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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其琛走過來,問:“都好了?”
“好了,全在后備箱了。”霍禮鳴拉下手剎,把車停穩,“她那邊我也打了電話,在公司加班呢,我們過去正好差不多。”
唐其琛拉開車門坐上副駕,淡聲說:“走吧。”
霍禮鳴發動車子,平平穩穩地開上主路,他嘿嘿笑,故意問:“您今天生日呢,拋下傅哥他們合適嗎?”
唐其琛沒理。
霍禮鳴瞄了瞄,又欠兒欠兒地嬉皮笑臉:“哥,你緊張嗎?”
唐其琛沒轉頭,就伸過手,往他后腦勺上一拍,“好好開車。”
語氣是沉穩的,但他別過頭看窗外時,嘴角的弧度明顯是上揚的。
到了亞匯,霍禮鳴提早給溫以寧打了電話,挺好編的一個理由,說自己正好順路,捎她回去。溫以寧和他還是挺投緣的,也沒那么多扭捏矯情,加了一晚上班兒誰不累,屁顛顛的就下來了。遠遠見著車,卻是一愣。
黑色路虎,四個“7”的牌照。
唐其琛就倚靠在車門邊低頭看手機,一會兒他抬起頭,往這邊看過來,正巧與她的視線碰了個正著。
他輕輕頷首,然后站直了些。
而后座的車窗滑下來,霍禮鳴沖她出了聲口哨,挑眉道:“愣著干嘛,老板的專車接送,上來啊。”
就這么十幾步的距離,溫以寧覺得腳跟灌了鉛一樣。走到面前,她和唐其琛誰都不說話,頗有“大眼瞪大眼”的滑稽意思。霍禮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人,又看了看唐其琛,心里一百二十個確定——我哥緊張了。
“那個,我坐后面吧。”溫以寧先打破的沉默,總這么站著也尷尬。
唐其琛攔了她一把,“等等,你過來。”
然后,他順著這個攔人的動作,索性拽著了她的胳膊,不輕不重的,但也讓人沒法兒逃開。溫以寧懵懵懂懂的跟他繞到車后面,唐其琛按了解鎖開關,對她說:“打開看看。”
溫以寧一愣,這個狀況太突然,也有點反常,她自個兒腦子轉不過彎,基本就是言聽計從的反應。
===第85節===
她打開了后備箱——
滿滿一車香檳玫瑰,這個淺粉色很高級,大團大團的簇滿車廂,有一種壯麗的溫情。
路虎太能裝東西了,唐其琛可能也被這陣仗驚了一跳,但還是淡定自若的問:“你喜不喜歡?”
溫以寧差點忘了“不”這個字的發音。但也絕對說不出“喜歡”兩個字。
唐其琛已經沉定下來,估摸著她的表情可能不太妙,想著給自己造勢,便自然而然的告訴她:“如果你不介意,明天我也能把花送到你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
老男人什么都沒有,就是有錢。
第39章
春夢繞胡沙(5)
[vip]
春夢繞胡沙(5)
花兒都跟開瘋了似的,
把他們這小半圈的天地都染成了霓虹艷光。
唐其琛說這話的意思是出自真心。但在溫以寧聽來,怎么就有幾分威脅人的意味了。后座車窗還趴著一只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腦袋,
霍禮鳴真想拿手機錄個小視頻群發。圣人動凡心,其實也挺接地氣的。
溫以寧反應過來,
第一個舉動就是去關后備箱。這個點不算太晚,
從大廈進進出出的人時而有之,她不想被圍觀。一個動作就表明了她對方才那句話的回應:介意。
“砰”的一聲響,后備箱被關了個扎扎實實,
還驚動了幾片花瓣可憐兮兮的墜了地。溫以寧迅速坐進后座,霍禮鳴故意占著地方不肯挪,吊著眼梢壞透了,
“干嘛呢這是,
坐前邊兒去。”
溫以寧敢怒不敢言,就這么看著他。霍禮鳴的憐香惜玉品質基本為零,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躺了下去,把后座都給占滿了。這事兒他做得極致,狼狽為奸么這不是。再僵著也沒意思,溫以寧只得坐去了副駕駛。
唐其琛上車后,
側頭對霍禮鳴說:“別惹事。”然后也沒再有多余的話,
把車開出了停車坪。
一尾箱的花,
熏得車里都是香的,花本身的味道還是好聞,
但這么多弄在一塊兒,還是挺熏人的。唐其琛不太能忍這個味兒,
眉頭皺了好幾次,又把空調的溫度調低了些。溫以寧早就察覺到了,也沒吭聲,只是把車窗降了一半,讓外頭的自然風透了透車里。
她剛想說什么,轉過頭一剎那就覺得不對勁了——
他們的車剛駛出寫字樓,還在匝道上不快不慢的時候,左邊直行路口突然沖出一輛小皮卡,沒按交通信號燈行駛,而是跟失控似的直接往他們這個方向橫沖直撞而來。唐其琛早就鳴了喇叭,一聲比一聲急,但對方已經不長眼睛了,速度不減蹭著車身過來。劇烈的撞擊聲很是怖人,唐其琛的方向已經把握不住,這一撞,撞得人五臟六腑都裂開一樣。
溫以寧啊的一聲尖叫,但預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就在撞擊的那一刻,唐其琛迅速解開安全帶,傾身護蓋在了她身上。而也是同一時間,后座的霍禮鳴伸出手擋住了唐其琛的臉。破碎的車窗玻璃碴橫飛,尖銳地扎進了手背和后頸。
唐其琛眉間有痛色,但護住溫以寧的動作始終維持著。
想起前幾日和霍禮鳴在大排檔聊天的內容:“就好比我們仨坐在一輛車里,出了車禍,我肯定是護著他,他肯定是護著你。”
——溫以寧心想,現下可真是一語成讖了。
柯禮趕到醫院時,最先看見在大廳坐著的溫以寧。他走過來,臉有焦色,“還好?”
溫以寧起身,“我沒事,唐總和小霍還在里面包扎,應該也快出來了。”
清創室關著門,柯禮看了幾眼,眉頭深皺,“這么嚴重?”
“應該沒大礙,小霍的手背嚴重一點,不過照了片子,沒有傷筋動骨。”
正說著,門開了,醫生護士先走了出來,唐其琛跟在后面,攔著時還沒看清,等人到面前了,柯禮倒吸一口氣,溫以寧也驚了一跳。唐其琛右側的脖頸上,繃著一塊厚厚的紗布,是被玻璃碴給劃的。醫生把碎片取了出來,一根細細尖尖埋得很深,再偏一點就往動脈上招呼了。
柯禮跟醫生詢問仔細,再三確定是否沒事。
不多時,霍禮鳴也齜牙咧嘴的走了出來,他手背上的細碎傷口比較多,小手臂上也豁了道小口,鮮血糊開在他的花臂上,把黑白青的翅膀圖騰染出了奇異的妖冶感。溫以寧問:“還好么?”
“沒事兒。”霍禮鳴轉頭看向唐其琛,“哥,我皮糙肉厚習慣了,但您真得上點心,您那脖子別亂擰,待會傷口又裂開。”
柯禮走了過來,聽完醫生的話更覺后怕,眉頭深深皺著就沒松開過。柯禮身處這個位置多少年了,遇到再大的難處都是榮辱不驚,從容溫和的。但跟唐其琛相關的事情上,他就沒辦法掉以輕心。
“我給老陳打個電話,要不您去他那兒再看看吧。”柯禮越想越不放心,“您這兒縫了四針呢。”
唐其琛抬手輕輕摸了摸傷口的位置,“不用。”他又看了眼溫以寧,低聲問:“沒傷著?”
溫以寧點點頭,也是蹙眉盯著他的傷口。
這么一說,柯禮就都明白了。
肇事的皮卡車是從右邊蹭過來的,按理說,副駕駛的人才最危險。柯禮來的路上已從交警隊了解了大概,得知副駕坐著的是溫以寧。可傷全都在唐其琛和霍禮鳴身上。
柯禮心里是暗暗跳動的。唐其琛什么人?說白了,身居要位,陰謀狡詐里摸爬滾打上來的人,早就冷了心腸。他身上有大義,卻不拘于小情。除開這副精致皮囊和榮耀光環的加持,他的心是很難焐熱的。世事道理活得清透明白,又怎會為了別人而折損自己呢。
柯禮算是看出來了,擱他老板心里,溫以寧已經不是外人了。
唐其琛問:“車在外面了?”
“在。老余候著。”柯禮明白他的意思,便對溫以寧說:“老余送你和小霍先回去,再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
溫以寧走前,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唐其琛,那句“謝謝你”在這個氛圍下,顯得輕而又輕。但除了謝謝,她也不知道怎樣去面對這個男人了。霍禮鳴喊她,“以寧,我們先走吧。”她這才邁步,把一腔心思活生生的按壓下去。
這時,唐其琛撇下柯禮,快步跟上,輕輕拉了拉溫以寧的胳膊,他像是知她所想,把人拉到一邊,聲音壓了壓,語調是平靜的,“不要有壓力,你沒事就好。還有,我給你時間。”
也沒多的了,甚至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都沒給,說完就回去了柯禮那兒。
溫以寧方才的欲言又止,頃刻間化成了甜苦參半的藥水,過往種種的抗拒遲疑,也在這一刻灰飛煙滅。唐其琛無疑是深沉而有力量的,他說的話、注視人時的眼神那么匹配,跟一把試著插|進鎖孔的鑰匙一樣,耐心磨,溫柔擰。就這股勁兒,讓人于心不忍,差一點就要主動為他敞開大門了。
溫以寧的矛盾苦楚,都變成了一步三回頭。她走得慢,也不畏懼與唐其琛眼神的對視。最后走時,唐其琛隔著距離對她淡淡笑了一下,上唇碰下唇,嘴型說著:“聽話。”
人走后,柯禮還是不太放心,“唐總,要不我讓老陳去你公寓再看看吧。”
唐其琛隨他走到車里,頸上的疼痛還是很刺人的,他說:“這兩天對外說我出差了,公司一些急著審批的文件你帶過來。你跟小霍也交待一聲,不要對我家里說這事兒。你再給老陳去個電話,讓他明天到我這兒來換藥,醫院我就不去了。”
柯禮一一應著,斟酌了番,問:“唐總,是意外嗎?”
唐其琛枕著椅背,闔眼累極,說:“我不知道。”
柯禮說:“那輛皮卡車的司機是酒駕,不是本地人。我印象里也是個生面孔。可出事的地方路況良好,不至于隔著那么遠跟長了眼睛一樣專往您那車上撞。需不需要我再去查查這個司機?”
===第86節===
柯禮心思縝密,他能看出的疑點,唐其琛不可能不清楚。
但,“不要查了。”唐其琛平靜道:“就是意外。”
柯禮默了默,應道:“好。”
唐其琛的傷口還是比較深的,后面這兩天老陳來給他換藥的時候,都是皺著眉又搖了搖頭。家里開了冷氣,唐其琛難得一天都穿著家居服,發型不用過于打理,軟趴在他額前,褪去了幾分精英感,人倒顯得可親可近了。
老陳說:“你當時就該來我診所的。這個縫合處理不夠好,當心留疤。”
唐其琛笑了笑,“沒傷臉上,沒關系。”
老陳動作嫻熟,紗布繃帶都備齊了,給他消毒再敷藥,挺無奈地說:“我見過那么多病人,你可真不算省心了。胃不好,今年我都給你吊了四次水了吧。下半年這才剛開始,你自己先來預交點醫藥費。”
唐其琛偏著頭任他擺弄,聽著聽著就彎了嘴角。
“又是出車禍又是被玻璃扎,就你這傷口,看著不厲害,但只要再偏那么一厘米,就夠你受的了。”老陳又想起來:“還有你那胳膊,也是柯禮他們都在,我給你留面子,什么不小心磕的?我是醫生,你糊弄我呢?就是跟人掰手腕弄的。”
說到這,唐其琛還是略有心虛的別開了眼。
“認識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還有這種嗜好。”老陳數落人的時候也是溫潤和氣的,藥已換好,他單手摘下口罩,輕輕呼了口氣,“不說了,說這么多我都覺得自己嘴碎了。當心身子,多保重。”
唐其琛坐直了些,輕輕動了動脖子,嗯了聲,問:“拆線后有印兒嗎?”
“我給你抹了藥,三天后就不會太明顯。”老陳開玩笑道:“你公司人問,就說是媳婦兒撓的。”
唐其琛這么一品味,四舍五入也差不多是這個真相了。他自顧自地笑了笑,很淺的一個弧度。老陳簡單收拾好工具,囑咐了一句:“反正你這幾天有時間,抽空去我那兒把體檢做了吧。”
這個體檢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