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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影撲天蓋地涌上,禁地外潑灑一地的鮮血透過幾層天花板滴入房里,淹沒了他清潔的身體。
鮮血與血中混雜的其他物質滲入他體內,如同一道道臟污又強大的繩索困鎖住他粉蓮花形態的真靈。灰色影子再一次鋪天蓋地地沖向他,無數人頭噬咬向被繩索捆住的花瓣,當中那個最高大的身形陰沉沉地盯著他,灰霧飄散,似乎振了一下袖子,威嚴地喝道:“殺!”
無數人頭一起喝道:“殺!”
震天喊殺聲中,人頭縱橫沖撞著他的識海,試圖將一切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啃掉。但連念初并非凡人,識海中的真靈原本就是神祗點化成的,又經過多年修行,堅固無比,任由那些偽靈啃咬多久也咬不動。
只是花上捆扎的繩子有些麻煩,其中的污物已沾染了他的真靈,令他神思遲緩僵硬,一處污染甚至侵入了緊貼在他花瓣上的魂誓血契。
灰影冷笑道:“原來你把山河的血契從楚颯那兒搶走了,這樣也好,你的身體、靈器和山河鼎一齊歸我,楚颯那具身體改造得再好也不如你的,留著做個傀儡也就罷了!”
靈湖空間里,小山河“騰”地站了起來,抬頭看著永遠明亮的穹頂,依托法器而成的身體忽然抖了抖。
連念初連忙閉合花瓣,將血契挪到更深處的花心里,整朵花退化成被布滿棘刺的花萼包裹著的最初形態,朝那片灰氣和人頭滾去。
雖然他只會最原始的真靈戰法,可這里畢竟是他的識海,他才是一切的主人!
他化身成一朵裹滿尖刺的刺球,猛地沖入那片灰霧里,將霧蒙蒙的身影撞出一個大洞。那些人頭齊齊慘號了一聲,楚萬齡的頭卻高高在上地看著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小蓮花,我的山河鼎好用嗎?你不會以為吞噬了魂誓血契就等于完全收服它了吧?”
連念初錯愕了一下,忽然覺著花心里的魂誓血契動了動,一股冰冷酷烈的力量忽然從血契里爆發出來。
與此同時,他的靈湖空間也被一股浩然靈力肆虐攪動,漫天靈鳥飛舞,尖叫著逃著山河鼎所在的那片空間。岸邊那些鴨鵝雖是凡物,卻也都嘎嘎叫著飛奔進湖里,隨著魚群逃命時掠起的漣漪一道沖向遠方。
山河輕嘆一聲,身上猝然爆發出強大靈力,生生打穿了兩個世界相連的坐標點,冷冰冰地飄蕩在那片血腥腐臭的房間里。他的身體寸寸拔高,伸出冰冷的小手,指尖綻放著這座世界上從未有人見識過的虛寂之力,一點點逼向連念初的臉。
連念初對外界的感應被束縛住了,靈湖空間卻是已祭煉入他氣海的。這場強行突破也震傷了他的身體,花芯深處的魂誓血契更是冰冷灼烈得要燙傷他的真靈,逼得他不得不重新盛放,而楚萬齡留下的靈索又深深嵌入了他的花瓣,不停污染著他的神魂。
他幾乎失去了身體,也失去了對山河的感應,真靈被魂誓血契和靈湖空間反噬的震蕩所傷,一陣陣地冰冷。
他忽有些心灰意冷,悲涼地說:“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應當先帶山河回去,交給岳兄處置……沒辦法了,我要投——”
“訴”字還沒出口,他和藏在他識海中的楚萬齡一同陷入了無盡空虛中!
那股力量不知是由外而生還是自內而起,兩人同時感覺到身體在虛化、真靈在虛化,識海與外面的身體同歸于寂,那張與兩人悉悉相關的魂誓血契正在這空寂之中崩散消失。
“不!我的山河鼎——”
楚萬齡的慘呼聲似乎自極遙遠的地方傳來,連念初心里一緊,忽然想到初遇楚颯時,他說過“除非他徹底消散,否則絕不可能離開我”。
除非山河……不,是岳兄的神識徹底消散,魂誓血契不可能消失嗎?
他是為了報恩才來的,結果竟逼到山河要自滅真靈來救他?那他來這里干什么,他還算什么報恩,這簡直是來報仇的啊!
他猛地睜開仿佛早已消失在虛無中的眼,便看到山河鼎幼小靈秀的身影在他眼前飄散成點點靈光,其身后虛浮著一個高大俊朗的身影,五官仍然能看出熟悉的影子,整個人卻年長了許多,看起來溫厚成熟。
殘碎成點點星光的手指落在他眉心,將一篇復雜的玄文打入他識海里。
那篇玄文里似乎有真正的神靈之力,一照進識海就壓制住灰蒙蒙的身影。岳青峰醇厚熟悉的聲音在他真靈中淡淡響起,帶著稍許寂寥與欣慰:“阿初你認得我的原身吧?我修行成功了沒有?山河鼎已經被我粉碎了,鼎中靈機將會滋潤你的身體,稍稍彌補你真靈震蕩的損傷。”
連念初心里冷冰冰的,難受極了,連連點頭,想告訴他他成功了,而且自己要把他所有的真靈碎片都帶回去,讓他重新走出大山。
不過岳青峰并沒給他說話的時間,小山河的身體越碎碎越快,那片虛影說話的聲音也快到無法靠耳力聽懂,只能以神識接收:“能遇到你是我的幸運,可惜我囚困于人手太久了,即便你隔斷了他對我的控制,我也只能自碎山河鼎……”
山河的身體終于完全碎掉,在空中閃現出山河鼎古舊慘青的影子,一閃而散。
岳青峰的虛影仿佛也被什么力量束縛著,漸漸被卷向深空。連念初努力向他伸出手,卻挽不住那道虛影,只能看著他艱難地留駐原地,傳來一道極為虛乏疲憊的聲音:“趁我還有最后一點時間,再為你做一件事吧……其實我覺得你的真靈極美,可你自己更愿意變成白蓮花嗎?你識海中的信仰之力都是本尊給的吧,我也可以給你一點,將來有機會回到本尊,我……”
一道信仰之力從他虛浮的影子里飛出,落到連念初識海里,化作雪白的王蓮。
那道影子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崩塌成一座綿延無邊的峻偉青山,被龐然巨力扯向虛空。
連念初顧不得識海中的灰影,也顧不上看自己的花白沒白,全身真元一時涌出,從掌心伸出似可吞噬天地的巨大蓮花,花瓣綻開到極至,將那座青山虛影整個兒裹了進去,而后死死合攏,重新沒入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