是給我轉移注意力。”
白輝只能順著他的意思,撿著不要緊的說,“......大概一個月前收到過一些恐怖玩具。喬姐報了警,也查了公司附近的監控,暫時還沒追蹤到寄東西的人。”
“還有呢?”周朗夜知道他一貫避重就輕,又問。
“在我以前租房的小區電梯里襲擊過我……當時我剛拍完《奪槍》那部戲,每天都在組里訓練近身搏擊。因為反抗及時,對方先逃了。”
白輝盡量簡述事發經過,周朗夜聽他說完,像是帶了些薄怒,慢慢地問,“怎么不找我想辦法?”
白輝不愿與他在這時爭執,只能推說,“我和喬姐沒往深處想,當時都以為情況不嚴重。”
急救車行駛了大約十五分鐘,開入了平州本地最好的私立醫院。盡管周朗夜一直強撐著意識與白輝對話,但當急救車行駛到最后一段路時,他還是因為失血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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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那邊事先接到通知,已經做好了手術準備。
白輝跟隨急救醫生將周朗夜轉入準備室,醫生把他攔住了,不讓他再進。白輝只得退回走廊,在一張長椅里坐下,眼看著麻醉醫師和幾名護士進進出出,不一會兒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抱著幾件血衣走出來,白輝上去把衣服接在了自己懷里。
周朗夜很快被推入手術室,不出半小時,周澤也到了醫院。
陪他前來的是助理陶芝和另一位姓葉的副總,他們兩人態度恭敬地隨著他來到手術室門口。白輝見到周澤走近,站起身來,客氣地叫了一聲,“周叔叔。”
周澤沉眼打量他,不露聲色地問,“情況怎么樣?”
“肩上有一處刀傷,左肋下方的一刀傷到了肺部。”白輝把剛才從醫生那里聽來的情況如實告知。
周澤旋即沉默了片刻。陶芝和那位副總很識趣地退遠幾步,站在聽不見他們對話的走廊另一端。
“說實話...我挺意外的,沒想到周朗夜對你這么上心。”周澤盯著白輝,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
白輝算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如果撇開世家長輩的身份,周澤必須承認,眼前這個小孩品貌上乘,氣質優越,天資遠在他父母之上。
回到幾年前,周澤早就聽說過周朗夜與白輝之間那些不清不楚的事。那時他也暗示過周朗夜,玩玩可以,點到為止,不要來真的。他自有年長者的敏銳和洞察,覺得這兩個根本不合襯的人要是枉顧幾家的積怨走到一起,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周澤自問不是合格的父親,尤其對于長年養在海外的小兒子,教養的責任他從來未曾盡到。但是今天周朗夜因為白輝進了手術室,他覺得自己再不能置之不理了。
見白輝沉眸不語,周澤又說,“你知道我的兩個兒子是因為什么最終反目的嗎?”
白輝慢而深地吸了一口氣,淡聲說,“因為我吧。”
說完,抬起眼來,與周澤對視。
白輝自認沒有做錯什么,就算面對周澤的詰問,他亦無須感到心虛。
周澤看他的眼神深了些,“白輝,周叔叔想給你一個建議。”
“您請講。”白輝像是不覺意外,平聲應下。
到了周澤這個年紀,一雙眼睛早已歷練得分外洞徹。與白輝短短幾句對話,他忽然發覺這個年輕人并不像自己以為的那么柔弱無力,心里掂量一番,對白輝的提防反而多了幾分。
“周家和白家的這灘水已經很渾了,你不宜再蹚了。”他緩緩起了個開頭,一面細看白輝臉上的神色變化,一面繼續道,“周朗夜有他今天的一切,很不容易。我看他過去一年沒人照顧,經常搞得身心俱疲,想來你也知道原因。”
“你如果對他沒有感情,那就及時抽身,走得干干凈凈。如果還有余情未了,你們這種事情,放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誰都沒有好處。你還是要為自己考慮一下。”
周澤說到這里,抬手捏住了白輝的一側肩膀。那是一種帶了些恩威并施的捏揉,很像是周澤這些年慣用的手段,白輝感覺得真切。
周澤的手又及時拿開了,最后他對白輝說,“你父母的事,我也很遺憾。周朗夜還是太年輕,做事難免沖動。但是如果你懂事些,我還是可以幫他們想想辦法,也許世尊百貨的股權會有一部分回到你父母手里。”
白輝站在原地,暗暗以舌頂住口腔上顎,似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周澤給了他一筆交易,就在搶救周朗夜的手術室外。
原來刺傷周朗夜的最后一刀,就握在白輝的手里。要不要傷他,不過是白輝一念之間。
作者有話說:
這周末太忙了,沒有寫得太多,爭取明天連更。
第62章
你的一個吻
周澤捏住白輝肩頭的一瞬,白輝忽然想起了周朗夜曾經向他提及的那段往事——顧嬋執意結婚的工程師男友,在訂婚前一周死于非難。
他定了定心神,不想讓周澤看出自己此刻的慌亂。
“周叔叔。”他慢慢地回應周澤,仿佛是在考慮對方的提議,“今天的事情純屬意外,我沒想到...周總,也在酒店的停車場里。”
白輝稱呼周朗夜為“周總”。周澤看他的眼神瞬時微妙了些。
“我們這一整年沒有來往,今天也不是舊情復燃。”
白輝在這幾句不包含什么實質內容的話里,迅速捋清了自己的思路,再往下說,就順暢了很多,“我父母的事勞煩你費心,周總那邊我也會處理好的。”
周澤笑了笑,兩手插入西裝褲中,盯著白輝,“你怎么處理?”
他不會任由白輝在這里和自己打太極,他已經迅速而縝密地想出了一套接下來用以安頓白輝的計劃。
盡管周朗夜從周澤手中奪走了周氏一半以上的股份,卻也讓周澤對他生出一種賞識與偏愛。周澤年逾六旬了,長子周維琛自小驕縱、不堪大任,周朗夜卻頗有他當年的魄力與決絕。周澤對他寄予厚望,不會容許他流連于這些毫無意義的兒女私情,更不會同意他對白輝這樣一個連綿延子嗣都做不到的戀人產生不該有的長情。
白輝卻沒有被他問住,反而神情恭敬地回問,“周叔叔不是要給我建議么?我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