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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凌羽聞言,不勝欣喜,對曲宛愉抱以一笑,不語。曲宛愉欠身施禮,由婢女攙扶而去。
斜陽遠山。
霞光透過琉璃屏風,青紗帳暖,高枕軟榻,映得滿屋子柔和曖昧的顏色。
宮婢擱下湯藥,燃起香爐,抱出七弦琴,見君上未再吩咐,悄悄掩上門,躬身退去。
“你昏迷了大半年,又失血過多,得好好調養,莫要落下病根才是。”千凌羽溫聲細語,親手將那細熬慢燉的百花露一點點地喂給他。
風青桐有些受寵若驚,總覺得眼前的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不……應該是說,在他癡癡笨笨的時候,千凌羽就是這般待他的,近乎捧在手心里一般小心翼翼的疼著、愛著,難道那空白的四年,他都是和千凌羽渡過的?
清甜的玉露在舌尖蔓開,和著白芍的香,杜鵑的醇,風青桐細細嚼著,總覺得澀澀的苦。眉頭微微一蹙,眼前的人就緊張兮兮地問:“怎么了,是這藥膳不合胃口,還是傷口又疼了?”說著,千凌羽便就從案上的錦盒里取出一方麝香膏,最自然不過的伸手去解風青桐的衣裳,風青桐身子一縮,避開,垂下眼簾,聲音極輕:“我……自己來就好了。”
風青桐執拗的性子千凌羽斷是知道的,但此番卻不依他,“怕給我看么,還是……怕我不會伺候人。”千凌羽自顧自地一笑,轉而情深,“青桐,從今往后,我絕不會再讓你掉一滴眼淚,我會對你好,只對你好,只要你一人,相信我。”
“你……只要我一人?”
風青桐抬眸,很認真地看著他,字字如針:“那你千辛萬苦得來的王位,你夢寐以求的帝王之位,你的王室血脈,統統都不要了么?”
“不要了,統統都不要了。”
語急而出,千凌羽便將人緊摟在懷里,“我只要你……青桐,我只想要你。”
忽而風起,簾動,玉蘭搖曳,香透碧紗窗。
一串晶瑩剔透的淚珠至風青桐眸中滾落,輕而緩慢地,雙手滑向千凌羽寬厚的脊背,抱住,側頭倚在他肩膀,暗自低喃:“凌羽……其實,我并不是讓你為了我放棄江山社稷,我想要的,不過是你的一份心而已,若你不愛我,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若你……再負了我,我……我便不再愛你……再也不會愛你了……”
夕陽西下。
近了黃昏。
春分時節,總是多雨,淅淅瀝瀝地,總要紛紛揚揚半月方才罷休。
辰時那會兒,霧正濃,迷蒙蒙的一片,朦朧灰暗;到了晌午,東風驟起,云開霧散,瀉下萬縷春光,花落一地,泥融混著芳塵,引來一對粉蝶翩舞流連。
風青桐懶懶地倚著闌干,明明已經愈合的傷口,適才竟又無端端地疼了起來。
“身子才剛好,怎就到園子里來了?”
恍惚間,方才轉身,千凌羽就已近到身畔,解了身上的袍子替他披上。隨行的宮婢瞧見后,慌忙取來披風,千凌羽一招手,便就躬身退下了。
“在看什么?”
言語間,握住他的手,指尖一觸,竟似寒冰般刺骨的涼;隨即撫過臉頰、肩膀,整個身子都是冷冰冰的,心里一急,臉色大變,轉頭對宮婢斥責道:“還杵在那里做什么,還不快傳御醫。”
宮婢嚇得一顫,惶恐地跑開了。
“好端端地傳什么御醫,我又不是女子,哪能這般嬌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