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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誰能鉆到別人夢里?。?
小孩子也不會想太久,他很快就睡著了。當察覺到身邊又起了變化時,整個人瞬間清醒,睜開了眼睛。
現在是下午時分,夕陽還沒落下,層疊的云就像金鯉魚的鱗片。他穿著白天的衣服,站在群山環抱的山谷里,眼前只有一條出谷的小路。
山谷里很安靜,鳥兒不時啾鳴,盧茸對突然進入夢境早已習慣,安靜地順著山道往前。
他雖然不再認為這是夢境,但心里并不慌張,只要有路,總能找到出去的光團。何況他在這陌生場景里,又感受到了白叔叔的氣息。
只不過要變成小鹿,邊吃邊跑那才是最開心的事。
短褲和黃色汗衫掉落在地,一雙塑料涼鞋中間站著只白色的小鹿。
小鹿一屁股坐下,后蹄伸開,用前蹄將短褲和涼鞋裝在汗衫里,再挽了結,套在自己脖子上。
動作很靈活,如果從后面看,絕對不會想到那是只鹿。
盧茸挎好自己的衣物包,開始小跑著前進,蹄子噠噠噠地敲擊堅實的土路,時不時還轉頭咬幾片最嫩的樹葉在嘴里嚼。
跑了沒一會兒,太陽落山,周遭籠上了蒙蒙暮色,遠處有零星的房屋,似乎是一座村落。
盧茸跑得更快了,這一路都沒看到出去的光團,多半就在村落里面。不過他沒有變回來,因為多次的經歷告訴他,那村落也是空空的,不會有一個人。
老鼠都沒有,最多天上有幾只鳥兒。
就在這時,他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感覺似乎哪里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他慢慢停下奔跑,站在路上沒動,兩只耳朵立著,警惕地注意周圍的動靜,水潤漆黑的小鼻子也在空中嗅聞。
處于小動物的本能,他突然感覺到不安,似乎前方暗藏著危險,讓他心臟莫名地砰砰跳,不想繼續往前走。
看著前方的村子,盧茸猶豫起來。可是不繼續的話,怎么能找到出去的光團呢?
他在原地轉了幾圈,焦躁地用蹄子在地上刨了幾下,盯著遠處的村落半晌后,終于還是小步小步地上了路。
他跑得很慢,蹄子輕抬輕放,只有沙沙的響動。
盧茸腦子里一片亂糟糟,那村子里可別有妖怪可轉念又想,自己在別人眼里不就是妖怪么?
想起沈季澤的那句鹿妖,他頓時有些不高興。
不過他是孫悟空一伙的,不算妖怪。
第14章
終于到了村子口,盧茸停下腳步,躲在一棵大樹后面探頭探腦地往里瞧。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具體的,直到一陣風吹過,他抬起鼻子嗅了嗅,終于明白過來。
是了,白叔叔的氣息消失了,多了一種冰冷森寒的陌生味道,充滿不可知的危險,讓他心生抗拒。
村子像財爺背著他曾經路過的鄰村,零星散落著小院和房屋,中間那一塊似乎亮著燈。
天已經快黑了,盧茸確定沒有什么異常后,靜悄悄地從大樹后走了出去。
沈季澤本來睡得正香,連夢都沒有做,結果突然被人重重一推,一道平板沒有起伏的聲音在催促:快點走,別站著。
他瞌睡瞬間驚醒,睜開眼,發現自己沒躺在床上,四處都是山,是一處野地。
前后左右都是人,他夾在這些人中間,似乎本來在往某個方向前進。
快點走,別站著。那聲音又在催。
沈季澤轉頭看去,和一張雪白的大臉幾乎貼上,嚇得他差點叫出聲。
那張臉的主人往后退了一步,和他對視著,狹小的眼睛里沒有情緒,是死一樣的寂然。
沈季澤這才看清,這是個穿紅著綠的中年女人。長滿皺紋的臉涂得雪白,厚厚的粉就卡在松弛皮膚的溝壑中,嘴唇血紅,臉頰上也有兩團圓圓的紅。
這模樣若是平??匆娏耍欢ㄓX得很好笑,但他此時卻只覺得詭異。
沈季澤也往后退了一步,卻不料撞上身后的人。一聲下意識的對不起剛出口,就聽到身后人發出嘻嘻的笑聲。
沈季澤飛快轉頭,看見一名小女孩。
小女孩和他年紀差不多,穿著綢緞紅長衫和黑馬褂,頭上一左一右扎著兩個圓髻。和那中年女人一樣,臉也涂得雪白,嘴唇和臉蛋卻是殷紅。
這樣的裝束,沈季澤只在古裝電視劇里看過。
嘻嘻。小女孩對著他又笑了聲。
但她眼眸空洞,絲毫沒有愉悅之情,只咧嘴發出聲音,無論怎么看都很不正常。
似乎因為他這里的動靜,正在行進的隊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轉頭安靜地朝向沈季澤。
沈季澤這才發現,這支隊伍的所有人都穿著長衫,臉涂得雪白,臉蛋上圓圓的兩團紅。眼珠子沒有轉動,只空茫茫對著他的方向。
隊伍前方還有一頂黑木轎,上面扎著大紅花,被幾個人抬著,也不知里面坐著什么人。
快點走,別站著。中年女人再次重復,并將手里端著的一個木盒子遞給他。
沈季澤低頭看盒子,視線里看見自己的衣服不對,他居然也穿著和那小女孩一樣的紅長衫和對襟黑馬褂。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只覺得害怕,這一切都那么詭異可怖,讓他想快快離開這兒。
眼見中年女人將木盒子越遞越近,他猛然騰出股勇氣,伸手啪地拍掉那盒子,轉身就沖向左邊的野地。
身后傳來木盒子落地的咣當聲,人群似乎起了陣騷動。他顧不上往后看,只拿出平生最大的力氣往前沖,快得就像之前逃離那只鹿妖時一樣。
好在已經經歷過鹿妖的刺激,他不會再被嚇得放聲大哭了。
耳邊只有風在呼呼吹,沒有追來的腳步聲,沈季澤一鼓作氣往前沖,直到再也跑不動才停下腳,扶著旁邊的石頭喘氣。
等到順過氣,他開始脫身上的衣服,粗暴地一通拉扯后,將黑馬褂和紅長衫都剝下來扔在地上。
幸好里面還穿著他白天的t恤和短褲,不至于光著屁股到處跑。
我怎么又做這種可怕的夢了?沈季澤一邊捫心自問一邊打量四周,想看下周圍的情況。
天將黑不黑的光線下,可以看出這是片荒地,得有個足球場大小,里面遍布大大小小的土包。
遠處被濃稠混沌的霧氣籠罩,一座座土包的間隔里,像是有數雙眼睛正窺視著他。
沈季澤睜大眼努力辨認,發現每個土包前都豎著一塊石碑。
他心中一突,想到了什么,低頭看自己扶著的那塊石頭。
果然手下也是塊石碑,上面刻著些小字,而他就靠在石碑后的土包上。
這這就是片墳地。
沈季澤觸電般往旁邊一跳,每根汗毛都豎了起來,忙不迭地去拍自己剛才靠著土包的背。
拍完背又拍手,驚惶地四處打量。
現在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那群人太可怕了。可天馬上黑了,不能就這樣呆在墳地里。
哪怕是夢中也不行。
月亮升起,將整片墳塋照得慘白,沈季澤在那些墳頭之間穿行,想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去。
一陣風吹過,有未燒盡的黃紙飛起,在空中翻卷,帶著濃重的煙火味,還有泥土的腥臭。
他盡量不去注意兩邊的情景,可那些墳堆還是清晰地落在眼里。
有的土包年成已久,被雨水沖刷得只剩下一小團,石碑也歪歪斜斜,上面的字模糊不清。甚至有次覺得腳下不對,才發現踏著的是只剩半邊的小墳堆。
不過其中也有些墳頭很新,兩邊插著白幡,豎著花花綠綠的紙扎人,石碑前擺著的祭品還沒有全壞。
沈季澤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在心里反復告訴自己:這是夢,別怕,這是夢,再像真的都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