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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小夏:在徐老師講英文的那一分鐘里,我決定說一個謊話。
第25章
刀豆土豆
教英文,需要解決兩件事。
一是教材。徐運墨問夏天梁的英文水平在哪里,對方輕飄飄來一句,只會26個字母。
從零開始,還要學音標。雖然徐運墨懷疑夏天梁是三分鐘熱度,講不定學一段時間就堅持不下去了,但他做老師,哪怕幾節課,也不想誤人子弟隨便糊弄,于是費了點心思挑選教材。
看來看去,最終決定用劍橋國際英文,從入門級開始,又定了一批四線三格的練習簿,用來給夏天梁默寫單詞。
另一件事是報酬。
錢是不會收的,收就成了交易關系,徐運墨不喜歡。然而不收,義務勞動,夏天梁也過意不去,于是主動提出上課那天包一頓飯,讓徐運墨把飯盒給他。
徐運墨困惑,這和我去天天有什么區別。
你點菜,知道吃什么,我給你帶是隨機的,每次打開都是驚喜,不更有意思嗎?
好像也有點道理。
兩人就此約定,每周兩節課,時間按照徐運墨的日程表安排,夏天梁全力配合,占便宜也算占得體貼。
起初幾節課都排在白天,要么天天午市之前,要么下午休息時段。夏天梁掐點來,飯盒正好抵一頓徐運墨的午飯或者晚飯。
說是零基礎,但夏天梁的學習能力不錯,教完他音標,已能將大部分生詞念得八九不離十。
徐運墨見狀,說接下來可以加快進度,爭取兩個月學完入門級,換劍橋1。
夏天梁聽完,臉上看不出多喜悅,溫吞應了一聲。
再來上課,這小子基因突變,嘴里像含個橄欖,清濁不分,s的發音永遠不對,直把徐運墨氣得半死。
他面色沉下去,恢復初見那股嚴厲,說我教你幾遍了,清清濁濁元后濁,濁輔音結尾的單詞,加s發z,清濁分不清就摸喉嚨震不震動。
徐運墨指單詞,給夏天梁最后一個機會,“再念一遍。”
夏天梁眼睛在他身上轉轉,張嘴讀詞。
“dogs不是s,發z!這里g是濁輔音——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學?”
徐運墨大為光火,沒忍住,抬手摸到夏天梁脖子,手指按住他喉結,“再念!”
他厲聲道,卻遲遲沒等到對方發音,等來的只有指下喉嚨的一陣顫動。徐運墨這才意識到自己昏頭了,立即挪開手,假裝扶眼鏡,“自己摸好,重新念。”
夏天梁乖乖伸手,不過還是念錯了。
徐運墨默不作聲,握緊手,悄悄捻著滾燙的指腹。夏天梁大概當他余怒未消,靠過來,帶點愧疚說:“對不起,徐老師,我老是忘記。”
他垂頭,像在認錯。徐運墨整理好表情,剛想提議換個方向,夏天梁忽然打開手掌,遞到他面前。
什么意思?徐運墨沒懂。
“別氣自己了,要不你罰我吧,打手心。”
徐運墨立時無語,“我不體罰。”
夏天梁縮回手,那我們繼續吧。
動氣一場,徐運墨覺得實在不應該。在少年宮代課那會,但凡碰到搗亂的小孩,只要他冷冰冰一眼瞪過去,對方大多噤若寒蟬,不敢再亂來。
然而碰上夏天梁,他時常心浮氣躁,胸口掛著一簇火苗,對方稍有招惹,就不由自主燃燒——不行,他竭力安慰自己。多點耐心,多點不在意,教得會就教,教不會就隨便他去,怎么可以被個小鬼牽著頭皮走。
啊,我是不是又讀錯了?
……手伸出來。
如此,一個月過去,音標堪堪入門,教材打開還在前三課徘徊。
夏天梁的學習效率像個彈簧,時高時低,徐運墨打他手心都嫌累,只好認了,宣布拉長戰線,和他說你能學多少是多少。
這下夏天梁高興了,送來的飯盒花樣更為豐富。徐運墨吃得舒爽,也說服自己不要和對方計較,笨就笨點吧。
對方三天兩頭往澗松堂鉆,是個人都能發覺不對勁,辛愛路藏不住秘密,夏天梁跟徐運墨學英文一事很快傳遍街頭巷尾。
眾人私下討論,關注點不是夏天梁為何突然有心向學,而是集中在徐老師想啥呢,大隊長變英文課代表了?老早讓他幫手做什么事,拉長個面孔和要他命一樣,現在倒好了,給人做免費家教一剛。
胖阿姨打牌時,道:蠻好的呀,以前他來煙紙店買東西,付完錢說句謝謝頂天了,現在走的時候還會和我說句再見,你們能想象伐?
紅福抽煙時,也道:他之前最喜歡抓我小辮子,說我卸貨占路,現在看到我開車運水果過來,不說了,反而和我點點頭打個招呼,有意思伐?
眾人沉思半晌,總結:徐老師變了。
這種變化,本人總是最晚察覺。省心飯沒吃兩頓,夏天梁來上難度了,和徐運墨商量,想改個晚點的時間上課。
問他原因,說忙,要等天天關門才有空。
飯店生意第一,徐運墨不介意他少上幾節,反倒夏天梁很堅持,說什么打鐵趁熱,他不想斷掉。
于是學習地點從澗松堂變到遇緣邨。
兩人住對門,事先說好,去夏天梁那邊。
很糟糕的計劃,第一趟上門,徐運墨差點暈倒:夏天梁把家住成狗窩,他是單開間,比徐運墨的房子小一半,屋里東西卻有三四倍多,亂七八糟堪比垃圾場,與窗明幾凈的天天完全兩個風格。
遇緣邨居民的囤積癖,好歹是將東西堆在外面,他倒好,全部拉進家里。徐運墨是秩序的維護者,見不得臟亂差,在雜物堆里憋了半天,強迫癥發作,實在受不了了,拿起打掃工具大干一番。
他捉住夏天梁,說不準跑,和我一起搞(衛生)。
夏天梁還算聽話,搞到一半,他擺出那副沒學好討罰的樣子,歉意滿滿對徐運墨說對不起,平時忙著在店里做事,很少顧家里,讓你難受了。如果你不想待在我這里,要不下次去你家上課吧。
當時徐運墨左手抹布右手清潔劑,滿腦子都是“我怎么在做便宜保潔”,被他這么一講,感覺去自己那里也算個辦法,因此允了。
等回過神,夏天梁已經坐上他家沙發,正伏在茶幾上做功課。
好像被占了更大的便宜,到底是什么,徐運墨講不出。
“我默好了。”
對方回頭,朝他揚一揚練習簿。
徐運墨給他定了規矩,每天抽空背十個單詞,早中晚復讀三次,隔天溫習,每周再集中默寫一次。夏天梁這個記憶力也是彈性制度,有時滿分,有時三十分,艾賓浩斯曲線在他這里徹底碰壁,反常得徐運墨都快習慣了。
他接過簿子,坐到旁邊書桌,拿紅筆批改。
打到第三個勾的時候,某人忽然湊近,可能是想看自己寫得對不對,但這個小動作連累徐運墨手滑,筆下那個勾游出去老遠,留下長長一條刺眼的紅色線條。
始作俑者還樂,“你打勾還是畫畫啊?”
五月份,上海升溫,夏天梁身上那些丑兮兮的花襯衫也多了起來。來家里上課,他也不換身衣服,唯獨頭發上涂的摩絲支撐不住了,散開一半,露出亂蓬蓬的真身。
鬈頭發在徐運墨面前飄來蕩去,著實令人分心,他擋住練習簿,“去旁邊等。”
夏天梁拉長語調,哦一聲,回沙發坐好,態度并不老實,翻翻課本摸摸靠墊,時不時還要望向徐運墨,探究他到底什么時候結束。
那簇火苗又在隱隱躁動,徐運墨費力壓下去,注意力同樣不集中,批改速度奇慢。等全部看完,70分,錯6個,都是多或少個字母的小問題。
他長出一口氣,想喊夏天梁過來訂正,抬頭發現對方等得太無聊,眼睛一閉,居然躺在他的沙發上睡著了。
看時間,差不多快要十一點,白天工作晚上學習,夏天梁當自己練的是鐵人三項。
徐運墨無奈,抄起練習簿走到夏天梁身邊,準備打過去叫醒他。手還沒碰到,對方先翻個身,那件印花襯衫往上跑,露出光滑的一截腰,有什么東西隨之閃了一閃。
練習簿掉到地上,徐運墨這次看清了。
那是一枚臍釘。
作者有話說:
徐老師31,小夏27,大四歲。
第26章
糟溜魚片
那抹銀白色橫空出世,停在夏天梁腰間,幽幽發光。
徐運墨并非沒有見識。周奉春就是穿刺愛好者,與他聊天,哪怕被對方的舌釘晃到眼睛,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妥。那不過是一個洞罷了。
剛認識夏天梁那會兒,他已經了解對方的前科。只是夏天梁隱藏得太好,把臉上東西摘了,單靠幾處小傷口,徐運墨無法想象那些鋒利的冷色釘環出現在夏天梁身體上的樣子。
如今一切有了切實的景象。對方閉著眼,腹部隨呼吸的頻率一起一伏,那枚點綴其間的臍釘跟著閃爍。
如同被扔去沙漠,徐運墨口干舌燥。非禮勿視,他不該多看的,然而大腦停轉,他一時間立在那里,動不了。
目光輕易過界,幸虧夏天梁看不到,又或者睡夢中的人根本不在意這些,他接著換了個姿勢,翻身,背對徐運墨。
襯衫卷上去,腰窩中間,背溝的終點,還有一枚鋯石釘。
前后呼應,像一支箭穿過,在腰身留下正反的記號——人到底能在身上打多少洞出來?
徐運墨不知道,他只在想,夏天梁是不是太沒防范意識了。
如此輕易在別人家卸下防備,萬一碰上的不是好人,過于好奇,要掀開他衣服數清那個問題的答案,怎么辦。
……?自己當然是好人。
徐運墨拾起練習簿,往夏天梁抽過去。
沒用力,只是將沙發上的人弄醒了。夏天梁睡眼惺忪,他撐起身體,抬手擦嘴角,“我剛睡著了嗎?”
襯衫下擺隨他的動作回到原處,徐運墨將練習簿丟給他,“錯6個,去訂正。”
夏天梁揉眼睛,清醒了,他翻開簿子,看到70分之后相當滿意,說比上次有進步。然后坐到地板上,咬開筆蓋,將塑料蓋子的一頭含在嘴里,看向徐運墨。
“要抄幾遍?”
徐運墨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故意搞得口齒不清,讓這句話聽上去不像在問罰抄,從而讓自己胸腔灼熱感倍增。那不是生氣時候突然躥起的火苗,更似小火慢燉,一點點升溫,將什么逐步逐步煮進去。
茶幾傳來一陣震動,手機地響了,真不識相。
夏天梁吐掉筆蓋,接通后喂喂兩聲,聽了幾秒,他皺眉,斷斷續續回復:“好,可以是可以……但……算了,你過來吧。”
掛斷后,他低頭看手機屏幕,輕聲嘆氣,扭頭又問徐運墨需要抄寫幾遍。
這次神情語氣正常許多,是在天天幫客人點單的那副模樣。
領完任務,他刷刷寫字。徐運墨坐在書桌后,盯他直到抄完。
夏天梁動作迅速,顯然趕時間,抄好將練習簿給徐運墨檢查,不等他看全就抓起課本,說不好意思,徐老師,我還有點事情,先走了。
訂正結束,沒有留人的道理。門很快關上。
徐運墨這時才張開手,握得太緊,掌心兩道很深的指甲印,自己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