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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夜不禁想,原來自己也是愛過的,也曾為白輝做過一點奮不顧身的事。
然而當他再看到,“學長訂婚了,我又算是什么。”,以及“要陪他走完最艱難的這一段”,還有“雖然離開了,也并不意味著不愛”。
周朗夜的心猛地沉了沉。
這后面有長達兩個月的時間,白輝再沒有更新過。那時候他已經被迫回到了周朗夜身邊。
最后的幾條內容,就變得極為壓抑致郁了。
“洗澡時把戒指取下了,被他強行戴回去,又拖進浴室里弄了一回。”
“發燒,陪著應酬,喝了一整晚的酒。”
“爸爸還沒放出來,我好像已經掏空了。”
“他哄我“聽話”時,就像哄一只狗。”
“就這樣吧,不想治了。用勺子吃飯也挺好。”
周朗夜慢慢放下了手機,背靠著連接充電器的斗柜,沉默地站了很久。
——到底對他做了什么?才會讓他說出“怕我死得不干凈,再次落到你手里”這樣的話。
周朗夜終于蹲了下去,手插入頭發,揪緊了指縫間的發絲。
他曾經從白輝身上一層一層剝掉的那些熱愛,驕傲,自尊,現在都血淋淋地掉落在他腳邊。
他很忙,忙于野心勃勃的大事,所以不會記得自己做過什么。
現在他想起來了。
周朗夜這個人,實在是無法原諒。竟然把那么完美無瑕的一個人和炙熱跳動的一顆心給親手摔碎了。
第53章
二十三歲的白輝不會一錯再錯
新年假期后的第一天上班,白翎正在醫生休息室里存包換衣,準備開始看診。一個在她手下實習的住院醫師突然湊上前來,眼泛桃花地和她說,“白醫生,今天你的第一位病人帥得人神共憤。”
白翎睨了她一眼,不禁有點失笑,她自小欣賞著弟弟白輝與日俱增的美貌,普通程度的好看都入不了她的眼。
當白翎換上白大褂離開休息室時,想起白輝臉上的傷疤,心情一下陰郁了許多。她走到辦公室門口,里面那位背對她而坐的病人還未轉身,白翎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她沒有再走進去,抱臂站在原地,冷著聲說,“周總、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周朗夜轉頭看向她,不疾不徐地說,“白醫生,我是掛了你的門診號才坐在這里的。”
白翎深呼吸一次,以盡量公事公辦的口吻問他,“周總的眼睛有什么問題?”
——最好是瞎了。她忍不住在心里詛咒。
周朗夜隔空指了指白翎的那張座椅,“坐著說吧,白醫生。”
白翎對于他的反客為主有些氣結,又不便發作。以周朗夜如今在平州的地位,市長見了他估計也要氣短三分,白翎只能掂量著分寸與他周旋。
而且自從上月開始,平州骨科醫院突然空降了一位從首都醫科大請來的康復專家,又那么湊巧讓白輝排上了康復日程。心思縝密如白翎,也不是對此沒有懷疑的。
她面帶慍色地坐下了,周朗夜倒很開門見山,說,“我想和你談談白輝的面部疤痕修復。”
白翎想也不想,一口回絕,“不勞周總費心,我這邊已經安排好了。”
兩周以后白輝就將進行一次靜密縫合手術,后續再輔助進行二到三個療程的激光治療,如果術后效果良好,基本能夠達到與正常皮膚無異的狀態。
白翎的拒絕大概在周朗夜意料之中,他不為所動地繼續道,“白醫生,在這件事情上我們都是為了白輝好,你也不要意氣用事,至少先聽完我的方案。”
周朗夜是有備而來的,并且做足了功課。專家和設備他都從日本請來了,簽證待遇也已全部談妥。為了不讓白輝起疑,他買下了本地一間規模最大的整形醫院,讓日本醫生及其團隊在那里工作直至白輝痊愈。
白翎看似淡定地聽著,心緒卻復雜起來。周朗夜是談判的高手,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一個堪稱完美的治療方案擺在白翎面前,她其實沒有多少選擇的余地。
周朗夜有條不紊地分析利弊,一點沒有流露出勉強白翎的意思。好像他前前后后大費周折安排的這一切,如果白翎拒絕了,他也不惜從頭來過。
白翎聽后沉默少傾,繼而說,“周總,沒有白吃的午餐吧。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周朗夜還沒回應,她又忽然補道,“你和白輝沒有可能了。我也不會站在你這一邊。”
周朗夜臉上好像出現了一點不明顯的面臨某種困境的神情,轉瞬即逝,白翎看得不真切。
“白輝還年輕,事業也大有可能。應該讓他先恢復身體,才談得上以后的發展。”周朗夜說到這里,稍微頓了頓,“就算是我的道歉。”
以他如今的身份,說出“道歉”這兩個字,的確像是有點屈尊的意味。
然而白翎眼里的戒備沒有卸下。
周朗夜揉了揉眉心,又說,“如果由我出面,他或許不會接受。但是從你這里說服他,找一些能夠繞開我的理由,應該不會讓他起疑。”
白翎思考良久,最后對周朗夜說,“我會嘗試讓他接受這個方案,但是不管白輝有沒有從中受益,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站在你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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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夜設想過自己后面的路會很難走。
因為是無法計劃的,不像他此前執行的任何一個決策,所以只能如履薄冰地走一步看一步。
在他借看病之名見過白翎以后,他也聯系過白輝一次,就以手機找到了想要歸還的由頭。盡管白輝沒有更換手機號碼,可是這條回復卻讓周朗夜牽腸掛肚了一整天,足足等了20個小時,直到隔天中午他才收到白輝發來的短短三字:不必了。
在周朗夜的印象里,除非是白輝在片場拍戲,過去他發去的信息總會在幾分鐘內就有回應。
他沒有嘗過被白輝忽視的滋味,盡管心里清楚比起自己做過的一切,這條遲到的回復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當他那天上午無數次地摁亮手機屏幕去查看微信收件箱時,似乎終于體會到了一點白輝曾經的心境。
周朗夜留在公司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因為不想獨自回家面對一棟空蕩蕩的宅子。
他買回了白輝出演過的所有電影放在家里,幾乎每晚必看,否則就很難入睡。
曾經他對白輝有諸多限制:吻戲不準拍,親密鏡頭不能過界,距離平州太遠的取景地點不許去,拍攝時間最長不能超過一個半月......
總之周朗夜就像是白輝事業路上的最大絆腳石。也正是因為他的橫加干涉,導致白輝在斬獲最佳新人獎后沒能挑到足夠多的好劇本,后期也得罪了不少圈中的大腕。
如今他對著那區區七八部電影,翻來覆去地重放,覺得怎么也看不夠。終于在周末這天傍晚,他又一次看到電影《破曉》點映時的采訪片段,當白輝被問及喜歡什么食物時,屏幕上那個十九歲的少年想了想,繼而微笑著說,“糯米雞和白灼蝦,如果有人幫我剝蝦就更好了。”
場內響起一片善意而寵溺的笑聲,而白輝站在聚光燈下,笑得溫和又清傲。
這兩道菜恰好都是周氏名下一間酒店里的主廚拿手菜,那時的白輝才剛搬來半山別墅不久,還處在對周朗夜毫無理智的迷戀期。愛一個的心情是掩藏不住的,這次的采訪里白輝不經意地透露了一些只有周朗夜才能讀懂的信息。
周朗夜把這段只有兩分半鐘的采訪回放了幾次,摁下暫停鍵,對著屏幕上那張魂牽夢縈的臉出神良久,終于按捺不住,掏出手機打給餐廳,讓他們立刻準備幾道白輝喜歡的菜式,其中就包括糯米雞和白灼蝦。
他帶上那部已經修好屏幕的手機出了門,親自開車去酒店取菜,又繞道去了一趟已經被周氏收購的世尊百貨。
周朗夜的車快到店門口時,一個別著經理名牌的中年男子已經等在外面,他見著周朗夜駕車駛近,一路小跑至車邊把一個包裝奢華的盒子交給了周朗夜——那是Diptyque新年限量款的日歷香水禮盒。
周朗夜把禮盒連同酒店的保溫袋一起堆在副駕,朝著白輝租住的那個小區開去。
這是靠近平州護城河邊的一個中檔社區,修建于十幾年前。對于尋常的二十幾歲年輕人來說或許不差,但對于一貫養尊處優的白輝而言,實在太過簡陋了。
當周朗夜在幾周前聽說白輝從白翎那里搬走并在這里落腳時,甚至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小區的保安形同虛設,尤其在眼見周朗夜開著一輛奔馳S級轎車后,只隨手登記了一下他的車牌,立刻就抬桿放行。
周朗夜第一次進入這里,來的路上他揣著想見白輝的沖動,車也開得很快。現在進入小區內部,他反倒忐忑起來,慢慢開到A座2號樓的樓下,靠著花壇邊停住了。
掏出手機又猶豫良久,也不知該不該給白輝打這通電話;抑或是他不敢去想,如果電話被拒接以后,他是否就要識趣地打道回府,當做這一切沒有發生。
周朗夜最終決定在撥號之前先抽一支煙,于是下了車,手里拿著煙盒和打火機。
香煙還沒從盒中抽出來,遠遠走過來兩道正在聊天的人影。
穿著粽色搖粒絨外套的是白輝,他戴了口罩,說話聲音很輕,由于相隔得遠了周朗夜聽不分明。
旁邊的那個男人是梁青野,看起來情緒要比白輝高漲得多。白輝兩手揣在兜里什么也沒拿,梁青野卻提著一個挺大的蛋糕盒子,不知是要慶祝什么。
先看見周朗夜的人是梁青野,然后白輝也看見了他。
周朗夜盯著幾步開外的白輝,一面把煙盒放回了大衣口袋。
梁青野往前走了兩步,揚聲問他,“你來這里做什么?”繼而被白輝拉住了。
小區里一字排開的路燈照得四下亮堂,周朗夜兩個月沒見白輝了,視線根本移不開,大腦一時也沒運轉起來。
白輝一只手穩住了梁青野的一條胳膊,以一種略帶警惕的眼神看著周朗夜,并沒有主動開口。
周朗夜好像忽然回過神來,轉身從車里提出一大一小兩個袋子,說,“我...帶了幾道你喜歡的菜。還有、手機修好了。”
說著,他把兩個袋子攏到一只手里,余出一只手從大衣內袋掏出了手機。
梁青野終于忍不住了,又擔心白輝正在康復中的手,故而不敢用力掙脫,沉聲說,“小白,你松開。”
白輝嘆了一口氣,仍然很用力地拽著梁青野,“師兄你先上去吧,我和周總聊兩句。”
梁青野一貫是依著他的,這時卻有些執拗,不肯留他單獨在這里,“我們一起上去。”
白輝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很誠懇,“就幾分鐘。”說著,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兜里的鑰匙掏出來遞給了梁青野,“先用銀色的那把開外面那道門,再用黃色的那把開里面那道。”
當眾給鑰匙這個行為,像是給了梁青野某種安撫,他一手提著蛋糕,一手拿著鑰匙,囑咐白輝,“外面冷,別久留。”
待到梁青野進了2號樓,白輝才慢慢走了兩步,停在周朗夜身前約一米的地方——保持著一段社交距離,然后伸手把那部手機拿過來,冷淡地說,“這個我收著了,其他的你帶走吧。下次別來了。”
周朗夜忍住想抱他的沖動,問他,“怎么住在這種地方?”
他很想告訴白輝,周氏就在附近兩個街區新開了一處河景電梯樓盤,預售還沒開始,只要白輝開口,他可以立刻為他留出一套正對中庭的三居室。
白輝搖了搖頭,“和周總有什么關系?”
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白輝的銀行卡里只有不到十萬塊錢。當初白禮睿關在看守所里不得保釋,白輝把自己過去幾年的演藝收入全交給了母親童昕用于資金周轉,就留了一點零用傍身。他從白翎那里搬出來以后,中介向他推薦了這套交通便利的小高層,出租前剛做過一次簡裝,白輝看看自己的銀行卡余額,也沒什么可挑剔的,當天簽完合同,拎包就入住了。
周朗夜心里不好受,放低了聲音叫他,“輝兒......”
“周總,以后不要再聯系我了。”白輝將他打斷,“我不想追究你為什么會知道這個地址。以你如今在平州通天的能力,想要什么大概都易如反掌。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答應過的事,還請你信守承諾。”
說到這里,白輝垂眼下看,辨清了周朗夜手里的另一個盒子,猜到那里面可能是限量版的香水套裝,不由得略帶嘲諷地笑了笑。
周朗夜被過載的思念壓斷了最壞一根理智的弦,一時克制不住,伸手將他一把拉住,想往自己懷里帶,嘴里說著,“我知道過去是我做得不好,對你限制得太多......”
出乎意料的是,白輝沒有反抗,竟然任由他抱了一下。
這里畢竟是人來人往的小區主道,周朗夜沒有做得過激,白輝也不想引人注目。
當把白輝擁在懷里的那一刻,周朗夜的心跳頻率先是猛地加快,而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忽然又急遽冷卻了下來。
白輝偏開頭,不帶感情地對他說,“別這樣。”
然后在周朗夜愣怔的瞬間,退開一步,回到剛才那段安全距離。
過去那些滿盛在他眼里的情意、寵溺、迷戀,不由自主和患得患失,統統都消失了。
二十三歲的白輝像一個陌生人一樣,站在周朗夜面前,對他說毫不留情的話。
他從衣兜里拿出一只手,指了指那個禮盒,淡笑著說,“你怎么還會想著把這個拿給我?”
“我曾經有一種安慰自己的方法,就是每一次從你這里受了冷遇或傷害,我就去噴一點香水。非常無聊又幼稚的行為,但可以聊以自慰,好像造出一個被愛的假象,讓自己得以繼續下去。直到那天晚上我拿起那個瓶子,發現里面的香水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