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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心靈的感應,而是體感溫度實實在在地下降了!外面的洞府至少有十幾二十度,偶爾有風吹過,也清爽如高秋,而進了這座房間瞬間,就凍得全身栗肌縮起,寒毛直豎,活像進入冷庫或是……
停尸房。
他的眼睛落在殿中心整座碧玉雕成的棺材上,猛地打了個寒顫!
洞中寒氣正是從那座棺里來,而棺材蓋已被人推開,里面躺著個有點僵直的人體,雙手伸出棺外,正抓著棺沿用力推。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能模糊看出他的嘴角正往上吊,閃著微光的白眼珠越來越細窄,唇瓣微微開合,輕輕叫了一聲:“阿初……”
一點含著氣聲的輕笑響起,震得夜嵐差點腿軟。然后他才意識到,那棺材里的人影叫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前的蓮花小神。
連念初滿臉都是笑意,地說了聲“我把夜嵐帶來了”,整個人就沖過去,握住了岳青峰推著棺蓋的手,又揉著胳膊給他松散筋骨,不悅地說:“岳兄你剛剛融合真靈,應該好好休息一會兒,還推什么棺材。夜嵐又不是外人,他也算是你半個弟子,躺著見他他也不敢不高興。”
岳青峰反握住他的手,雙目含笑盯著他,低聲說:“我覺得我現在真元恢復多了,你借我一點力,我試試能不能起來。”
他的棺蓋已經推到腰間,露出來的空隙足夠坐起來了,連念初心里也充滿希望,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先把小蓮子端過去,小心別碰灑了盆兒。”
“不用,我來。”他動念把玉盆移到棺邊泉脈上,讓泉水涌入盆中沖刷換水。安置好小蓮子之后,便捏了捏掌心柔若無骨的手,低聲說:“阿初,拉我一把吧。”
那把聲音里蘊含著無限希望,還藏有一絲憂慮的顫音。連念初聽得心都要化了,全身真元都運到右手上,沉腰運力,抓著他的手用力往上一拉。
仿佛一座山的力量掛在他手上,他差點被那力道墜下去,深吸了口氣才穩住下盤。好在很快那份重量就減輕了不少,而棺中的岳青峰身子一點點坐起,眼中流露出新生的喜悅和希望的輝彩。
這光彩給了他極大的鼓勵,他索性兩手一起上,抓緊那只因為用力而青筋鼓起的手,一寸寸、一分分地將他的身子拉直。岳青峰坐起來后他的手還在繃著力量,放手時差點朝后折過去,幸好岳青峰及時拉住他,往懷里帶了了一把。
他的身體相比之下卻是輕如草木,這么一帶差點栽到棺材上,岳青峰連忙伸手托住他的肋下,借著腰力向側面傾身,用肩膀頂住了他的胸膛。
這么一來兩人就抱在一起了。
岳青峰很快托起他,揉著他撞到自己肩頭的胸骨,擔憂地問:“阿初你沒硌著吧?我的身體堅硬,你要是哪兒受了傷就跟我說,我這洞府里還存著不少療傷的藥材,吃下就好了。”
連念初用神識感應了一下撞到的地方,握著他的手笑道:“沒傷,你的身體不像我想像的那么硬呢。就像你的手一樣,也有軟軟的肉,就是骨頭稍硬,可是我也沒撞得那么重。這點小事不用在意,岳兄你能坐起來了才是大事。”
岳青峰搖了搖頭:“多虧你托了我一把,不然我這樣躺著也不容易坐起來。”
兩人溫情滿滿地互相關照著,和蓮子一樣被扔在棺材邊上的夜嵐心里卻是翻波涌浪,不知轉過了多少念頭。
棺材里不是鬼!是他的老師,他的老師是躺在棺材里的!想到這點,夜嵐心中恐懼頓去,剩下的卻是萬般羞愧——
老師都能說話、能坐起來了,他這個學生進門竟然不過去行禮,不替老師高興;反而因為一點黑暗和那口棺材就害怕起了悉心教育自己多年的老師,太不像話了!
看看人家白蓮花神!看起來妖妖嬈嬈,又自戀又撒嬌的不像個正經神,卻能對著躺在冷呵呵的棺材里的老師不離不棄,還親手把他拽出棺材,這才是真感情!難怪老師對他那么在意,恨不能把這座山都送給他!
他狠狠反省了自己之前以貌取人的淺薄念頭,一撩衣擺,單膝跪下跟他請罪:“夜嵐之前有眼不識金鑲玉,竟不知師母對我老師這樣情深意重,請師母勿怪。”
唉……誒?這孩子腦子進水了嗎,說這么尷尬的話干什么?誰是他師母啊!我跟岳兄只是暫居在一起,還有個共同的孩子的……情好相投的道友而已!
連念初臉皮一抽就要反駁,岳青峰卻搶在他面前說:“不得胡說。我與阿初才剛相識、相知,同居此地沒幾個月,我們的小蓮子也和剛剛降世,還未發芽,怎么能說就是夫妻了?世上哪有這么匆促成親的夫妻,你再說下去為師要生氣了。”
……小蓮子是什么東西?不會是白蓮花神生的吧?
這世上還特么有同居好幾個月,孩子都生了還不叫夫妻的?難道是先上車后補票?車站都到了還不想補票?
神修的思路果然和凡人不同,擱他們那世界這就算事實婚姻了吧?老師竟然還覺得才住了幾個月太倉促,不能結婚?
夜嵐實在繃不住,勸了老師一聲:“師母對老師一片真情,不離不棄,弟子做外人的都看在眼里了,還望老師別有什么顧慮,為了蓮……為了孩子將來好上戶口,也得先結了婚啊。”
哪怕結了再離呢!總不能讓孩子出生就頂個私生子的名頭吧?
夜嵐下意識看了一眼水脈里的玉盆,看不太清楚,但模模糊糊像是塊圓盤,不是蓮子又小又圓的模樣。他不知道這蓮子是變異的,以為是蓮花葉子,便苦口婆心地勸道:“小師弟都長這么大了,萬一有意識了,知道父母不愿意結婚,自己不是愛情的結晶,心里會不會有陰影?”
“是……是這樣嗎?”岳青峰憂心忡忡地問蓮念初:“我是第一次有孩子,不懂這些,阿初你學過蒼生苑的教程,對蓮花總是比我懂得多的,別的妖修可有這樣的事?”
連念初也懵了,看著靈泉里一動不動,種皮外似乎附著一圈小水泡的蓮子,許久才干巴巴地說:“我……我也沒見過這種案例,要不咱們再把徐長老他們請來,做個神識方面的檢查?”
岳青峰要的可不是做檢查。如今有夜嵐制造出來的機會,他又能坐起來了,難道還不想法兒制造機會,跟連念初看雪看月星看星星,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