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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后盯著舒家,蜀王世子曾與舒瑾說當年的事和皇帝陛下有關,而他當著皇帝的面提起。
衛靈兒驚訝中扭頭去看舒瑾。
舒瑾表情平靜,殿內氣氛卻因為他的話越發凝重起來。
永興帝同樣看著舒瑾,神色淡淡,不辨喜怒。
一片沉寂中,永興帝徐徐開口:“他日,他便是大周之儲君,自不能再認衛家女當姐姐。”
大周之儲君。
直白的、毫無避諱的話使得衛靈兒心口猛然一跳。
她和舒瑾過去那么多叫他們自己都認為瘋狂的猜測,似在今日因皇帝陛下的一句話而得到證實。
皇家子嗣,事關重大,何況是要立成儲君……
衛靈兒驚訝過后又心生迷茫。
她的爹娘什么話、什么信物都未曾留下。
她既不知之前來搶衛昭的人如何確認衛昭身份,也不知眼前的皇帝是如何確認的衛昭身份。難道是先太子妃說過什么?抑或有別的因由?
想到永興帝將那么多藩王困在鄴京,想到強奪衛昭的極可能是某位藩王,衛靈兒有些擔心。
她怕,皇帝其實不在意衛昭,是別有目的才利用衛昭。
如若那般,待風波平息,衛昭會是什么下場?
自古以來的儲君皆能立也能廢,到頭來,不過是兩道旨意罷了。
龍案后的永興帝這會兒又說:“朕膝下無子,而他正是皇家不小心遺落在外的子嗣,認祖歸宗,天意使然。”
“難道你們還想要反對不成?”
衛靈兒聞言抬起頭來。
在舒瑾又要開口的一刻截斷他的話,她悄悄抓了一下舒瑾的手,隨即兀自朝龍案后的永興帝跪拜下去,以額觸地。
“陛下之言,民婦莫敢不從。只是昭兒在衛家長大,在外人眼中與民婦乃是一家,民婦亦從來不知昭兒乃皇家子嗣。陛下說昭兒乃皇家子嗣,卻不知他父親是誰,母親又是誰。他們為何會將他遺落在外,又為何這么多年一直都沒有將他尋回去。昭兒的名姓,終究是記在衛家族譜上的。民婦父母已不在人世,若無確實證據,民婦實不敢擅作主張,否則只怕民婦父母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
衛靈兒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顆心怦怦直跳。
她當然知道可能會惹惱皇帝,但她無法確認皇帝的心思,更不敢隨便放心。
種種跡象,確實都表明衛昭極有可能乃先太子妃孩子。
可是,世人眼中先太子妃早已不在人世,突然昭告天下說先太子妃有個孩子,叫人要如何接受?
恐怕只會引來遠勝她那些話的質疑。
如果衛昭是先太子的孩子也罷,如果……他在得知自己真實身世之后,又當如何自處?
那種身世也定然不能公之于眾。
衛靈兒一雙眸子盯住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又漸漸心亂。
永興帝眉眼間流露出怒意,對于衛靈兒藏著質問的話儼然不滿,或是因此而深感冒犯。
他蹙眉,呵斥一聲:“大膽!”
舒瑾在衛靈兒旁邊也跪拜下去說:“陛下,拙荊乃關心昭兒方才有這樣一番話。陛下屬意昭兒為儲君,想是憐惜昭兒,定能體察拙荊對昭兒的關懷之心。”
殿內又一次陷入沉寂。
永興帝面色緊繃,眸光銳利盯著正跪在玉階下的舒瑾和衛靈兒。
他當然明白,他們是要他的一句承諾。
一句無論之后發生什么事,都絕不會傷害衛昭的承諾。
永興帝自龍案后站起身來。
良久,永興帝笑了笑,語聲冷冷的:“你們要朕給你們一個交代?”
“阿瑾,此前你來請朕與你賜婚旨意之時,你是這般態度嗎?衛氏,上一次,朕饒你性命之時,你是這般態度嗎?不說你口中的弟弟是不是你衛家人,即便是,朕要留他在宮里,你又待如何?朕說過了,他是皇家子嗣,往后會認祖歸宗,改姓劉,為大周之儲君,與衛家再無關系。”
衛靈兒心中便忽而生出一種直覺。
先太子妃是昭兒的生母,那么他的生父,不是先太子,而眼前的皇帝陛下。
“民婦與昭兒在江南相伴六載,在鄴京又兩載,民婦心知,昭兒雖仍年幼,但性子良善正直。他讀書,甚喜鉆研,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會刨根問底,非要弄個明白。在身世上,若他知自己非衛家人,如何能隨便輕輕揭過?他是個孩子,卻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民婦方才去見昭兒時,昭兒說過喜歡陛下,愿陛下也多眷顧昭兒兩分。”
如若皇帝陛下曉得昭兒是他的孩子,便聽得懂這番話。
被欺騙、被傷害,縱使血濃于水也可能父子反目,他們可以放棄追問,但衛昭若當真被立為儲君,當真有朝一日登基,知道真相,又會如何看待他的生父?
永興帝深深看一眼衛靈兒。
他沉默中坐回龍案后,抬起手來,輕摁眉心,卻什么話都沒有。
半晌,舒瑾起身,扶起衛靈兒。
兩個人無聲行禮告退,從殿內出來后,揣著沉甸甸的心,準備出宮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