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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媽呢,還真就同意你去念戲劇學院了?”周朗夜轉頭看了他一眼,白輝處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美得有如一幀一幀播放的電影慢鏡頭。
白輝唇角微微勾起,“你不是說我沒有學理科的腦子么,我就從善如流呀。”
這一聲“呀”,帶了幾分親昵,和那個十六歲少年的殘影裹混在一起。周朗夜心里微微一動,卻說不上來具體想起了什么。
他問白輝,“晚上想去哪里吃?”
“我都可以。”白輝頓了頓,又說,“如果你不介意,就回國際學校那邊找家餐廳吧。”
周朗夜的初中是在平州國際學校念的,很湊巧白輝和他讀了同一間學校。雖然因為年齡相差七歲,他們從未做過同學,但是白輝知道以后常常會叫他“學長”,似乎這樣就能和周朗夜的過去產生更多的交集。
周朗夜沒有異議,于是白輝在車載導航里選出一間學校附近的粵菜餐廳,轎車就向著城南方向駛去了。
作者有話說:
第3章
什么時候再見?
國際學校建于平州新城區的繁華地段,高樓鱗次櫛比,護城河穿越而過,夜景看來頗為璀璨。
白輝選的這間餐廳,幾年前他們就曾來過。工作日的傍晚客人本就不多,服務生領著他們進店,還有半數的座位空著,白輝抬手指了指靠窗的一桌,“坐那里行嗎?”
周朗夜不置可否,跟著白輝走過去。落座時白輝對他說,“我們上次來就坐的這里。”
周朗夜也不說記得,也不說不記得。等到服務生給他們上了熱茶,留下菜單,他才重復了一次車里的那個問題,“你怎么會跑到校外接廣告?”
白輝的視線從菜單轉向他,有點無奈的笑著,“學長,就不能等吃了飯再問嗎?我打工賺點零花錢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吧。”
周朗夜不想再跟他打太極,掏出手機一邊在通訊錄里翻找,一邊看似漫不經心地說,“你是自己告訴我,還是我打給你爸媽或者你姐白翎問問?”
白輝這下有點慌了,伸手一把握住了周朗夜的手,“哥,別打。”
周朗夜抬眼看著他,他躲閃了一下,手里卻沒有松開。
“我和家里鬧翻了......”他小聲地說,神情流露出一絲緊張,“他們把信用卡全給我斷了,我也不想求助我姐,就出來接廣告賺些生活費。”
周朗夜怎么也想不到白輝講出來的竟會是這么一個理由,他本來以為他是不是要攢錢買什么昂貴的東西,或者是交往了女朋友以至日常開銷增加,所以背著父母在外面打工。
“你...怎么會和家里鬧翻?”周朗夜怔了怔,才繼續問。
白輝那只握著他的手慢慢縮了回去,嘴角抿緊,不肯再答。
周朗夜叫他,“白輝。”同時以指節扣著桌面,有點催促的意味。
白輝自知逃不過,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這哪里是來吃飯的?這分明就是鴻門宴啊。”
周朗夜被他給氣笑了,語氣放緩一點,“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暫沉默過后,白輝看向他,“我和家里出柜了。”
周朗夜一下愣住,好像不能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白輝看出他神情里的不自在,又立刻說,“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多想。”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瞬時有些凝滯,幸而這時服務員上來詢問是否可以點菜,白輝連忙指著其中一頁,“要一份煲仔飯。”說著,又翻到另一面,“一份豉汁蒸魚。”
這兩樣其實都是周朗夜喜歡的,過了這么久,白輝也一直記著。周朗夜心里的感覺一時微妙難言。
白輝帶著小心問他,“朗夜哥,你要什么?”
“你點吧,我不怎么餓。”周朗夜的聲音變得冷硬了些,白輝大約也聽出來了,只加了一份菜心,就準備把菜單還給服務生。
周朗夜又隨口添了半只燒鴨和一盅排骨,然后和白輝說,“一個葷菜不夠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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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上齊,用餐的時候沒人再主動繼續剛才有關“出柜”的話題,改聊了些不痛不癢的事,氣氛也還過得去。
兩個男生吃飯本來也快,周朗夜給白輝點的那半只燒鴨,幾乎被白輝一個人掃蕩完了。
周朗夜放下筷子,問他,“吃飽了嗎?”
白輝點頭,“嗯,很飽。”說著背過手,準備掏出皮夾。
周朗夜立刻就叫住了他,又恰好服務生是從周朗夜那個方向過來的,不等白輝掏錢,周朗夜已經把信用卡放在了服務生遞來的托盤里。
“我們說好的,再見面的時候我要請你吃飯!”白輝的樣子有點著急,起身欲追。
周朗夜把他拉住,同時自己也站起來。
盡管他心里明白不該和白輝過度親近,不能再給他誤會,卻總會不自覺地在過往與現實之間拉扯。手里下意識地將白輝往身邊一帶,又順勢攬了一下,說,“別爭了,也沒多少錢,我還能讓你一個學生請客么。”
白輝很認真地和他理論,“我不缺錢的,我隨便拍個廣告就有好幾千,讓我付吧。”——甚至試圖把幾張百元鈔票塞進周朗夜手里。
他們兩個都很高挺,外貌出眾,穿在窗邊自成一處風景。這番拉扯的動靜雖不大,還是引得周圍幾桌客人紛紛看了過來。
周朗夜哭笑不得,直接收走白輝的皮夾,把那些現金塞回夾層,然后動作強勢地往他上衣口袋里揣了回去。
少年面薄,加之這個動作實在有幾分曖昧。他一下臉紅了,愣愣站著說不出話來。
服務員交回了銀行卡和發票,周朗夜隨意地一揣,領著白輝,說,“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后來白輝坐在車里,話也不多,只主動問過一次周朗夜回國以后忙不忙。
周朗夜照實回答,“挺忙的,下周要出差一趟。”
白輝大概覺得自己賴著日理萬機的周朗夜吃了這頓飯,顯得很不懂事,就連下一次回請的想法也沒好意思提出來。
周朗夜徑直開往戲劇學院,已經快到校門前的一條街了,白輝才回過神來,對他說,“我沒住學校,是在校外租的房,你就把我放在前面街口吧。”
周朗夜沒有聽他的,讓他給自己指路。白輝也舍不得就此作別,能和周朗夜同車哪怕多待片刻也好。他就揣著這一點不舍的小心思,指了一條有點繞道的路,得以在車里多坐了五分鐘。
黑色賓利停在小區門口,白輝猶豫一下,問,“以前那個手機號你沒用了吧?”——聽說周朗夜回國的那天,他就立刻撥打過幾年前的號碼,但是早已換了機主。
周朗夜轉頭看著他,手伸過去,“手機給我。”
白輝趕忙掏出手機交給他。周朗夜鬼使神差地把那個1817的私人手機號輸入了進去,但他沒告訴白輝,這張手機卡里加上白輝在內也就三個聯系人。
臨下車前,白輝對他說,“謝謝你帶我吃飯,本來應該是我給你接風洗塵的。”
其實白輝是那種很有氣質的男孩子,談吐和風度都透出良好教養,五官立體漂亮,就算扔在人堆里也很扎眼。但也不知為什么,他在周朗夜跟前總是帶著小心,好像很怕自己行差踏錯惹得周朗夜不悅。
他松掉安全帶,手已經搭在車把上。周朗夜叫住他,“白輝。”
白輝聞聲回身,望著周朗夜。
男人對上他那雙清亮動人的眸子,不由得放緩了口氣,“專心學業,別在外面拍那些三流廣告,如果缺錢就和我說。”
白輝笑了笑,“哪有人會說自己公司的宣傳片是“三流廣告”?”頓了頓,又道,“謝謝學長,我錢夠花的。”
周朗夜沒有馬上接話,白輝也不能再留,就說,“你開車注意安全。”然后推門下了車。
周朗夜本想看著他進入小區,沒想到白輝站在街沿邊似乎要等他先走。周朗夜只得降下副駕那邊的車窗,微低下頭和他說,“回去吧,我走了。”
白輝“嗯”了一聲,站著卻沒動。
周朗夜無奈,只得掛擋發動了車。
他們兩人的唇邊都壓了一句話沒有講:下次什么時候再見?
周朗夜不說,是不想讓白輝無故期待。畢竟他今日不同往日,不再是十六歲少年口中那個值得信任的“朗夜哥哥”。
白輝不說,則是掂量不出自己在周朗夜心中的分量。三年后重逢,周朗夜變了很多,他從他眼中看不到似曾相識的感情,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和疏離。
白輝目送轎車開遠,低頭劃開手機指紋鎖,給周朗夜的手機號發了一條信息。就短短兩個字,“白輝”——只是想讓對方保存下自己的號碼。
因為開著靜音模式,周朗夜返回家里才看到這條信息。
手機觸屏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光,寬大屏幕上就兩個字而已。
很像白輝這個人,干凈、優雅,穿過一片搖曳于暮色之中的小蒼蘭,走到周朗夜面前,對他說,“你好,我是白輝。”
作者有話說:
第4章
你不走好不好
從那一晚之后連續好幾天,白輝總是夢見周朗夜。
他們坐在白輝家的書房里,周朗夜給他補習物理和化學。23歲的周朗夜低頭講課的樣子很迷人,他的左眼尾有顆淚痣,襯在白膚黑瞳之下分外醒目。白輝很喜歡他側臉垂眸的樣子,授課內容幾乎聽不進去,一心一意就看著周朗夜。
后來周朗夜也發覺白輝的走神,手里的簽字筆一下一下敲著桌面,問他,“在想什么?”
白輝從小到大受盡寵愛,不管喜歡什么都能被滿足,這時竟然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想你。”
周朗夜怔了怔,繼而啞然失笑。
白輝又說,“朗夜哥哥有女朋友嗎?”
周朗夜抬手在他額頭彈一下,輕喟,“你才16歲啊白輝,成天都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白輝心想,你才不是亂七八糟,你是我平生第一次心動。
好在這句話的分寸他還是拿捏住了,沒有動輒說出口。
周朗夜給白輝補了一個月的課,對他講解過“Force
equals
mass
times
acceleration”(重力加速度),說過諸如“你不適合學理科”這樣的話,也開車載著白輝出去兜風,或者一起看過深夜場的電影。
然而他在周家終究沒有待下去,甚至偌大一個平州也容不下他。
他返回溫哥華的前一晚,白輝從姐姐白翎那里聽聞消息,跑到周家大宅外面等他。
家仆通報進去的時候,周朗夜正在收拾行李。這棟宅子里有他的父親周澤、周澤結婚二十余年的妻子吳萱,但他們都沒有出面和他道別,甚至沒有對他說一句“抱歉”或是“保重”。
周朗夜走到臥室窗邊,看見大門外那抹瘦削的身影,稍作猶豫,還是走了出去。
白輝見他現身,立刻跑向他,撲進他懷里,著急地問,“你不走好不好?”
可是周朗夜身不由己,心里的各種滋味也不能告訴白輝。他原想在家門口安慰白輝兩句就讓他回去,白輝卻怎么也不愿走,提出要和周朗夜再看一場電影。
最后周朗夜只能折返回家拿了車鑰匙,載著白輝駛向附近商圈的一家電影院。
途經一間精品店時他忽然心念一動,開到路邊把車停下,對著一臉茫然的白輝說“你等等”。然后快步進了店,又過了十幾分鐘走出來,手里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
——那里面是Diptyque出品的一款偏小眾的香水,以小蒼蘭為中調的木質香。
他把袋子交到白輝手里,說,“這款香調比較單薄,不適合男生。只是想到我見你那天,你們家的小蒼蘭開得很好,就給你留個紀念吧。”
白輝的表情難掩哀傷,接過袋子在手里緊緊攥著,一直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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