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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敏的手搭在方然然腰間,她纖細的腰, 有點瑟瑟發抖,這或許是于小敏的錯覺。她的雙手若即若離, 車突然慢了下來, 方然然扭身,抓住于小敏的手,將她拉近自己。
抱緊點。
她的聲音從頭盔里悶悶地傳來,咚、咚, 哪里快快地跳了兩下。于小敏俯身,輕輕貼在方然然背上,她這個時候察覺到風漸漸柔和了下來, 車速再一次變慢,喚江大橋的身影近在咫尺。
夜里多么寂靜, 襯得心跳吵鬧, 隱在云后的月亮終于緩緩出現, 于小敏這才發現今天晚上天氣很好,適合兜風,不適合煩惱。
于小敏突然緊緊抱住了方然然,將她使勁裹在懷里, 但就那么一下。還沒等方然然開口, 于小敏就已經離開了她的身子。
她突然開口說:
方然然,你可別告訴我你其實沒有駕照。
方然然遠遠地眺望,尋找著一處適合停車的地點, 她漫不經心地說:
是沒有。
于小敏伸出手敲了一下方然然的頭盔,方然然噙著笑,后頭傳來于小敏的埋怨:
方然然!
她緩緩停好車,從車上輕快地下來后摘掉頭盔,又甩了甩頭發,勾起嘴角說:
于小敏,別小看我。
于小敏聽見那個稱呼后愣了一下,然后她也摘掉頭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望了望江邊的夜色,四處寂靜,只有偶爾兩三輛車經過。
她的神情溫柔下來,那雙眼睛轉向方然然,閃著動人的光:
方然然,我從來都沒有小看過你。
她走到方然然身邊,攬住方然然的肩膀,同她一起走向喚江大橋。此時此刻大橋點亮了夜燈,整座橋看上去有些璀璨,方然然從前一直覺得夜晚的喚江大橋丑得要命,可現在她居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漂亮很奪目,讓人想要在這里多停留一刻。
所以,你真的沒考駕照?
......考了啦。
方然然嘆一口氣,心想她怎么可能帶著于小敏犯法,更何況考試又不難,只需要定時定量的練習就夠了。
于小敏聞言笑瞇瞇的,她看上去心情很好,只是臉頰上微微腫的一塊很是顯眼,方然然抬眼看了看,突然摸了摸心窩。
那里,有一點點痛。
剛才就是這樣。當她看見于小敏被罵、被扇耳光的時候,她的心臟好像被什么猛地捏住,幾乎就要漲破胸膛。但這并不是讓她最難受的時候她最難受的時候,是看見于小敏紅著眼圈,聲音微顫著同那個醉漢對峙,卻一滴淚也沒有落下的時刻。
她再一次抬起頭,望向于小敏她們已經走到了橋邊,于小敏左右張望了一下,突然就牽著她的手往橋旁邊的階梯而去。
走,我們踩踩水去,嘿嘿。
于小敏看上去有點興奮,像個小孩似的。方然然沒有說話,任她牽著自己的手向前。
她們從階梯一路下到喚江岸邊,這里有些地方雜草叢生,河流靜靜流淌著,月亮在水面彎曲。
于小敏松開方然然的手,脫掉了鞋和襪子,再把它們拎在手里。她踩了踩淺岸的河水,很冰涼,很舒服。方然然站在那沒動,只是看著這樣的于小敏。
于小敏沖她招招手,要她過來。月光微微亮在她臉龐,于小敏此刻的頭發已經散掉,或許是剛剛坐在哈雷上時散開的。
于是她的頭發披散了下來,微微打著卷兒,披在背上。真奇怪,明明這人已經三十多歲了,方然然卻覺得此時此刻的于小敏比自己還年輕。
方然然低頭,壓下翻滾的情緒。她走過去,蹲了下來,將手伸入冰涼的河水。
她嘗試盛起一捧河水在掌心,但它們很快就會順著指間流走,匯入河流。所以方然然最后只是用手過了下水,讓它也變得冰冰涼涼的,然后她起身走到于小敏身邊,她抬起頭,踮起腳尖,將手掌覆蓋上于小敏的臉頰。
她感覺到了于小敏肌膚的滾燙,也看見了于小敏垂眼,靜靜望著她的眼眸。
這樣會好一點嗎?
方然然小聲說,于小敏抿著唇笑笑,她的手伸上來,抓住了方然然的手。同樣滾燙,同樣讓方然然無法再說出一句話。
好很多了。
于小敏輕輕蹭了蹭方然然的手掌心,她感到痛意好像被方然然的手心吸收走了,臉頰上的,也包括心里頭的。她說謝謝你,方然然,帶我離開了那里。而方然然另一只手臂忽然張開,她神情有些固執地說:
那,你現在可以哭了。
當于小敏選擇墜入方然然懷抱時,她心底傳來輕輕一聲嘆息,那聲嘆息在說,于小敏,結果你還是沒能在方然然面前好好當個大人。你還是順從了渴望,心甘情愿地讓方然然鉆進了你的心隙,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呢?你不是把她推開了嗎?
于小敏緊緊抱住了嬌小的方然然,她抬頭,月光亮在她流了眼淚的臉龐之上,在她側頭,埋進方然然發間的一刻,她心想:于小敏,你真的好遜啊。
隔天,那個被于小敏叫做老李的醉漢被一伙人拎到了早餐店前,要求他給于小敏賠禮道歉。
那個時候方然然也站在一旁,她手里拿著于小敏送她的早餐雖然還是沒有時間在店里幫忙,但于小敏似乎覺得方然然平時吃的早餐不夠有營養,于是就要她之后有時間的話,每天都來這里拿一份早飯。
不要錢,你之前工作做得那么好,我本來就該給你漲工資的。
于小敏認真地看著方然然的眼睛這么說,方然然也就沒有拒絕,默默接受了她的提議。
就在這個時候,一群人拽著老李來到店門口,于小敏趕去門口,方然然則跟了上去。
昨晚于小敏和她說過,這個老李以前是她在學生會的學弟,后來高考落榜,去了所外地的大學,聽說他在那邊過得很不好,工作以后就開始酗酒,本來就因為酗酒鬧事進過局子,因為這種事被辭退以后,最近才回到喚江。
當方然然聽著于小敏說起老李的事情時,她完全無法在于小敏臉上看出半分怨恨厭惡的意思。哪怕當時她的臉頰還腫著,于小敏流露出的仍然是一絲惋惜。
她說,有一些人,僅僅是幾年的時間就會成為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而這種變化是不可逆的,就像她臉上的一道道皺紋一樣。
這是人長大后的另一種形式那就是不愿長大,不想前進。
方然然,你以后也會變成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嗎?
于小敏在那時這么問她。而方然然當時給不出一個回答,她似乎能想象到未來的自己,但她想不到那個未來的,在于小敏面前的自己。
所以此刻,她同樣靜靜看著那些人那些人其實都是于小敏的朋友們,他們早上聽說了這件事,所以就馬上氣沖沖地把老李給揪了過來。
那些人憤怒地看著老李,疲倦的老李他比昨晚看上去更加頹廢、無用,他揉了下自己厚重的眼皮,啞著嗓子說:
小敏姐,對不住了。
旁邊一人聞言立刻站了出來說:
對不住?!你一句對不住就完事兒了?你他媽昨晚都動手了,你還記得嗎?
眼看著他就要沖上去,于小敏伸出手制止了他,然后她嘆一口氣,這是第一次,方然然聽見于小敏用這種淡漠的語氣說: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需要你從今天開始,不要再靠近我的店里一步。
當于小敏不笑的時候,當她沒有在刻意扮演成那個于小敏的時候,居然也可以變得如此冷漠。方然然有些發愣,她低下頭,摸著懷里熱熱的早餐,忽然想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也做了壞事,那么于小敏會不會也像現在一樣對她說,方然然,我并不需要你,請不要再靠近我一步。
而那個于小敏的眼神冷漠,甚至還包含著一絲厭惡。方然然忽然顫抖了一下,當她睜開眼睛時,現實中的于小敏轉過身來,笑著對她說:
好了好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我這邊已經結束了,別擔心了。
方然然抬起頭看著她,她舔舔嘴唇,輕輕回了個嗯,然后她邁開步子準備離開,卻又被身后的于小敏叫住:
對了,你暑假還有時間嗎?
方然然回頭,看到于小敏猶猶豫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