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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希單手枕在頭下,睜眼盯著浴室,聽著里面傳來的水流聲,想象著周沫的樣子,她輕輕闔眸,掩去眸底的酸澀。
她真的好不舍。
真的回不去了嗎?
唇瓣被輕輕咬住,林瑜希拽緊被子,下頜埋進去,鼻端縈繞的是清淺的橘香,前些日子她剛換的洗衣液的味道,是周沫喜歡的。
浴室的水流聲戛然而止,林瑜希屏住呼吸,眼皮下的眼珠翕動,睫毛顫顫,分明透著幾分緊張。
被子里的身體微微蜷縮成一團,林瑜希一直保持著闔眸淺眠的狀態。與其等著周沫出來,兩人尷尬,不如裝作已經入睡。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等周沫,自己入睡。因為習慣了有一個人擁她入懷,忽然孤落的一人,林瑜希感到一陣空虛和惶恐。就像那孤零零飄落的破碎的葉子,雖歸于塵土,卻也卑微到塵埃里。
浴室的門被人從里面打開,發出清脆的聲響。林瑜希肩膀一抖,閉緊眼,被她捂在手下的心臟在緊張得跳動著,一下下,愈來愈快。
周沫出來時,側眸瞧了眼床上已然入睡的人,床頭淡橘色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卷翹的眼睫微微顫抖。
周沫暗暗嘆氣,抬腳繞過床尾走到另一邊躺下,沒有揭穿她。被窩里絲絲涼涼的,并不暖和,周沫腳一伸進去,不小心觸碰到那只冰涼的腳,對方猛地一縮,她偏頭,看背對著她的那人,肩膀不自覺抖動了下。
莫名地,周沫的心抽痛了下,很疼。她抬手伸過去,懸在林瑜希的頭頂,將落未落。最終,她還是沒能給她一個擁抱,身體向下挪動平躺進被窩。
關了床頭燈,剎那間,房間內光線晦暗,只有窗外疏冷的月光半映進來,柔白且清冷。
輕輕嘆氣,漫長的黑夜里,那嘆息聲沉且長,滿滿的無可奈何。
時間溪水一樣慢慢流淌,誰都沒有真正入睡。林瑜希抿唇聽著身后的周沫一聲聲嘆息,她忽然攥緊拳頭,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她忽然側轉過身體,胳膊在被子里摩挲著攀上周沫的腰際,接著頭枕到對方的肩膀上,動作一氣呵成。
但凡有些許的停頓,她恐怕都沒辦法再給自己一次鼓勵,主動圈抱住對方。
周沫被她的動作驚了下,低頭看著懷里緊緊擁著她的人,皎皎月光掛在她的發梢,孤冷又落寞。周沫胳膊僵硬了下,而后緩緩地落在她的肩上,緊緊回抱住。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擁抱著彼此,一夜無眠。
清晨,周沫睜了睜酸澀又疲憊的眼睛,胳膊往一旁伸了伸,觸手的冰涼。林瑜希不知什么時候起來的,她偏頭就見著窗簾不知什么時候被拉上,擋住了絲絲縷縷的陽光。
年終大會如期而至,周沫提前一天征詢了林瑜希的意見,問她還有沒有空陪自己參加。話落,她又特意補充說喬依娜也會在,如果覺得無聊,可以找喬依娜陪著。
林瑜希點頭答應。
當晚,她換上周沫早已為她準備好的晚禮服,吊帶的黑色修身長裙,外面套著白絨絨的披肩,剛好遮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肌膚。會場有中央空調,溫度適宜,所以周沫才為她選了這套衣服。
臨出門前,林瑜希對周沫道:晚上回來,我有樣東西要給你。手指蜷縮著垂在腿側,她低聲補充道:其實是姐姐留給你的。原本早應該給你的,這些天瑣事纏身,我一時間忘了給你,對不起。
周沫盯著她青黑的眼底,心疼地抿緊唇,應了聲,好,沒事。
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疏離感,周沫倍感無力。她也不想這樣的,但心里總像是有什么東西橫在那兒,很不舒服。她想要放下一切顧慮和林瑜希好好生活,但心不受控地受影響。
清舒姐姐是她的救命恩人,她陪自己走過一段痛苦的日子,她學會的第一幅畫就是畫她。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她的畫里都只有清舒姐姐。她喜歡依偎在她的懷里,那種莫名的安全感讓她的心能立刻沉靜下來,她還記得,清舒姐姐不見的很長一段時間,她夜不能眠,常常半夜哭醒。
再后來,她不記得了。唯一記得,那是依戀,對姐姐的依戀,不是愛。
對林瑜希,才是愛。周沫一遍遍對自己說。
抬眸凝視著林瑜希,情不自禁地,周沫抬手撫摸上她的臉頰,指肚摩挲著她的眼角,一下一下地輕按。她記得以前,她的確很喜歡撫摸清舒姐姐眼角的淚痣,她還在想,如果有一天記不清她是誰的話,看到這顆淚痣,她可能就會記起清舒姐姐了。
起初在周沫的手撫摸上來時,林瑜希一陣心悸,還未待她從片刻的欣喜中反應過來,她就感覺到那只手按在原本該有顆淚痣的眼尾處輕輕揉捏,她的心驟然一疼,像是在滴血。
緩緩地,柔軟的唇覆蓋上她的,苦澀的味道。林瑜希渾身顫抖著,抿緊唇,不愿意回應周沫。
她好痛
她的手攀上周沫的肩膀,忽然猛地推開她,嗓音顫抖且沙啞,不要。
瑜希。周沫被推得一個踉蹌,睜眼看林瑜希受傷的眼神,皺緊眉。
不要這樣對我。起碼在你沒想清楚我是誰之前,不要那樣對我,林瑜希在心里對她說。搖晃著身體扶著墻,林瑜希抿緊唇低頭不再看她,蹙緊的眉分明透著痛苦和失望,委屈至極。
周沫怔怔地看著她,心疼地想要解釋,但話到嘴邊卻像是卡住了一樣,只僵硬地身體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望著她,單薄的肩膀一點點彎下。
緩了會兒,林瑜希才站直身體,淡聲道:時間快到了,我們下去吧。
嗯。
為了湊熱鬧,林珊和寧采萱也跟著一同參加晚會。車廂內兩人坐在車后排嘰嘰喳喳,林瑜希坐在副駕駛側眸看了眼凝神專注開車的周沫,垂眸抿了抿唇。
向后靠在座椅背上,林瑜希緊了緊身上的披肩,偏頭望向車窗外。
烏藍的長空,點點繁星閃耀。夜景迷蒙,光影婆娑,像這個世界一樣,朦朧得讓人看不清楚,人心亦如此。
待她們趕到時,賀以真和喬依娜早已經提前到了。見著甫一走進會場的一家人,喬依娜彎了眉眼,走過去牽住林瑜希的手,笑著對周沫道:借你老婆聊會天,你不介意吧?
垂眸看了眼林瑜希,默契一樣的,四目再次相接,周沫牽唇淺笑,不介意,不過可不能欺負她,瑜希體寒,少讓她喝冰的。
抬頭回望著她,林瑜希眸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周沫身上,看她眼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是她吧?起碼剛剛的一瞬,周沫的眼睛里,的確只看得到自己。
在對方即將同賀以真離開時,林瑜希忽然拽住她的胳膊,等等。
怎么了?周沫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眸光落在林瑜希神色擔憂的眉眼間,微擰了眉。
沉默片刻,林瑜希向前一步,抬手替周沫整理了下晚禮服上的胸針,溫聲道:今晚回去我來開車,不過,你盡量少喝點酒,傷身體。
一如既往的溫聲細語,周沫深看了她一眼,抬手主動握住她的手,攥了攥,好。
溫暖又熟悉的掌心包裹著自己,林瑜希瀲滟的眸子望著她,柔柔的,里面含了千言萬語。
真希望,她們都能夠不要再自我折磨了。那種感覺,太疼太苦澀,像是有萬千螞蟻在她的體內咬蝕著她。
她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賀以真站在一旁看她倆互動,偏頭看向喬依娜,不滿地問:瞧見沒,林瑜希叮囑周沫少喝酒,傷身體,你對我沒什么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