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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最近請的假有點多,昨天去陳颯那兒的時候還不太好意思開口。但這件事,她還必須要聽江連雪的。
h市對她們那個老舊小區的改造計劃,虛虛實實傳了好些年。就在一周前突然下了紅頭文件,靴子落地,要拆遷了。
這種工作一旦提上日程,效率就非常快了,要求每一戶的家庭成員去派出所核對資料,本人到場還要拍照錄入,周五是最后一天。為了這個,江連雪竟然破天荒的來高鐵站接她。
一輩子就這么一次。
溫以寧真服了,“你掉錢眼兒里了。”
江連雪現在就是打雞血的狀態,人興奮的不行,伸手就往她腦門兒上沒輕沒重的戳了下,“一百多萬呢!能不掉進去嗎!你見過這么多錢嗎!!”
溫以寧去捂她的嘴,“我天,你叫這么大聲兒,等著人來你家偷東西?”她動作不溫柔,但臉上的笑容卻是真心實意的開心。
江連雪直接把她拉去了派出所,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溫以寧是偷了東西的賊呢。風風火火搞完事,江連雪豪邁道:“不上美團了,走,咱們吃海鮮。”
溫以寧挺無奈的,笑了笑,然后從后面攬住了江連雪的肩,“消停點好嗎,買點菜,回去我給你煮火鍋。”
江連雪被她這個親近的動作弄的有點懵,不太自然的咂咂嘴,“干嗎,看我現在有錢了,就對我好了啊。”
冷嘲熱諷的玩笑話,溫以寧不跟她計較,連連應聲道:“以后你就改名叫江百萬。”
溫以寧比江連雪能干,下廚房的活兒基本都是她在干。火鍋簡單,很快就上了桌。溫以寧把肥牛卷下進去,又燙了幾片青菜葉,江連雪美滋滋地做著打算,“拆遷費聽說都有一百四十多萬呢,還有人頭費,哎呀,你這死鬼老爹可氣死了吧,要他生前對我不好,這房子拆了,我連個骨灰盒都不會給他買新的。”
“陳翠美她女婿給她買了個什么lv,在我面前沒少炫,這錢一下來,我買他個一卡車氣死她。”江連雪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的,全是苦日子過到頭的得意勁兒。
“你這錢買一百個包就沒了。還什么一卡車。”溫以寧潑她一瓢冷水,江連雪瞪她一眼,“好意思說么你,她有女婿,我沒有,還不是拜你所賜。”
溫以寧抵了抵舌,筷子挑著碗里的青菜,安靜了幾秒,擱下筷子,說:“我交男朋友了。”
江連雪也是瞬間停下手中動作,看她一眼,隨即面無表情的哦了聲,“你老板。”
溫以寧默認。
火鍋湯底被小火炙烤著,冒著氣泡,熱氣升至半空,跟淺色的蘑菇云一樣緩緩散開。空氣里辛辣鮮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沉默里,嗅覺更加敏銳,隱隱聞出了幾絲淡苦。
江連雪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依舊吃著火鍋,把米粉嗦的滋溜溜的響。
終于,她問:“他媽媽干什么的?”
“沒有做什么,應該就是照顧家里。”
“他爸爸呢?”
溫以寧嘴角動了動,找不到說辭,只好搖了搖頭。
“他上海人,家里住哪兒的?”
溫以寧默聲。
“他家里人知不知道你的情況?”
江連雪一串問題輕描淡寫的連貫而來,換來的是溫以寧愈發無言的懵懂眼神。江連雪淡淡掃她一眼,輕聲一呵,難辨情緒。
她又下了一碟魚丸進鍋里,平聲道:“談個戀愛也沒什么,談吧,自己舒坦就行。”
江連雪的意思雖隱晦,但也不難體會。男歡女愛,及時行樂,又不是非要一個以后。談就談唄,真還指望談婚論嫁,那也不是一定的結果。
溫以寧的情緒被她這一嗓子吊的很高,心猿意馬之后,又低落了下來。
江連雪忽又笑嘻嘻的說:“不過也沒關系!”
她極盡諂媚和得意,沾沾自喜的沖溫以寧擠眉弄眼,“我們是拆遷戶了,有錢,沒什么好低人一等的。”
溫以寧真服了她,夾起一個肉丸喂進她嘴里,“吃你的吧!”
江連雪的樂觀不是空穴來風,她這人天性如此,擱她這里就沒什么長久的煩惱。吃完火鍋主動洗起了碗,哼著歌繼續計劃她的美好生活。
不多久,唐其琛的電話也打了來,溫以寧到臥室接聽,“唐老板晚上好呀!”
===第105節===
唐其琛被她的稱呼逗笑,“溫小姐你也好。”
溫以寧站在窗戶邊,單手把窗簾撩開,敞了窗戶過風,她背對著站,頭發一絲一絲吹起。短暫的安靜,靜到能聽見彼此呼吸的纏繞。
唐其琛很輕的笑出了聲,溫以寧也彎了嘴角,“吃飯了沒有?”
“吃了,工作簡餐。我還在公司。”唐其琛問:“家里事情還順利?”
溫以寧也沒跟他特意說過拆遷的事兒,但想到他上次與這邊政府官員的私密交情,估計也都知道了。她說順利,兩人又聊了聊,溫以寧說的很瑣碎,大致描述了一下鄰里的興奮心情,順著話頭又說到了江連雪,“我媽挺搞笑的,總拿翠姨做比較。”
唐其琛回話不多,偶爾嗯一聲,表示他有在聽,“翠姨是?”
“鄰居呢,說她女婿給買了包,成天在她面前炫。她說她很沒面子。”
這不重要,一語帶了過去,溫以寧又說了幾件好玩兒的事,世事百態,知情知趣的人間煙火,也是看不到彼此,其實電話那端的唐其琛,跟著她的節奏,早已彎了好幾次嘴角。
“呼~好啦,不跟你多說了,你快點忙完工作,早點回去休息。”溫以寧控制好了時間,十分鐘內也差不多了。
唐其琛身在亞匯,也是一樣站在窗邊,俯瞰落地窗外的黃浦江夜色。偌大的總裁辦公室里,還有技術部的幾位負責人在,柯禮在一旁匯總他們的意見,完畢后,注意力都在這位年輕少帥身上。唐其琛的表情稱得上是溫情和煦,與平日大相徑庭。
面面相覷,然后疑問探究的眼神都壓向柯禮。一位資歷深的工程師含著笑問:“唐總這是?”
柯禮笑了笑,沒說話,讓他們自行領會。
“明天回?”唐其琛問。
溫以寧嗯了聲,“只買到明天中午的票。”
“時間正好,我來接你。”
“好,拜拜。”溫以寧掛電話前,唐其琛又把她叫住,“念念。”
“怎么啦唐老板?”
兩個人聊天時的音量都很小,輕聲細語不乏溫柔。
唐其琛說:“老板想你。”
拆遷的事兒足以替代打牌的熱情,江連雪天天跟人在外面打聽消息。李小亮的爸爸以前就在規劃局上班,雖然退了休,但消息來源也可靠,據說下個月,拆遷款就能到位了。
溫以寧走的這天,江連雪忽然問了一句:“在上海買個房得多少錢吶?”
溫以寧真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冷颼颼的打斷她的肖想:“就你這拆遷款,稍微好一點的地段,就買半個廁所吧。”
江連雪皺了皺眉,“這么貴啊。”
溫以寧換好鞋拉開門,瞥她一眼道:“還有,別總化這么濃的妝,跟吃了小孩兒一樣。”
“滾蛋!”江連雪直接把人推了出去,“嘭!”的一聲關緊了門。
下午五點多到的上海,唐其琛就在出站口接的她。
溫以寧看到人時眼前一亮,“啊,老板換發型啦。”
唐其琛之前的發型就是很精英的背頭,這一次也不算換,打薄了鬢角的碎發,也稍稍修短了一些,利利落落倒顯年輕了。溫以寧伸手,掌心輕輕摸了摸,評價道:“扎手。”
唐其琛環著她的腰,架上墨鏡說:“怎么喜歡摸,回去隨你摸個夠。”
這話怎么聽都不太正經,溫以寧接不上他這一茬,只得閉語裝沒聽見。唐其琛看了她兩眼,勾著笑,故意的。
他有個習慣,周末哪怕要加班,也不太穿正裝,今天一身兒都是淺色,往人群里一站,真是活脫脫的移動衣架,沒少引人回望。到了車里,唐其琛才說:“帶你去個地方。”
前兩日答應傅西平的邀約,周六晚上朋友聚個會。
這公館是他們常去的,也算是根據地了。年紀輕的時候喜歡新鮮,流連各種聲色場,三十而立之后,就很自覺的收了心,連玩兒的地方都固定了。加上這里又是傅西平一堂弟的場子,做事聊天也不用顧忌那么多。
唐其琛一路牽著溫以寧,進了旋轉門,侍者早早候著了,態度恭敬:“唐先生。”
領著人乘電梯往樓上去,穿過走廊到了最大的那一間包房。里面也有□□號人,開了一桌牌,傅西平正對著門,一看他們進來,忙著起身,笑容堆了一臉,“嘖嘖嘖,這是哪個美女妹妹呀,來,多年之后兄妹相認,小念念,跟哥抱一個。”
傅西平生得英俊,但這份英俊和唐其琛的不一樣,他更有色氣一點。吊兒郎當的吊著眼梢,那雙桃花眼太能招人。
他和溫以寧是認識的,幾年前那一次,唐其琛就沒避開她慢慢進入自己的圈子。
傅西平張著胳膊就來了,被唐其琛一把擋開,“哪來回哪去。”
溫以寧跟他打招呼,“西平哥。”
這一聲哥叫的傅西平渾身舒坦,也看出來了,這倆人的關系到什么份上了。他樂呵著說:“早該來了,其琛一直護著你,藏著你,是他該打。”
眾人的目光也紛紛落在溫以寧身上。
這都是唐其琛的發小朋友,熟了,自己人,是他最隱私的那個圈子。
唐其琛一直牽著溫以寧的手,沒松開過,他聲音清亮,平靜的說:“認識一下,以寧,是我女朋友。”
他公開了,就不是外人了,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宣告所有權了。朋友們鬧騰了幾下,嘴上都沒留情,唐其琛一一笑納,偶爾飛出兩句痞話,眉飛色舞的,看起來心情極好。
他攔在溫以寧身前,一個保護的姿勢。
傅西平攬了把他的肩,“過來玩牌。”
唐其琛側頭對溫以寧說:“會么?”又問傅西平,“玩的什么?”
傅西平挺體貼女生,笑了笑,“念念玩的話,斗地主吧。”
溫以寧也不扭捏,在位置上坐下來。唐其琛抽了條椅子坐她旁邊,說:“干翻他。”
===第106節===
溫以寧拉開包,“我沒帶太多現金。”
傅西平聽樂了,“實在。”
唐其琛也笑,幫她拿過包,放在自己身上,說:“輸了算我的,贏了是你的。”
他們玩牌不結現金,先記著數,一根煙代表四位數,一個打火機是五位數,一場牌下來幾十萬的輸贏也正常。
溫以寧是會記牌的人,手氣也不錯,傅西平哎呀哎呀的叫喚,“最有錢的就是你男朋友了,沒必要這么幫他贏啊。”
溫以寧扭過頭,看著唐其琛,認認真真的說:“我不讓你輸。”
唐其琛翹著腿,眉宇間清風徐來,笑起來時,連眼紋都透著神清氣爽。
打完一靴,唐其琛自己來了,溫以寧走去沙發邊兒吃果盤。
傅西平瞇了瞇眼,意味深長的對他說:“還真是不一樣啊,都是陪你玩牌,安安從來都是搗亂,以寧好,一門心思幫你贏錢。”
唐其琛瞥他一眼,“你懂什么,她贏的不是錢,是幫我掙面子。”
傅西平有點受傷,“嘖,欺負我沒對象兒啊。”
唐其琛挑了挑眉。
“不錯。”傅西平把他的變化都看在眼里,滿意道:“活得不像苦行僧,有點人樣了。”
吧臺那邊,沒玩牌的幾個朋友也在跟溫以寧聊天,都是好心,也都是哥們,不存在說刁難人。但畢竟是唐其琛頭一回帶女朋友到這個局,免不了調侃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