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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邊的樹根扭曲著瘋長起來,樹根高高拔出地面,像鞭子一樣甩進車流里,當場砸翻了幾輛車。整個車道一下子被堵死,所有人都尖叫著逃離現場,然而更多的樹根和枝條像巨蟒一樣狂舞,將四處逃亡的人緊裹起來,拖向地獄。
整個城市里的植物和動物、昆蟲從那一刻開始變異,大肆殺掠人類。陸澤混在人流里從那條街上逃出來,在逃亡中偶然開發出了異能,從此靠著自己的異能好歹殺出一條活路,也順便救了一同逃出來的幾個人。
幸運的是,他救的人后來也大都覺醒了異能,能和他一起組隊殺異獸異植。他們守著一家小超市堅持了幾天,終于等來了軍隊的救援。這時候異植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城市,軍區只得以炮彈洗地,硬生生炸出一片荒土,在地下建起避難所,把救出來的人都安頓在地下掩體里。
普通人在軍隊的安頓下勉強生存,軍人和異能者則結成一個個小隊,深入已經成為異植森林的都市收集物資,想盡辦法讓更多人生存下來。
之后軍方安排過幾次撤離,外界似乎也有接應,可生存基地被茂密的異植叢林包圍著,哪怕由異能者和軍隊清開一條路,兩側的異植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合攏,普通人根本來不及逃出去。先行探路的人則容易被異獸沖散,孤身陷入密林包圍,好一些的能再原路返回,更多的就喪身在異植異獸口中了。
他的有緣人陸澤這次深入森林,也是因為軍方又一次安排了什么行動,他們準備在正式戰斗前收集足夠的生存物資,特別是一些對抗異獸咬傷的藥品。
畫面推進到一座外部爬滿藤蔓的二層小樓時戛然而止,反倒有斷斷續續、并不清晰的聲音灌入連念初耳中。他心里隱然生出一種明悟——就是這里了,他要找的人,就在這棟建筑里。
第5章 修文
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就飄浮在小樓窗外,有低啞干澀的聲音從樓里傳出來,似乎是在對他未來的信徒說話:“陸哥,我知道你們小隊也需要這些藥……可是我們這群人的戰斗力沒法跟陸哥你比,小劉他們還為了護著你的人受了傷,這些抗生素我們多拿一點兒不算過份吧?”
“是啊,陸哥你……異能這么強,前些日子也掃蕩了不少地方了,第三中心醫院不就在你們掃過的北3區里?你們肯定缺不了藥,這種私人醫院里也沒什么好藥,你就別跟我們這種弱隊的人搶了!”
這些話和剛才看到的畫面相互印證,連念初確定了他們口中的“陸哥”就是他在找的陸澤。很可能是因為他們拿到的藥有限,這群人正在逼迫陸澤放棄自己該得的藥物。
他聽得心里窩火,縱身跳到窄窄的窗沿上,握著鎖塵朝不銹鋼防護窗重重砸下去,恨不能立刻沖進樓里對陸澤說:我有藥啊!你要什么藥,我都能給你,你用不著跟那些人搶!
或許是這份執念太強,剛剛消失的畫面又重新映入他眼中。而且不同于之前跳躍式的推進,這回變成了現場直播,他的視野正中映出了一個眉目清秀、膚色白皙,就連衣服也比別人干凈得多的人類男性。
男人的眼神也和其他沾滿血腥的異能者戰士不同,特別干凈,純潔,悲憫,公正,客觀,好像見識過了世上所有的傷害,正高踞在神壇之上俯瞰著那些無法超脫的靈魂一樣,慈悲地看著他的信徒。
他整個人都像在發光,和某部電視劇里一個白蓮花設定的女主角一模一樣,不,比那位女主角還要圣潔,還富于自我犧牲精神。因為他和有緣人是一撥的,卻為了別人求他的有緣人:“陸大哥,喬大哥他們很需要這些藥。咱們的隊伍里都是變異戰士,身體素質更高,用代替品就可以,這些抗生素讓給他們好嗎?”
連念初手一滑,鎖塵斜著砸到防護窗上,一連砸斷了三四道厚實的不銹鋼管,發出連串沉悶的撞擊聲。
——這個人類簡直比他還像白蓮花精,而且跟他走的完全是一個路數!看他說話時那眼神兒,表面像是在懇求,細看簡直像神誘導墮入泥沼的信徒向善一樣又慈愛又嚴厲??!
他的白蓮花事業才剛剛開始,就遭遇了嚴峻的挑戰!
鎖塵砸在護欄上的聲音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
剛剛還在討價還價,跟陸澤搶藥的男人立刻伸臂護住藥盒,緊張地說:“這聲音不是縛尸藤能弄出來的,肯定是異獸,大伙兒拿好家伙……陸哥,紀衍裝藥需要時間,兄弟們身上的傷也重,我得留下護著他們,你先把那只異獸引開,咱們出去會合!”
陸澤皺了皺眉,看到白蓮花男懇求的目光后卻微微點頭,說:“我出去看看,紀衍你把藥裝好就跟喬隊他們一起走,不用等我。要是我能收拾那只異獸,還得回來看看別的地方有沒有還能用的藥;不能的話就把它引向11點鐘方向,你們和我錯開回程?!?
視角這時候突然切換,連念初眼前驀地恢復了明亮,面對的又是一墻密密麻麻、比簾子遮得還要厚實的蔓藤葉子了。
居然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嘆了口氣,再次扒開藤蔓,掄圓鎖塵砸起窗戶來。剛敲斷幾根防盜鋼條,窗玻璃忽然被人從里面砸碎,一把巨大的消防斧伸出來攪碎了許多藤蔓,沾滿血色藤液和銹跡的斧刃貼著他光滑的臉龐劃向一側。
連念初嚇得差點跳下去,幸好有鎖塵飛過來接住他。沒了他的壓制,藤莖流著鮮紅汁液的斷口像剛從冬眠中醒過來的蛇一般,張牙舞爪地沖向房間里。一股逼人的寒氣迎而撲來,那群藤蔓上結滿嚴霜,被冰雪的分量墜著落向窗外,半途就脆生生地折斷,化成一地閃著冷光的碎屑。
這是陸澤的異能,小電影里放過的!
連念初一下子就認出人了,不過他是熱帶植物,不禁凍,不敢冒冒失失地沖上去,只好先扒在窗邊水泥墻后面,小心地朝窗戶那邊張望。
破損的防護欄缺口處忽地伸出一張布滿灰塵和血跡,卻仍然稱得上俊朗的臉龐,正對著他露出雪白的牙齒,嘲諷地笑道:“想吃人,那就來試試吧,怪……
“你是什么……你是誰?”陸澤的冷笑凝固在臉上,愕然看著這個披著墨綠色斗篷,衣袖和手都潔白如雪,怎么看怎么像人類的存在。
連念初短暫的思考了一瞬間,摘下兜帽,露出一個對著鏡子練習過許多次,宛若曉露清風般純凈的笑容:“我叫連念初,是你所祈求的救贖,特為滿足你的心愿而來。”
旁邊屋里就有一個純潔又圣母的白蓮花精一樣的人類,他要是也走那條路線就等于搞同質化競爭,難度太大了。不如另辟蹊徑,從滿足有緣人的需求開始,讓這個人習慣于依賴他、信任他,敞開神魂向他獻上信仰,到時候再拿出一朵白蓮花告訴他這就是自己真實的模樣……
他一定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