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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的兩只白鶴要不要帶上?”
“啊?”
存玉愣住,怎么說到白鶴了?她糾結一會,說:“不用了吧,它們水土不服怎么辦。”
“好。”
何知云看著她不自然的神色,以為她在擔憂事態,于是轉而安慰道:“放心吧,相印會找到的,突厥人也會打跑的。”
她風風火火地走了,剩下存玉愣愣地坐著。
她又翻開手里的書,堅持坐到了午后,才合住書假裝散步走了出來。
一出門,就遠遠地看見府門處整整齊齊停了五輛大馬車,滿地都堆著箱籠。
她轉身走到臥房,看到房間已空了大半,知云立著地下看幾個指點幾個侍女收拾柜子。
侍女們來來往往,存玉瞪大了兩眼:“這些東西難道我都要帶走嗎?”
知云腳下不停,嘴里也不停。
“那個軟枕也裝上。”
“你去錢莊取出八成的現銀來。”
“哪里多了,這還不到一半,而且只是第一撥走的。”
“還有你,讓糧莊的張掌柜趕緊去找地方買糧,陳糧新糧都要。”
存玉眼見沒一會她的房間就只剩下墻了,甚至還有一輛四匹馬拉的大車專門用來放那張給她做床的玉。
她猶猶豫豫:“床就不用帶了吧。”她之前去蓉城查秋稅的時候還睡過山洞呢。
知云反對:“當然要帶啦,萬一你在太原認床怎么辦?”
房間里忙得熱火朝天,存玉伸手想要幫忙,卻完全插不進手,還摔碎了一套茶具,只好默默立在一邊看知云。
小言看她呆呆的,同情地看了一眼,姑爺不會從沒出過遠門吧。
她轉而喜滋滋的想著,還是自家姑娘有見識一點。
夜晚,存玉躺在了偏房的臥榻上,睜大眼睛盯著房梁看,紛亂的思緒在她腦海里牽纏,繞成了一團扯不開的毛團。
她下午遞了折子上去,明日凌晨便出發,一路急行,十日左右后到太原。也不知太原府現在是怎么個情況。
還有知云,她舉起手對準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長安戒嚴之后,別說突厥人,就是四海的行者,也難進來,她留下來是最安全的。
蕭存玉毫無睡意,看著月亮從西邊偏到東邊,又漸漸暗下去,披了外袍起來走到書房。
她點燃一支蠟燭放在書桌上,攤開紙后卻無從落筆。
素白的信箋尾端有一彎小小的月亮,她出神地看著,直到雙眼在昏暗的光下酸澀起來才停下。
蘸好墨,她慢慢地寫:
吾今一別,不省重會是何年,又恐即為永訣矣。顧己自問,我惟愿與卿長相守,非生同衾死同穴不足以道也。
然,天不憐吾二三殘念,今雁門失守,蒼生觳觫于蠻夷之下,四海風云將起,此危難之時也。疆場之上,寸草皆腥,死生常事也。
此乃人命如草芥之險地爾,一時不慎即死也。
汝為昆山明月,吾珍之,重之,愛之,不忍汝隨吾飄零似蓬草,薄命似朝露也。
京冀之地,城闕九重,黃河作門,天險也。汝居長安,吾往太原,斷不讓突厥鐵騎南下之。
吾作此書,幾欲擱筆,難訴離情,難話衷腸。
今別矣,愿汝壽且樂康,順遂無憂。
珍重,勿念。
斷斷續續寫完后,天已蒙蒙亮了,她無言地看向手下的信,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折好放在了桌上顯眼處。
幽幽的晨光里,窗外的竹林顯出一片黯淡的綠,前院里,整裝待發的眾人起得更早。
得到要提前出發的命令時,大家雖錯愕,但也迅速行動了起來。
冬子打了個哈欠:“大人,我去叫何姑娘。”
“不必了。”存玉轉頭不看她,“知云不去。”
“不去......”冬子的手慢慢落下,睡意消失殆盡,啟唇猶豫再三還是沒說話。
馬被套上嚼子,在地上甩著尾巴,邊噴氣邊蹬腿。
金吾衛右將軍跟著她走,這個年過四十的老將把護衛之事安排的井井有條。
沒有再留下的理由了,存玉背對著府邸。
“出發吧。”
棲梧庭離正門遠,她們離去的聲響傳過來時都快聽不清了。
馬車出了城門時,知云才睡醒,她看了看木窗外半白的天。
“張掌柜應了沒有?”
小言在梳妝臺前收拾知云的首飾:“應了,他帶著人昨晚就去南邊了,那邊的人可都不是好糊弄的,也不知買糧的事能不能說好。”
知云一面穿衣裳一面說:“不能也得能,平日里抬糧價抬得那樣狠,現在還想發戰爭財。哪有那么好的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