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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于小敏就睡著了。
或者說,她以為自己睡著了。
夢里,她感覺到方然然的手大抵是小指頭吧。她的小指頭輕輕擦過自己,像是在試探著得到一份允許。于小敏的手張開,包住了方然然的手。這就是一份允許。于是她又感覺到了似曾相識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衣物同被子摩挲,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音。
她聽見衣物脫落,掉落至床上的輕微聲響,夢里的她睜眼,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能看見的只有一雙眼睛,濕潤得幾乎要流出眼淚,伴隨著一份赤.裸的肌膚觸感。
哪怕明天醒來時,這一切都會成為彼此心照不宣的一個秘密。但于小敏還是希望這份溫存可以多停留一會,再多一會。
作者有話要說: 就是做了,別懷疑
第100章
美國, 波士頓。雪后氣溫驟降,波士頓風大又勁,總是刮得人臉頰通紅, 寸步難行。
這個時候再來場雨, 撐傘也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傘骨會被壓彎, 雨水和夾著的雪灌進衣服, 傘還偏偏收不好, 最后總會搞得人狼狽不堪。
boylston街的中國城附近有一家炸雞店, 在門外風雪交雜下,生意不算很好,接的一般都是外賣單子。噼里啪啦的炸聲濺起油花兒,站在柜臺后面的女生二十出頭的樣子, 看上去是個亞裔。她偶爾和后廚里的誰用廣東話說了幾句, 又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的汗。
這個點沒什么客人, 所以門開得突然女生有些意外地抬眼, 從門外跌跌撞撞進來另一個女生她前段時間自己剪掉的短發又長長了,碎碎的頭發貼在脖頸,她懊惱地甩甩腦袋, 可雨水已經浸濕她衣服。
......對不起啊。
那女生看見柜臺后的女生正看著自己,于是吐吐舌頭,有些無奈地給她示意自己手里已經散架的雨傘。
我就不該挑今天出來我明天會重新買一把還給你的。
她泄氣似的把雨傘放到桌上,走路的時候衣服還滴答滴答往下滴水,那女生見了,抹了抹手,找出一條毛巾扔給她:
關不語。
關不語回頭接住那條毛巾,二十一歲的她個子又長高了一些, 可以輕易接住被女生拋得有些高的毛巾。她咧開嘴說了聲謝謝,轉而擦起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還有,是關,不,語。
她一邊擦頭發一邊糾正那女生的語調,那女生笑著說我知道,就是習慣了,她講普通話的時候總是有點吃力又笨拙,和講英文時完全是兩個人,關不語每每看見都會很驚奇:原來講不同的語言就會給予人這么不同的感覺。
話雖如此,她自己講英文的時候估計比周柳還吃力,在別人眼里看來自己估計跟個白癡沒有兩樣。
想到這里,關不語也就不再糾結這種問題。她坐在高腳凳上,衣服濕濕的,怎么也不舒服。她隨口說了句套餐a,那邊的周柳應了一聲,炸物的噼里啪啦聲此起彼伏。
關,周六你們學校那邊有個party,你去嗎?
周柳用英文跟她說話的時候,關不語正在低頭看手機。她遲了兩秒抬起頭,顯得有些迷茫。但她很快理解了周柳的意思,于是搖搖頭說:
不去。我要趕作業。
周柳眨眨眼,嘴角突然勾了起來。不管聽到過多少次類似的話,周柳總是會覺得關不語這人很有意思。
她撈起已經炸好的雞翅,再整理好盒子。關不語太高了,她坐在那,胳膊支在桌面上的時候得彎腰才能好好坐好。
周柳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一年前自己在隔壁大學的派對上初遇關不語的時候也是這樣,她彎著腰坐在高腳凳上,捧著一杯雞尾酒卻沒喝多少。
同是亞洲面孔,周柳就湊過去和她打了聲招呼。關不語抬頭,有些渙散的眼睛努力對焦,她看著周柳,有點結結巴巴地說了你好,是用英文說的。
周柳是二代移民,父母都是廣東人,她很小的時候就來了美國,所以在同亞裔交談時可以很敏銳地感知出對方的身份。比如那時,她就意識到關不語是個中國人,她立刻切成普通話說:
周柳。
她露出一個笑,因為要約的對象還沒到,她只是想要單純打發下時間。而關不語一聽見普通話就亮了眼睛,而在看見周柳的笑容后她怔了片刻,但還是擠出幾個字:
......關不語。
周柳毫不客氣地拉開她旁邊的凳子坐上,順便說了句:
我中文不好,你不要笑我。
關不語搖搖頭說沒事,周柳敲了敲她手里的紙杯問:
不喝?
嗯,頭有點痛。
關不語把紙杯遞給她,周柳就接過喝了一口。接著她又問:
你上什么,大二?
關不語點點頭,周柳接著說:
我也是大二。只不過不是這個學校,這所學校的學費太貴了。但是這里的party都很不錯,花樣很多。
她這么說,關不語苦笑著點點頭,表示贊同。接著氣氛沉默下來,周柳看了她半天,突然蹦出來一句:
你是不是不想呆在這里啊。
關不語愣了下,她撓撓頭,顯得有些不安。她有點小聲地回:
也不算......喝了酒的話會好一點,但是,清醒的時候就會覺得很沒有意思。
她直接這么說,周柳感到有些意外。接著她又把紙杯推給她說:
那為什么不喝?
關不語擺擺手,她撇撇嘴,有點像是在抱怨:
我不想喝醉。我還想著一會要回去寫作業呢。
接著她數著指頭,一臉沮喪地沖周柳說:
我這個周末要交兩篇paper和三張畫,唉,我一筆都還沒動呢。
周柳愈來愈覺得這人有意思。按往常經驗來說,她見過不少留學生來到國外后,脫離了父母的束縛,手上又有點錢,有不少人會把作業交給那種爭a保b的代寫機構。
一般來說這種人也很愛玩周柳也很愛玩,所以她碰見的大多都是這種人。平時上學,周柳一般都跟同自己一樣的華裔學生或者是聊得來的外國人走在一起。像關不語這樣的中國人,周柳反而很少見到。
她托著下巴,又問:
那你為什么還過來啊?
關不語更加沮喪地回:
壓力太大了。我本來想發泄下壓力的,結果我坐在這里,想著我連一個字都還沒有開始寫,反而變得越來越有壓力,頭都開始痛起來了。
周柳聞言撲哧一下笑出來,她搖搖頭,心想這人未免有點單純得可愛。這時候一個電話打過來,她約的對象終于到了。
于是周柳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關不語這是她媽媽經常要她做的事情,要是遇見華人,就把名片給人家,宣傳一下她們的炸雞店。她媽媽似乎總是希望店里能出現一些中國人,這樣好能跟自己聊聊天。
小的時候周柳一直覺得這種行為很丟臉,所以每次都把名片扔到垃圾桶里。但現在,周柳已經可以非常自然地遞給關不語說:
我家是開炸雞店的,就開在中國城旁邊。你要是餓了,就過來點一份吃。特別好吃,一定要來啊。
她說完就揮揮手離開,那個時候她還覺得這只是場奇遇,大多數情況下,拿到名片的人并不會真的光顧炸雞店,所以她現在只把這當作一個結束聊天的方式。
但周柳沒有想到關不語這人確實有夠奇怪,兩天后她真的出現在了炸雞店里,彼時正好是自己在看店。
周柳。
周柳聽過很多人用普通話講她的名字,沒什么特別的,她對語調什么的一點也不敏感,很多外國人也會干脆說錯她的名字,最后直接管她叫cocozh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