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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一名黑袍鬼突然發出一聲尖嘯,腐爛成深黑色的口腔里露出尖牙,上面附著黏膩的液體。盧茸還來不及惡心,就見所有的黑袍鬼聞聲而動,朝著自己方向撲了過來。
沈季澤將一根牙簽舞得虎虎生風,對準最前方的黑袍鬼刺去。這黑袍鬼明顯比剛才遇到的要靈活,身形一閃便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沈季澤身側。
盧茸猛然受到驚嚇,那瞬間差點就變成鹿去擋在沈季澤前面。不過沈季澤動作也同樣迅速,側身躲過那雙抓來的利爪,木簽再往前一送,捅進那名黑袍鬼的胸口。
隨著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被刺中的黑袍鬼化為塵霧,沈季澤動作沒有絲毫凝滯,又揮動木簽刺向另外一名。
盧茸想去幫忙,卻又不能變成白鹿,焦急地在四處打量,也想找一根類似牙簽之類的稱手武器。
可這料理臺上除了碩大的鍋碗瓢盆,就是足有幾米長的鍋鏟,無論如何也掄不動。
他一邊留意著沈季澤那邊的動靜,一邊企圖爬上刀架。那上面就是消毒碗柜,看能不能想法打開柜門,從里面拖一把不銹鋼叉子出來。
這是套德國產的名牌刀具,明亮的刃面從刀架縫隙透出來,閃著鋒利的光芒。露在刀架外面的刀把,上面有著凹凸的紋路,正好順著可以爬上去。
沈季澤這邊雖然被一群黑袍鬼圍住,也時刻注意著盧茸那邊的情況。只要有誰想往盧茸那邊去,他立即就閃身擋住,牙簽更是不要命地往身上招呼。
不過雖然他很驍勇,戳劈砍刺,把一根牙簽楞是舞出了長槍的氣勢,可被這么多惡鬼纏住,也招架得頗為吃力。
一只黑袍鬼瞅了空,嘶叫著沖向盧茸。沈季澤剛砍掉一只抓向自己脖頸的爪子,余光就瞟到了這一幕。他剛準備堵過去,可前方又有一只黑袍鬼,張著深黑腐爛的嘴撲了上來。
沈季澤調轉牙簽頭往后一刺,聽到撲一聲后拔出,看也不看地就追向撲往盧茸的那只黑袍鬼。
盧茸正抱住一柄小尖刀的刀把往上爬,見到黑袍鬼沖向自己,而他身后跟著緊追不放的沈季澤。
別管我,你注意
一句急促的話還沒說完,盧茸便睜大了眼。他看見有兩只黑袍鬼已經凌空對著沈季澤撲來,在半空亮出了枯瘦的利爪,上面的長指甲泛著烏黑堅硬的冷芒。
而沈季澤只盯著他前方的那一只,根本沒有顧及自己身后,只是在看到盧茸臉色巨變,露出一臉恐慌時才反應過來。
不過這時已經來不及了,在這剎那間,他感覺到身后黑袍人帶起的一陣寒意,里面透出腐敗潰爛的味道,也感覺到自己的后頸起了層雞皮疙瘩,有致命的危險正在逼近。
就在沈季澤咬牙準備承受這一擊時,視野里的盧茸突然從趴著的刀把上消失。
他還來不及驚愕,就看到一只漂亮而熟悉的白鹿,出現在盧茸消失的原地。
時間仿佛在這刻凝滯,在沈季澤放大的瞳孔中,他看見白鹿輕巧地躍起,身上的皮毛在燈光下像柔白的綢緞,隨著動作,纖細腿上的紅紋輕微地變幻著形狀,同時也發出耀眼的紅光。
白鹿飛躍過他的頭頂,他能感覺到帶起的風擦過自己臉頰,眼睛被紅光閃耀,在那瞬間閉了閉。
與此同時,身后傳來黑袍鬼被蹄子擊中的悶響,接著是在空中爆成煙霧的聲音。
沈季澤站在原地一動沒動,聽著黑袍鬼的慘叫嘶吼,和連接響起的撲撲聲。
盧茸在料理臺上縱躍來去,在那些黑袍鬼中敏捷地穿梭著。
他看準最中間那名黑袍鬼,認出就是通道里最先出現的那一只,剛才也是在他在發布命令,應該就是這一群惡鬼的領頭。
他不管身遭前仆后繼涌上來的惡鬼,只緊追著那只不放,一蹄擊飛后,再迎上半空,用角挑中了他的胸膛。
黑袍鬼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撓著,口中發出刺耳的尖嚎,帶著滿臉怨毒和不甘,終于化為一蓬黑霧。而其他的惡鬼也隨著他的消亡,也紛紛散在空中。
遮擋著燈光的那層灰霾沒了,屋內無處不在的腥臭和陰寒也被清新的空氣代替。盧茸又在料理臺上噠噠噠地跑了一圈,確定屋內再沒有什么惡鬼,這才轉回頭去瞧沈季澤。
沈季澤已經轉回了身,正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神情打量著他。盧茸剛想迎上去,撲到他懷里撒嬌,就瞧見了料理臺上自己的倒影。
完了。
當著哥哥的面變鹿了。
第54章
盧茸醒悟到自己變成了鹿, 表情猶如被雷劈中,四只蹄子緊張地摳緊地面。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銹住的腦子終于開始轉動, 眼珠直往旁邊瞥, 想躲到裝著清潔工的那個調料瓶后面去。
他此時反倒羨慕起那個清潔工來,好想自己也能鉆進去, 那樣就能避開沈季澤的視線,把自己藏起來。
沈季澤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就在白鹿往旁邊小小的橫移出一步后,他突然開口道:不準動。
盧茸一哆嗦,身上的白毛都跟著抖, 卻也站著沒有動,不敢再往調料瓶那里挪。
沈季澤臉上沒有表情, 也看不出喜怒和其他情緒。見白鹿一臉驚惶地看著自己, 他又語氣淡淡地命令:過來。
盧茸戰戰兢兢往前走了兩步, 踟躕著頓在原地, 又試探地往前挪了兩步,再頓在原地。
沈季澤冷笑一聲:我就那么可怕嗎?比那些鬼怪還要可怕?
盧茸不敢再停留,小碎步往前走, 蹄子看著頻率落得挺快, 一陣清脆的噠噠噠,可其實就跟原地踏步似的。
沈季澤也不催促, 就那么雙手環胸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 我看你要磨蹭到什么時候。
盧茸終于蹭到他身前, 站定后左看右看, 腦袋上的銀角也跟著左右轉, 就是不去瞧面前的人。
沈季澤開始仔細地打量他,慢慢踱步,圍著他轉了一圈。
盧茸也不敢左右瞧了,只全身僵硬地盯著自己的右前蹄,似乎在專心研究上面的花紋。眼睛余光卻一直瞟著身旁的那雙鞋,看他轉了一圈后,又停在自己面前。
我是叫你小白呢?還是叫你茸茸?沈季澤突然開口。
盧茸屏住呼吸一聲不吭。
對了,你好像變成鹿的時候也沒法做聲。沈季澤又慢悠悠道。
盧茸心道,我變成鹿還是能發出鹿叫的,但這時萬萬不敢開口。
旁邊調料瓶里關著的那名假清潔工,一邊撞擊著調料瓶,一邊大聲咒罵,還不斷打著噴嚏。調料瓶被他撞得左右搖晃,還砰砰作響。
沈季澤嘖了一聲,拿著牙簽就走了過去,對著調料瓶重重揮出幾棒。那撞擊聲在調料瓶里回蕩,就像敲鐘一般,里面頓時沒有聲音了。
他提著牙簽又走回來,繼續圍著白鹿打轉,嘴里感嘆道:難怪啊,每次在幻境里面,只要小白在你就不在。我還遺憾你倆一直沒見過面,原來竟然是這么回事。
盧茸此時既心虛又擔心。他擔心沈季澤發現自己就是小白后,從心里就開始害怕他,排斥他。如果是那樣的話,比什么事都讓他難過。
抬起頭讓我看看。沈季澤又淡淡道。
盧茸慢慢抬起臉,對上了沈季澤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此時眼睛里全是哀求和驚惶,看上去分外楚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