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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芝叫他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有點慌亂地跟在后面,準備見機行事。
周朗夜今晚正和幾個副總商討下一年的影視計劃,他剛從周維琛那里接手華訊影業,千頭萬緒需要整合。這半個月里除了應付和韓琳的那場訂婚宴,其余時間他基本都扎在公司,忙得分身乏術。
會議室的厚重隔音門被突然推開的一瞬,室內的幾個高管都從各自的筆電前抬起了頭。
一個戴著口罩,身形修長的青年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推門進來,眾人一時都傻了。周朗夜蹙眉看著長桌對面的白輝,隨即把手里的文件扔在了桌上。
陶芝一路小跑,緊跟著進入會議室,又迅速將門在自己身后掩上。她雖然沒有膽量攔住自家老板身邊這位受寵多時的紅人,至少可以讓這件事別在公司內蔓延發酵,變得不可收拾。
“學長...”白輝半瞇著眼,伸手扶著會議桌,望向快有一月不見的周朗夜,“恭喜你,訂婚了......”
在座的其中一個副總已經認出了白輝,有點詫異地站起來,想把他拉走,卻被周朗夜叫停。
“新聞我都看了...評論里一水地夸你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白輝邊說邊笑,又抬手在耳后拽了一下,把那副讓他覺得呼吸不暢的口罩給摘了,隨即露出一張清冷俊美的臉。
陶芝站在后面冷汗直冒,白輝一直乖乖被周朗夜藏在身后,從沒見他有過什么張揚顯露的舉動,這次該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會沖到公司里鬧上這么一出?
周朗夜站了起來,經過幾個副總的座位時,沉聲說,“手機都收起來,今晚的事不準往外說,先散會。”
他走完半圈長桌,來到白輝身邊,伸手要扶他,反被白輝用力推了一下。
幾個副總不敢多留,紛紛收拾東西,起身往外走。
白輝腳下站立不穩,推開周朗夜時牽連得自己一個踉蹌,被周朗夜眼疾手快地攬住了。
陶芝最后一個帶上門出去。偌大的一間會議室里,就剩了周朗夜和白輝兩人。
“鬧夠了嗎?”男人冷聲問他。
白輝兀自笑著,抬眸看向對方,“.......怎么,你生氣了?”
“氣我給你丟臉了是不是?”他又問,繼而因為突然涌上的惡心感而蹙眉干咽了一下。
周朗夜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眉心擰緊,“喝了多少酒?”
白輝沖他晃了晃手指,“不多,飛機上三瓶啤的......”
周朗夜暗想,高聰這個助理居然放任白輝在飛機上連喝三罐啤酒,也是可以考慮開除了。
但他沒法跟一個喝醉了的傻子生氣,拎著白輝往外走,說,“先回家。”
白輝一手掰著桌沿,渾渾噩噩想要掙脫,“不走,我不回去。”
“我回去做什么?跟你小別勝新婚么?”他掙扎得厲害,聲音半啞,聽來有種讓人心疼的無助,“你不是才婚了么,我還給你買了訂婚賀禮,就在樓下的車里......”
任是周朗夜有再大的脾氣這時也發作不出來了,他知道白輝這段時間有意躲著自己,也知道這小孩獨自在外面忍受著什么指指點點,這時只能耐著性子哄人。
“你見著我了,也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鬧騰了,現在消氣了么?”
白輝將周朗夜抓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用力抹開,連退了幾步,沖周朗夜搖頭笑道,“學長,你是真的不明白么...?”
身后有一把椅子擋著路,白輝沒注意,腳下被椅子腿絆了一下,索性就坐到了地上。
周朗夜跟著蹲了下來,蹲在離白輝兩三步的地方。
會議室里暖氣充足,外面是南方城市陰冷潮濕的一月隆冬,這里卻常年保持著恒溫26度的舒適環境。
周朗夜穿著襯衣西褲,手搭在膝上,露出袖中的名貴腕表,盡管他已忙碌了一整天,從頭到腳仍然絲毫不亂。
白輝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狽的模樣,心意忽然消沉了下去。原本他在來的路上也積壓了滿腹的委屈,要對眼前這個男人發作,此刻卻都不想再提了。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說吧。”
周朗夜卻拿出了少見的耐心,好像要聽他的心里話。
白輝看著他,內心一番掙扎,最后只淡淡講了一句,“朗夜哥,下次我不會來了。”
——只是因為還愛著,只是因為太在乎,才會喪失理智胡攪蠻纏。等到愛耗盡的時候,離開和告別都是悄無聲息的。
周朗夜似乎聽出了一點言外之意,也看著白輝,說,“我沒有怪你。”
白輝的嘴角牽了牽,笑不由衷,卻聽得周朗夜又道,“下次來之前給我打電話,我讓陶芝去接你。”
做情人做到他這個份上,剛剛當眾掃了金主的面子,還能得到“下次再來”的允準,也算是攢足了恃寵而驕的資本吧。
白輝突然后悔來了這里,撐著腿想要站起。周朗夜先他一步起身,將他拉進懷里。
“小高和我說了。”周朗夜一面說著,一面為白輝攏起了散開的外套,“你在劇組過得不容易,想沖我發泄一下也是應該的。”
白輝心里抗拒,卻沒有力氣再推開男人。
他想要的是一份有尊嚴的、能夠開誠布公的愛,卻只是一再從周朗夜這里得到不能見光又難以拒絕的縱容寵溺。
離開的話其實已數次滑到白輝唇邊,今天拿醉酒做借口闖進會議室,他大概也想著就這樣把事情搞砸了,周朗夜一氣之下讓他滾,他們之間索性斷個干干凈凈。
可是男人又一次把他安撫住了,扣著他的臉迫使他抬頭,問,“還生氣嗎?”
白輝心里滿是自我厭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說,“……不氣了。”
作者有話說:
對小白這樣感情純度很高的人來說,進退兩難是最消耗真心的吧。
ps:過年上了必讀很開心,謝謝大家~
第38章
愛過、可是也該清醒了
大約二十分鐘后,等候在外面的陶芝看見會議室的門開了。
周朗夜先走出來,白輝隨在他身側,口罩已經戴回臉上,略長的頭發遮著他的眼,看樣子較之先前平靜了許多。
陶芝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暗暗慶幸剛才自己沒有對白輝橫加阻攔,這個小孩在老板心中到底是有些不一樣的。
周朗夜走到她跟前,吩咐,“今天我早點下班,你把會議紀要整理以后發給我。”
陶芝點頭應好,又問,“我通知司機在樓下等您?”
周朗夜說,“不用了,我自己開車。”
陶芝目送他和白輝走向了電梯間,坐在一旁的前臺秘書忍不住探出身來,小聲問她,“芝芝姐,那不是我們公司簽的藝人白輝么?和周總是什么關系呀?”
陶芝睨了她一眼,說,“專心做你的事吧,老板的私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折返回辦公室的路上,陶芝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在恒鑫大樓第一次見到白輝的場景。那時的白輝還是戲劇學院的大一新生,擠在一片群演里顯得格外出挑,身上有種難以掩飾的鋒芒意氣。
可是今日與他再見,陶芝覺得他眉目間的光彩好像黯淡了,不再是那個恣意飛揚的少年。穿著一身黑衣黑褲,反襯得面色蒼白,也顯出幾分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憂郁。
陶芝坐進轉椅里,打開筆電,看見工作備忘錄里還寫著“商務艙全包”和“小白落地,接機”兩行字。這些都是周朗夜囑咐她記下的,只有在事關白輝這個人時,行事冷靜的周朗夜好像才會流露難得一見的柔情。
陶芝嘆了一口氣,想象不出這其中的輾轉糾葛會是多么傷人,一面翻出今天的會議內容開始著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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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輝自從上車以后,腸胃的不適感就愈發強烈,車輛行駛帶來小幅度的顛簸,他蜷坐在副駕座里,強忍著喉間欲嘔的沖動。
周朗夜開了一段路,轉頭見他眉心擰緊,一只手壓著胃部,于是問他,“要不要去給你買點藥?”
白輝起先搖頭,又忍耐了幾分鐘,突然一手掩嘴一手猛拍車門示意停車。周朗夜立刻變道減速,靠向了一旁的人行道。
還不待車身停穩,白輝就推門而下,踉蹌幾步沖到街邊的綠化隔離帶邊,跪地吐了起來。
周朗夜連忙從車里拿出一瓶水,繞過車頭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給他撫背。
白輝在飛機上沒吃晚餐,只是吐出了一些水狀的白沫。周朗夜把水瓶遞給他,他抖著手接過來,連喝帶嗆咽了半口,又撐著地干嘔了一會,最后終于止住了。
周朗夜返回車里抽了紙巾給他擦臉,又幫他撣了撣膝蓋處沾上的泥,本意想說他兩句,讓他以后不敢再這樣喝酒胡鬧,卻又狠不下心,抬手把羽絨服上的連帽拉起來扣在他頭上,在帽子的掩護下捏了一把他的臉,說,“當心又有狗仔偷拍你,回家吧。”
白輝拿著瓶子,另只手里攥著紙巾團,側身上了車,后來全程沒有再說話,靠在座椅里就連呼吸都壓抑得很輕微。
到家已是深夜十點了,車庫門邊放著司機送來的兩件行李。周朗夜不讓白輝提箱子,催促他進屋休息。
白輝換了鞋,站在玄關等他,周朗夜把箱子放下后,對他說,“你去洗個澡,我給你熱點粥。”
白輝的胃痛稍微好些了,回到熟悉的環境里也讓他的情緒趨于平穩。他正要開口,周朗夜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男人沒有刻意避著白輝,可是當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卻讓他們兩人都愣了一下。
是韓琳。
白輝的視線立刻從手機上移開,故作鎮定地說,“你忙吧,我先去洗澡。”說完就轉身進了屋。
周朗夜沒有接電話,跟在白輝身后一同進屋,幫他把沿途的燈都擰亮了。白輝繼續往樓上去,他站在下面問,“箱子里有你要用的東西嗎?我給你提上來。”
白輝臉上的神情還算平靜,回頭看了周朗夜一眼,淡聲說,”放著吧,我自己來。”
后來周朗夜有沒有回撥韓琳的那通電話,白輝沒再追問。
他從浴室出來時,發覺兩只箱子并排立在衣帽間里,臥室床頭柜上還放了一碗粥,正徐徐地冒著熱氣。白輝走過去端起碗,坐在床邊小口地喝粥,不一會兒周朗夜進來了,拿著一碟通體軟黃的提子蒸糕,對他說,“這個比較容易消化,再吃點吧。”
盡管白輝沒什么胃口,也沒有拂他的好意,喝完粥以后又撕了半塊蒸糕,強迫自己嚼碎以后咽下。
周朗夜守著他吃了些東西,然后以一種商量的口氣和他說,“明晚有一個慈善酒會。”
余下的半句話,周朗夜沒有說完。白輝心中了然,低頭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塊糕,說,“你和韓琳去吧,已經訂婚了,這種事情是免不了的。——表態大方而得體,沒有半點生氣或阻撓的意思。
周朗夜似乎松了一口氣,揉了揉他的頭,說,“我會早點回來,晚飯就不要等我了。”
后來他們一同睡下,白輝有意地往床邊多挪了一點,和周朗夜之間隔出一段距離。周朗夜有些霸道地把他拉回來,卻以一種溫和低沉的聲音對他說,“今晚不碰你,睡吧。”
周朗夜的懷抱很暖,而白輝身上缺少溫度。他在男人的禁錮中躺了一會,終于忍不住說,“學長,我不知道這樣下去還可以堅持多久......”
周朗夜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說,“很快了,我保證。等一切結束以后,我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白輝在黑暗中茫然地睜著眼,懷疑周朗夜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許他們根本不在一個頻道,只是白輝自以為可以為愛堅持,而周朗夜自以為可以給他答案。
后來白輝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周朗夜低聲說了一句,“我讓喬蓁把你準備接的下一部戲給推了。不要總想著離我那么遠,最近我晚上都睡不好,擔心你不會回來了。”
這樣的深夜告白是白輝沒有聽過的,和平常那個深藏不露的周朗夜判若兩人。
可是混沌的困意已經把白輝籠住了,他沒能從夢境邊緣掙脫,只是在睡去前迷迷糊糊地問自己,原來周朗夜也是會害怕失去的,但他的這一點害怕,及得上白輝曾經承受的十分之一么?
這一晚白輝睡得很深,夢到了許多以前的事——周朗夜給他補課、他們在恒新大樓里重逢、白輝對周朗夜說“就在今晚吧”然后把自己交付出去,還有一些讓白輝面紅心跳的畫面......
白輝有時仿佛知道自己在做夢,有時又渾然不覺地去往更深層的夢境。每一處場景里都有周朗夜的身影,兜兜轉轉始終不能擺脫,反而讓白輝生出一種想要逃離的恐慌。
當夢中的周朗夜對他說”輝兒我要訂婚了”,白輝終于受驚醒來。天色已大亮,別墅里很靜,周朗夜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床的另一邊放了一只很大的絨毛玩具。
白輝盯著那只大熊愣了很久,好像不能相信這是周朗夜會給他買的禮物。然后慢慢地摸過去,在泰迪熊身上靠了一會。
他舉起手機和公仔拍了一張自拍,又把這張合影收藏在手機相冊里。最后登上自己的小號,更新了一條動態。
——愛過、可是也該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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