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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坐坐嗎?”溫以寧出于禮貌客氣地問。
“空著手,不合適。”唐其琛對她點了下頭,“走了。”
他還要連夜開回上海。這個點了,也不太可能趕回去守歲,唐老爺子年齡大了,對一些傳統愈發有儀式感,唐家幾十年的老規矩,長子長孫除夕初一都得在家守著。唐其琛這回來去匆忙,走時沒和唐書嶸打招呼,老人家極度不滿,方才景安陽的電話就是為了這事兒。
唐其琛走前滑下車窗,隔著距離對她輕輕點了下頭,然后加速開走。
溫以寧拎著行李上樓,江連雪正在麻將桌上奮戰,見著人嚇了跳,“不是買不著票嗎?你怎么回來的?”
溫以寧挨個兒叫人,沖她疲憊一笑,沒回答,拖著箱子進了自己房間。門關上,麻將聲稀里嘩啦,偶有婦人們算錢時的短暫爭議,再看窗外,升空的煙花越來越頻繁,一朵接一朵,新年將近了。
收拾完東西,溫以寧把提前取的現金拿出來,點了五千放紅包里。等到外邊動靜小了,人走了,她才開門出去,對江連雪說:“你少打點牌吧,回頭結石病又犯,別打電話找我。”
江連雪不高興,“大過年的,你能不能說點好的?”
溫以寧就把紅包遞給她,“為你好。”
掂量了一下厚度,江連雪頓時喜笑顏開,什么話都不嘮叨了。電視機放著春晚,反正也沒人看,調著聲音唱唱跳跳的,好像就等著那一首《難忘今宵》,這一年才算到了頭。
江連雪一邊收拾牌桌一邊說:“我前天碰見亮亮了,他現在還當籃球老師呢,就在體大。是不是我太久沒見過他,怎么覺得好看了不少啊。”
溫以寧乍一聽這小名兒,心里兩秒沒回過神,回神了,平靜說:“是個男的你都覺得好看。”
“他還問起你了,問你在哪兒工作,呵,我都沒好意思說,你被開除了。”
“怎么說話的你。”溫以寧抓了捧瓜子放掌心,不高興地又放了回去,“剛才給你的紅包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啊?”
江連雪不屑道:“這過年的我是不想說你,你要不這么折騰,說不定都跟亮亮結婚了。”
溫以寧聽著這話也沒什么反應,就是不喜歡總拿著這個說事兒。“我就算留在家里,我也不會跟他結婚的。”
江連雪把麻將收在籃子里哐哐響,“你就出家當尼姑吧!”
亮亮小名兒,大名李小亮,簡單上口,跟他人一樣。
李小亮追了她很久,高中同學,高中暗戀,考大學一個南一個北就不了了之。畢業之后遇見了,李小亮又把人給追了起來,挺好的一個男生,溫以寧起先是拒絕。但小亮老師沒放棄,對她說,沒事兒,我就是想對你好,你別有壓力,該怎么著就這么著,我給你帶的早餐你要不喜歡就扔了,送的花不喜歡就放花壇子里,但你別剝奪我獻殷勤的權利,除了打籃球,我也就這么點愛好了。
他說這些時,眼睛彎著,抱著籃球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特別真誠。
大概追了一年半,溫以寧答應了。但怎么說呢,認識時間已經這么長,知根知底的,感情的成分中,知己朋友的那一部分更多。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試了才能體會其中滋味。李小亮估計也是這感受,談了半年,還是和平分了手。沒哭沒鬧也沒要死要活,更沒有誰舍不得誰上演什么斷腸人在天涯。
分手那天談得和和氣氣,兩人還一起吃了頓羊蝎子火鍋。走的時候,嘴巴都辣得紅彤彤。李小亮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微微彎腰,摸了摸溫以寧的頭,笑著說:“那啥,走了啊。”
溫以寧也拍了拍他的臉,“走吧走吧。”
小亮老師叮囑:“以后要吃早餐啊,別忘事兒。”
溫以寧滿口答應:“記著了。”
轉過背就忘記,來上海這兩年,她就沒吃早飯的習慣。李小亮一直留在老家的一個體校里教籃球,城市小,時不時地碰見江連雪,小伙子都很熱情地打招呼,幫忙提菜拿東西,開著一輛大眾寶來,非得送她一路。偶爾也會問起溫以寧,江連雪這點眼力還是有,從不在外人面前折損自己人的臉面。
小亮老師邊聽邊笑,笑得眉眼彎彎,眼紋兒都是溫柔的,“過得好就好,哪天去上海,可得讓她請我吃飯。”
玩笑話,這次卻成了真。
江連雪把麻將收拾完了,放進柜子里,蹲著身子說:“亮亮他媽媽不是腰椎不好嘛,說是初十帶她去上海看專家。他上回托我問問你,那塊地方有沒有好住一點的酒店。”
溫以寧說:“肯定有。他初十來上海?我初八正好回去上班了,哪個醫院啊?你回頭問問,能幫忙的我肯定幫。”
李小亮的父母都是退休職工,他母親那時候就特別喜歡以寧,分手之后好一陣子還瞞著倆老人。知道后,阿姨偷偷抹眼淚,認為一定是兒子不會疼人,姑娘才不要的他。
街坊鄰居老相識,江連雪也覺得能幫就幫,母女倆不太痛快的談話,到了這里終于平緩。各做各事,和諧融洽的,這才有了過年的氣氛。
——
春節假期結束。
初八這天雖說是上班,但也就走走過場,員工們領個大紅包圖份吉利就完事兒。到了初九,亞匯集團才算正式進入工作流程。
連著開了三個會,唐其琛下午才有些許閑下來的時間。傅西平挑著點來的,他跟唐其琛關系好,也沒那么多規矩。進來前調戲了一下行政辦的那幾個小美女,一臉春風倜儻踏進辦公室。
柯禮正給唐其琛匯報下周的行程安排,唐其琛推了兩個應酬,把周四晚上的時間空了出來。調整好之后,柯禮抬頭跟傅西平打了聲招呼:“來了啊。”
“你們忙。”傅西平掌心向下壓了壓,自己坐去了會客區。
十來分鐘,唐其琛走過來,坐沙發上輕輕揉了揉脖子,“你來的正好,我記得你父親明天生日,帶份禮物給他,我明天要參加董事會會議,人就不去了。”
傅西平疊著腿,咬著雪茄,點燃后把火柴盒丟桌上,瞇縫著眼睛說:“你有心,比我這做親兒子的還讓他老人家喜歡。”
唐其琛瞥他一眼,“你爸把你掃地出門我也不奇怪。”
傅西平掐掐煙灰,他就是路過上來看看,這會見到人了,倒是有話說了。“年前那,能這么開罪你,你奪人|妻還是殺人母了?”
柯禮幫著答:“一個被開除的小助理,已經解決了。”
傅西平哼了一聲,意味深長的,“以寧比以前好看。”
唐其琛睨他一眼,很淡。
===第38節===
“你別這么看我,我什么意思你應該知道。”傅西平語調平平,“那個發布會網上都能看到,我見著人的時候,就覺得你完了。”
唐其琛適時咳了一聲嗽,眉頭蹙起來,啞著聲音說:“別跟我有完沒完的,多少年的事了,誰記著?就你記著。”
傅西平往沙發后面一靠,雙手搭著扶手,表情不咸不淡的,“你心里有數就行。你如果真想有什么,該擺平的就擺平,該了結的就了結。”
這話別人不明白,柯禮是明白的。他不方便發表意見,也不敢說。
傅西平起了壞心,扭頭故意問柯禮:“你覺得他有什么沒?”
柯禮搖搖頭,誠實說:“我不知道。”
傅西平哈哈大笑,扳回一局的滿足感溢于言表。唐其琛掃了柯禮一眼,重而有力,含著警告夾著不悅。柯禮微微低頭,回避他。
這時,兩聲敲門響,陳颯推門進來,“唐總。”
唐其琛對她點了下頭,陳颯往里走了走,看見傅西平,“喲,傅總。”
兩人熟識,傅西平抬了下手算是招呼,然后繼續沒臉沒皮地調侃唐其琛。陳颯見慣了他這既風流又下流的個性,并不意外。
唐其琛漠著臉沒理,示意陳颯。陳颯開始匯報:“明天的會議換個人,我帶孫主管參加。”
唐其琛起頭,“怎么換人了?”
“溫以寧明天跟我請一天假。”陳颯輕描淡寫地說:“她男朋友來了。”
一室瞬靜。
柯禮意外,傅西平也微怔。數秒之后,像是暫停住的鏡頭又放了播放,卻是從溫和平淡的感情戲切換成了風起云涌的戰爭片。
唐其琛忽然起了身,把手上的文件摔在傅西平身上,“你今天穿的真夠難看的。以后再穿成這樣就別來我辦公室!”
柯禮和陳颯面面相覷。前者一言難盡,后者眨了眨眼,云淡風輕。
作者有話要說:
江連雪十八歲就生了溫以寧,這么來看,唐其琛確實只比丈母娘小幾歲而已。。真慘
第20章
星辰非昨夜(6)
[vip]
星辰非昨夜(6)
李小亮陪媽媽來上海看專家,
下午到的上海南,溫以寧跟陳颯請了一小時假去接的他們。李小亮推了個行李箱,
還背了個黑色的雙肩包。遠遠見著人,立刻舉手搖晃,
笑得生機勃勃。
他鄉遇故人,
他鄉也就成了故鄉。
溫以寧先是親近地和李母打招呼:“阿姨好久不見啦,您精神真好!”
李母笑呵呵的:“好好好。”
溫以寧又看了眼李小亮,隔遠了看,
夸張道:“小亮老師,你變帥了。”
李小亮食指對她點了點,“別別別,
我可自知之明啊,
這話從里嘴里說出來,我真不敢答應。”
溫以寧笑了,
“帥著呢,真的。包給我吧,我幫你拿。”
三個人坐上一輛出租車,溫以寧幫他們找的酒店,
離看病的醫院近,
開房的時候,
李小亮搶過她的卡,“我來。”
溫以寧抬手躲開,
跟他說:“沒事兒,我來吧。”
其實也用不著她出錢,
下午請假的時候陳颯問了一句原因,溫以寧說老同學帶媽媽來上海看病,她幫襯幫襯。陳颯從抽屜里找了兩張卡給她,說是免費入住,不用就過期了。她們業務往來經常有這種福利饋贈。溫以寧接受這番好意,道了謝。
后來陳颯又問了句:“男同學女同學?”
“男同學,高中的。”
陳颯這人精明,一直盯著她,忽就心如明鏡地笑了,“男朋友?”
溫以寧也挺坦誠,“啊。那沒,是前男友。”
陳颯挑了挑眉,示意她等一會,又翻出一張卡遞給她:“這張也快過期了,專做上海菜,帶你朋友去試試。”
不過李小亮還是沒答應讓她辦入住,挺強硬地收了她的vip,遞上自己的卡給前臺。溫以寧都氣笑了,“你怎么這么軸啊,真的是免費的。”
“免費的也不要,都是人情。我不是怕欠你人情,是怕你欠別人的人情。咱倆之間不講究這個,能自己解決的就不要麻煩了。”李小亮徹底把她攔在身后。
一千五一天,他眼皮兒也沒眨地直接刷了四個晚上。溫以寧攔都沒攔住,一老師能有多少錢,不值當。像是知她所慮,李小亮壓著聲兒說:“沒事,帶著我媽呢,我想讓她住好點兒。她舒服,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