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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步走過去,靜靜凝視照片上的人。難怪她只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她只曾見過林珂十七歲時的照片,那時的她青春洋溢,嘴角都彎著幸福的笑,可是現(xiàn)在這個照片上的女人是怎樣?莊重的黑白照片,沉靜如水的容顏透著淡淡的哀愁,從前的快樂不復再見。
“有時候我很佩服二哥,林珂分娩前他剛剛參加完一次軍事演習,演習很成功,還沒來得及給家里報喜,就接到林珂難產去世的消息。”說到這里他停了一下,梁和想扭過頭去看,卻被他緊握住雙手,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恢復如初,“葬禮是二哥操辦的,動作利索地讓人看不出端倪,其實我知道,他心里是難過的,不然也不會自動調到這里,陪她那么久。就好像邁入了囚徒困境,其他的人都解脫了,刑滿釋放了,唯獨他,要面臨更長時間的心里囚禁。我一直希望,那不會是一輩子。”
梁和是有些錯愕的,她想象不到,有著那樣溫和笑容的男人,會畫地為牢囚禁自己那么久,要說他要有什么錯,就只能錯在他太愛林珂了,連她的不愛也可以包容,許她婚姻,許她孩子,許她寵溺,現(xiàn)在的她也只能希望,這樣的自我折磨不會是一輩子,因為他有太多的理由得到幸福了。
而身邊這個男人呢,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頭來緩緩地問:“所以,你也留在這里?”
只見他輕輕一笑,笑容中的苦澀顯而易見,“我沒二哥那么偉大,不過卻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平衡心中的負罪感。”
梁和聽了只覺得心里有一塊地方,忽然疼了一下,這樣一個女人啊,讓兩個男人同時背負了罪惡感。這樣執(zhí)迷不悔的愛情,值得么?她動了動嘴唇,卻終覺只輕聲問出了一句話,“現(xiàn)在,好些了么?”
話音剛落,她見他微側過頭來,幽深的雙眸斜望過來,她一抬頭,就可以四目相對。那雙眸子里的靜謐讓她安心,只感覺腰間一緊,他低沉的聲音便在頭頂響起,“好多了。”須臾,又問,“很可能是我沒用,需要這么長時間。”自嘲之意很明顯。
沒用么?
這是一個逃去當兵逃到英國軍校最后拿到女王獎章的人會說的話么?有的時候她就想,如果他與她的距離,再稍微近那么一點就好了,不用她去猜,去問,他也不會再把她當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或許這樣,就會更好了隔天顧淮寧就明顯的忙了起來,早晨五點半就起床整理內務出門,臨走之前還不忘替她蓋好被子,囑咐她再休息一會兒。可是,怎么睡得著?
梁和沮喪地撐著下巴,望向玄關處,又沮喪地瞥過頭來,對上張欣小姑娘一雙好奇的大眼睛。這位大人頓時有種被抓包的感覺,豎起眉頭,“趕緊寫作業(yè)。”
不過這一聲沒有絲毫的威懾力,小姑娘不禁不害怕,還興致勃勃地湊近她,“梁阿姨,我能叫你姐姐么?你看起來比偶像劇里的女主角沒大多少么。”
梁和囧,還沒想好說什么,坐在一旁的林然喝了張欣一聲,小姑娘不怕她這個“姐姐”,但是懼怕林然這個母親,撅了撅嘴巴,端端正正地坐回椅子上,開始寫作業(yè)。
林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孩子這幾天看電視看多了,說話都不著調了。”
梁和笑笑,剛想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梁和慌忙接起,電話那頭是顧老爺子。她恭敬地喊了一聲爸,老爺子在那頭滿意地應了一聲。
接起電話梁和才想起來老爺子明天要走,忙亂之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倒是老爺子開口解了她的圍,“明天下午我直接從機場走,淮寧工作忙,沒時間,你也不要來送了。”
她一陣默然,過了一會兒才低低應道,“要送的。”
老爺子嘆一口氣,掛了電話。
總覺得這一口氣,像是嘆進了自己的心,悶悶的堵得慌。聽老爺子昨天的口氣,他這一趟,除了看望葉老之外,就是來看他們了,結果他們卻讓老爺子失望而歸,她這個做兒媳婦的,不免有點兒內疚,倒是林然,望著她嘻嘻笑。
“之前沒見過顧老爺子幾面,總以為是個德高望重不愛笑的鐵血硬漢,沒想到,對著自己的兒子還有兒媳婦倒是關照得緊。”看她依舊苦著臉,林然安慰道,“你才來部隊沒多久,顧團不告訴你,就是怕你不清楚,瞎操心。”頓了頓,又笑著說道,“不過,對男人也不能總是百依百順,關鍵時刻啊,還得吊吊他的心。”
偶爾折騰一下無妨,這是林然跟著張欣看泡沫劇的心得。
梁和笑笑,表情卻若有所思。折騰……么?
第五十二章:又灑狗血
顧淮寧抵達京山守備區(qū)的時候已經過了早飯時間。
推開門的時候通訊員小李正在替他打掃辦公室的衛(wèi)生,看見他的時候表情掩不住的詫異,顧淮寧心情不錯,微勾唇角,露出一個笑,拉開椅子坐下。
“最近沒什么事吧?”
小李捏著手中的抹布,囁嚅:“沒,沒有……”
口頭上這么說,心里卻是犯嘀咕的,最大的一件事兒不就是您那件事兒么,可是看見團長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他又不敢說出來,好在顧淮寧只是隨口一問,沒什么事兒就讓他先出去了。
小李剛帶上門出去,趙乾和就跟著進來,軍帽拿在手里,外面陽光燦爛,這位的表情卻有些苦惱,顧淮寧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怎么了?”
趙乾和端起桌子上一杯白開水就灌了下去,嘖嘖著嘴說道道,“還不是快過年了,老頭子跟老太太連番電話夾擊催著回家,說是過節(jié),不過就是變相的相親。”頓了頓,又忍不住抱怨,“說實話這幾年一個個女人看下來都審美疲勞了,這兩人也不知道消停消停,前段時間還打電話騷擾顧伯父——”
顧淮寧笑,看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這小子連苦水都沒處倒,此時見他剎住車了,趕緊又遞了一本水上去讓他潤潤嗓,順便不緊不慢地說,“那你干脆直接告訴你們家老爺子,說你已經有內定人選了,讓他死了這份心。”
聽了這話趙乾和喝水的動作僵在口邊,末了無奈地笑笑,“得了吧,小爺早想通了,我們兩人沒戲。”說著打量了一下顧淮寧的神色,認真道,“顧三兒,你該明白,時雨她不是林珂。”
顧淮寧翻文件的手頓了一頓,是啊,這就是陸時雨比林珂聰明的地方。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顧淮寧放下手中的文件,拍了拍趙乾和的肩膀,“行了,找岳凱去,順便認識一下新調過來的政委,談談下幾個月的工作。”
趙乾和一笑,“你小子下幾個月就準備忙吧,說是有一個國際性的重要會議移到t市了,上面把安保問題交給咱們了,過個兩三月估計有演練。今天下午那邊負責人就要過來接洽,還設宴招待咱們,怎么樣,去么?”
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男人還沒開口趙乾和已經替他回答了,“不行的話,我頂上去?”
男人笑開,“不用,人家都親自來了,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酒宴設在市里最大的一家酒店,對方不愧是國際性會議的承辦方,單是05年的波爾多紅酒都擺了七八瓶,顧淮寧望著倒了滿滿一杯的紅酒皺了皺眉頭。
一抬頭,看見趙乾和沖他抬下巴,滿臉焦急。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不要緊。他的酒量是好,但是因為胃病不能多飲,前天的一場飯局已經讓他破了定量,如今看來,又要再來一次了。
他似乎并不反感,而且,下意識里,有點兒懷念那晚溫溫的蜂蜜水的味道。
一場宴下來,賓主盡歡。出了酒店的門,顧淮寧剛取出手機,還沒來得及看時間,屏幕就亮了起來,有電話進來。
他按下接聽鍵,老爺子雄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淮寧,你媳婦突然打電話來說要回去,是怎么回事?”
——
客廳的表已經指向十點,梁和懨懨地躺在沙發(f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茶幾上筆記本開著,光標一閃,有郵件進來,她撐起身子去摸鼠標,郵件剛剛打開,還沒來得及細看,房門忽然從外面打開。
她立馬起身,向玄關處望去。一抹綠色的身影進了門,動作很輕巧,似是怕吵醒她,一轉身看見她還杵在沙發(fā)上,眉頭果然又皺了起來。
“不是說了讓你早些休息?”
語氣像是在教育一個小孩子,梁和癟癟嘴,把一直溫在一旁的蜜水遞了過去,他有些詫異,挑眉看了看她。
“乾和打電話過來說你晚上喝了酒。”她靠近他,果然還是有淡淡的酒味兒,“這兩天怎么總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