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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煩躁得抓了抓頭,說:“好好的,怎么又不高興了?別找不自在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好好的?已經爛透了。”江苜眼睛冷得能凍死個人。
“什么爛透了?”凌霄對他的話感到有些茫然。
江苜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你不覺得這個世界被你們這種人弄得很荒唐嗎?你們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俯視眾生如螻蟻。僅僅是為了滿足你們那些變態的獸.欲,就可以把別人拆吃入腹!”
“別人的慘叫和哀求,在你們的耳朵里只是助興的音樂。你們無視人命,無視正義,自由平等在你們眼里就是個笑話!你們仿佛造物主一樣無法無天,原本服務于民眾和公正的法律,被你們當做私人的權杖拿在手里炫耀。你還覺得很得意?”
凌霄被他的長篇大論弄得有點瞠目結舌,他沒關心別的,只是問:“你說的你們是不是也包括我?你是不是挺希望我也被抓的?”
江苜看著他,啊了一聲,然后殘忍輕笑:“被你發現了?”
凌霄沉著臉看著他,突然腦中閃過一道白光,他問:“是你舉報的嗎?”
“是我嗎?”江苜笑了笑,仿佛輕聲自問,然后看著凌霄又問了一遍:“是我嗎?”
“不。”凌霄搖頭,說:“不是你。”江苜那天晚上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回來后還被打了一針安定,他根本沒有時間。
江苜沒再說話,仰頭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凌霄也沒再去煩他,他知道江苜是被這事兒惡心住了,江苜這人一看就目下無塵,眼里干凈的很。讓他發發兩句牢騷也好,總比憋在心里強,免得像昨天那樣被逼的發瘋。
說到底這事還是怪他,不該把他領到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去。
家政阿姨今天休假,沒人做飯。凌霄起身出了臥室,去廚房煮了一鍋粥。
可能是粥煮的太難吃,也可能是江苜心里那股惡心勁兒還沒過,他吃了幾口就停下了。然后把碗一推,起身進了書房。
凌霄默默得把碗洗了。
然而事情不如他們想的那樣樂觀,當天晚上,網上出現了幾段視頻。正是殷顯那個別墅的內部監控拍下的,這是派對進行時的場景,畫面不堪入目。
一時之間直接沖上了熱搜,出現在全國網民的視線中。還帶著關鍵詞“京城官二代x轟趴”“官二代聚眾xx”“官二代集體xx派對”
視頻因為過于不良很快被網警禁封了,但是還是有一部分打了馬的在傳播。甚至有一些事先把視頻下載下來的人,在網上兜售。
網民們神通廣大,居然根據視頻影像,扒出了其中幾人的真實身份,再結合派出所的出警記錄,發現當天居然就有人直接被放了出來。
一時引起嘩然大波。網友們紛紛留言,要求相關部門出來給說法,為什么當天晚上不到兩個小時,就有人被放出來。
凌霄手機響了,他拿過來一看,是邵林。邵林這貨最是八卦,圈子里有個什么事,他就會化身成一只上躥下跳吃瓜的猹。
江苜從書房出來,淡淡瞟了他一眼,從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坐到凌霄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插了吸管喝牛奶。
凌霄接起電話,果不其然,邵林一開口就是殷顯派對這事:“凌少,這事好像有點不對了。”
凌霄問:“為什么會有錄像流出來?”
“那是別墅內部的監控,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
凌霄簡直無語,被殷顯的蠢震驚了,說:“怪得了誰?他媽的這么玩還敢裝監控,他想什么呢?”
邵林直嘆氣:“這回完了,是真完了。”
這種事只要沒有翻到明面上就都好說,一旦被爆出來,那就全完了,特別是這么能抓眼球的事。
輿論發酵越來越烈,直接驚動了最高層。就連殷顯那身居高位的大伯父都被扒了出來,殷顯也在輿論壓力之下,不得不重新回到派出所接受調查。
事情到了這一步,再想如一開始那樣把人關幾天就放出來,已經不可能了。十幾億雙眼睛盯著這件事,處理結果只能從重,不能從輕。
凌霄自然也看到這些新聞,看著手機皺眉。
江苜的眼睛朝他撇了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冷笑了一聲。
凌霄收起手機,也有寬慰江苜的意思,說:“得了,就當給這幫孫子一個教訓了,以后出來能收斂一點。”
“不可能的。”江苜在一旁淡淡說道。
“什么?”
“不可能收斂的,他們只會越玩越變態。人的快.感閥門一旦到達一個程度,就只能往上去,不能往下走。他們已經無法從正常的性.愛獲得快.感,等群.交、濫.交、甚至交換.性.伴侶的刺激也不夠時,就只能借助du.品和藥物。”
凌霄見他滿嘴都是“快.感”“性”,但是表情卻沉靜冰冷,看起來有一種非常反差的吸引力。
凌霄看著他,說:“你怎么那么悲觀呢?萬一他們得了教訓就變好了呢。”
“你自己信嗎?本性難移,劣根難除,若非殺身之禍,不會痛改前非”江苜冷笑一聲,然后又說:“我就等著看你們為自己的放縱付出代價。”
凌霄瞇起眼睛,目光陰沉如一潭黑水。
江苜話越來越少,很多時候甚至直接把凌霄當空氣一樣無視。即使在床上的時候,他也不肯發出一點聲音。眼睛也閉上,似乎要把自己五感都隔絕出世一樣。
這天在南風,江苜回來的時候凌霄已經到了,看到江苜拎著個寵物航空箱愣了一下,問:“這是啥?”
江苜沒吭聲,而是把箱子放到地上,一只貍花貓探出頭,似是覺得沒有危險就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它巡視了一番領地,覺得很滿意。然后對兩只兩腳獸叫了兩聲,意思是趕快上貢。
江苜轉身從門口又搬進一只箱子,從里面拿出貓糧貓廁所和貓砂,開始安置主子。
凌霄瞪著那只貓,又問:“這貓哪來的?”
“學校撿的。”江苜把貓糧倒好,又找了個小碗注入清水,放在落地窗前。
這只貓就是最常見的那種中華田園貓,長相威武,身形矯健,看起來威風凜凜。左前腳是白色的,其他地方都布滿了花紋。
“流浪貓啊?你撿它干什么?”
“學校有人虐貓,把它腿弄斷了,今天才出院。”江苜看著埋頭在碗里吭哧吭哧吃貓糧的家伙道,他回頭問凌霄:“我能養嗎?”
凌霄愣了愣,說:“你想養就養唄。”然后意識到這是江苜第一次向他提出請求。接著他又說:“你喜歡貓早說啊,我給你弄只漂亮的。”
江苜這么好看,要養貓也應該養那種漂漂亮亮的。
江苜聞言頓了頓,出言譏諷道:“你找人也跟選貓狗似的,只想著弄個漂亮的。”
凌霄假裝沒聽懂他的諷刺,他不想跟江苜吵架,只是接著說貓:“這是什么貓?”
“貍花貓,智商很高,靈敏而警覺。”
凌霄撇撇嘴,說:“長得太磕磣了。”
那貓好似能聽懂他的話似的,吃飽之后的它沖著凌霄就是一陣罵罵咧咧。凌霄當下就覺得,這貓罵的真臟。他愣了愣,問:“它是不是在罵我?”
江苜聽著耳邊罵罵咧咧的貓叫聲,又補了句:“而且很記仇,有仇必報。”
“你喜歡這種貓?”凌霄一邊伸手挑釁貍花貓,一邊隨口問道。
江苜低頭在給貓廁所里倒貓砂,眼睛低垂看不出情緒,聞言回答:“我很欣賞。”
貓砂入盆的聲音嘩嘩作響,凌霄沒聽到江苜的話,也沒在意,又問:“它叫什么?”
“鳥鳥。”
鳥鳥并不喜歡凌霄,看他的時候都是用鄙視睥睨的眼神。
以前人家說寵物像主人,凌霄還不以為然,現在發現說得真對。鳥鳥看他的眼神,跟江苜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轍。
從此這間屋子里,討厭凌霄的生物,也從一只變成了兩只。
江苜陷入了沉沉的夢境中。
“學校有只流浪貓,會叫我的名字,我給你拍個視頻。”
視頻里小貍花貓對著鏡頭,嘴里發出“鳥~鳥~”的叫聲。
然后是一個青年清潤的聲音在視頻里響起,含著笑:“怎么樣?是不是聽起來像在叫我,等以后我一定要收養他。”
畫面一轉,青年臉色蒼白得站在樓頂天臺上,搖搖欲墜,一臉的絕望,眼角掛著淚。
別跳,你別跳!江苜在下面仰頭看著,想要吶喊卻發不出聲音。
青年回頭向身后看了一眼,仿佛有鬼怪在追趕撲咬,他驚惶的轉回頭,一臉決絕,毫不猶豫的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不要,不要跳!!!
江苜流著淚向他跑去,用盡全力的,拼命的跑過去,伸開雙臂妄圖要接住他。
青年失重的那一剎,像一只折斷了羽翅的鳥兒極速墜下。他仿佛看到了奔他而來的江苜,張嘴向他說著什么。
快了,你等等我,我會接住你的,我能接住你的。江苜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努力想要看清,腳下仍不停的狂奔。
快了,就快了。
撲通一聲沉悶的巨響,灰塵四起,重物墜地,狠狠的砸向地面。
不要!!!不要啊!!!我就要接住你了!!!江苜撲向他的尸體,無聲痛哭哀嚎。可是一切都是寂靜的,他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疼死了!!!我要疼死了啊啊啊啊啊!!!
這場夢,仍像一部無聲的默片,除了那一聲墜地的巨響,寂靜得讓人想死。
凌霄是被江苜粗重的喘息驚醒的,他扭開床頭燈,看到他面色痛苦到已經有些扭曲,張著嘴發出破碎不堪的氣聲,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倒不過氣。
“江苜!醒醒!江苜,你怎么了?”凌霄把他叫醒,焦急問道。
江苜仿佛被死神干枯的爪子擒住了喉嚨,魂魄從軀體中撕了出來。不知進行了怎么的拉扯和抵抗,他終于猛然睜開眼睛,直到四周的一切在他眼中迅速組合成型,方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淚滑進發叢,眼中的迷茫和悲痛無處可藏。
“你又夢到什么了?”
江苜感覺自己的耳朵好像蒙了一層水,凌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卻像隔著水一樣聽起來朦朧不清。
他目光渙散著,喘息著,眼淚不停流著,陷入瀕死的悲痛,翻了個白眼又昏睡過去。
凌霄抱著他,像抱著一只將死的鳥。
第二天送江苜去學校的車上,凌霄看了他好幾眼,突然說:“你還記得你昨晚干什么了嗎?”
江苜轉頭看著他,等他說話。
“你昨晚又做噩夢了,抱著我不撒手,縮在我懷里一直哭。”凌霄說得半真半假,做噩夢是真,哭也是真,但是什么抱著他不撒手,縮到他懷里,都是他編的。
果然江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明顯不信。
“你這次又夢見什么了?”凌霄問他。
江苜這回看都沒看他,而是把臉轉向車窗,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的街道。
將近八點鐘的早上,三三兩兩的學生懷里抱著書往教學區方向走去,斜照的晨光把樹影拉得很長,一條一條陰影躺在路上。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啊?”凌霄問他。
江苜過了十來秒才開口:“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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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二天天凌霄就見識到了貍花貓的記仇。
這天他回來的比較晚,電梯一開就看到門口站了兩個人,正跟江苜爭執著什么。
凌霄大步走過去,先看了江苜一眼確定人沒事,然后沉聲問:“怎么了?”
他長得高大,氣質桀驁,單看衣服就知非富即貴。此時他又冷著一張臉,頓時把那兩人給鎮住了。
那兩人看起來是一對年輕情侶,女孩兒還好,就是男的看著兇巴巴的。他懷里抱著一只銀漸層說道:“你們家怎么養貓的?順著水管爬到我家把我家貓一頓揍。”那只銀漸層長得憨憨胖胖,此時蔫巴巴的窩在男人懷里,頭也不抬。男的又說:“打的團團都不吃東西了。”
“誰誰,誰揍誰?”凌霄懵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家貓揍了我家貓。”男人指了指江苜腳邊的鳥鳥。
江苜皺著眉,一向淡然自若的臉上竟然有些無措。他今天回來沒多久發現鳥鳥不在家,找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敲門。來人拎著鳥鳥,氣勢洶洶的找他要說法,還沒問清楚怎么回事,凌霄就回來了。
凌霄看到江苜這樣,擰著眉毛跟對方掰扯:“你怎么知道是我家鳥鳥揍了你家團團呢?”
女的拿出手機說:“我家客廳有監控,都錄下來了。而且我們下班回家的時候,你家貓還在我家客廳,還是我們帶下來的呢。”
說完她就打開了家里的監控視頻。
凌霄是真的他媽的好奇一只貓為什么爬到別人家揍另一只貓,也跟著耐心的看了起來。
視頻畫面顯示出來是一個客廳,那只銀漸層趴在窗戶口,沖著樓下叫。凌霄皺了皺眉,覺得自己不太對勁,居然能聽出來這貓在罵臟話。他心里偷偷想,難道他真有什么特異功能,能聽懂貓語。
接著看回監控畫面,樓下好像有回應似的,銀漸層停一會兒就沖樓下罵一會兒。
視頻快進,大概有十來分鐘之后,窗口竄進來一只矯健的貍花貓,正是鳥鳥。它貓狠話不多,一竄進來就直撲銀漸層,連撲帶撓,不過幾下就把銀漸層揍的四處亂竄,躲在沙發底下。
鳥鳥也跟著鉆了進去,沙發底下畫面看不到,但是尖利的叫聲和凄厲的哀嚎可以顯示戰況如何激烈,這些都被錄了下來。
凌霄和江苜面面相覷,一時都很無語。
再看行兇者鳥鳥,此時已經回到屋里正在埋頭苦吃,間隙還抬頭沖他倆叫了兩聲。好像在說:“就是老子干的怎么了,甭跟他們廢話。”
江苜:“。。。。。。”
凌霄:“。。。。。。”
凌霄咳了咳:“這怎么看都是你家貓嘴賤,張口就罵貓,這不找打嗎?”說完看了眼那只慫包銀漸層。
那男人不依了,說:“那也不能把我家團團揍成這樣啊,它都不吃東西了。”
凌霄從玄關拿了紙筆,把周助的電話寫給他,說:“你帶你家。。團團去醫院看看,看病的錢,還有營養費找這個人,他會給你的。”
把來人打發走之后,兩人回了屋,江苜拿出罐頭給鳥鳥開了一罐。
凌霄看著惹禍鳥,脫掉大衣掛起來沒好氣道:“你還給它開罐頭,這不是鼓勵它嗎?回頭它三天兩頭上去揍貓。”
江苜沒搭理他,似是跟他作對一樣,還伸手摸了摸鳥鳥的頭以資鼓勵。
“惹禍精。”凌霄看著鳥鳥罵了一句,毫無意外的又換來了它的一頓謾罵。
“你看看它,跟你一個德行!”凌霄覺得自己真的瘋了,跟一只貓生氣。
江苜淡淡道:“都說了,貍花貓有仇必報。”
“你還挺得意。”凌霄冷哼,覺得今天這一場真的夠莫名其妙的。
第二天到了公司已經是中午了,周助理有些猶豫的告訴凌霄,江苜給他打電話,說賠給那個貓主人的醫藥費他來出,到時候多少錢告訴他。
凌霄沉著臉沒說話,周助理打算出去的時候又被叫住。
凌霄問他:“我給他那張卡,是什么情況?”
周助扶了扶眼鏡,老實答道:“江先生沒用過那張卡。”
何止沒用過,當初他把卡給江苜的時候,被江苜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還是他事后給撿回來的,不過這話他沒敢說。
凌霄聞言,臉色更沉了。江苜不用他的錢,不開他給的車,就連現在住的房子都是在他強迫之下才住進來的。他曾經提過一嘴,說把那套房過戶到他名下,以后就是屬于他的資產。當時江苜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少在這惡心我。”
這個人看似留下了,可全身心都表達著想要逃離他的態度。
不僅如此,還隨時想著咬他一口,昨天說那只貓的時候,意思不是很明顯嗎?記仇?有仇必報?他倒要看看,江苜能有什么能耐在他這報仇。
周助小心翼翼的問:“那,關于那只貓的醫藥費的事。”
凌霄沉著臉說:“那人找你報銷的時候,你就告訴姓江的。”接著冷笑道:“既然他愿意免費被我玩,我還矯情什么。”
南大教室。
江苜看著筆記本屏幕,說道:“一個人內心越是恐懼,那么他所表現出的控制欲就越強。”
一個戴眼鏡的男學生在臺下問:“教授,所以你的意思是控制者才是弱勢方?”
江苜點頭:“沒錯,因為控制欲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就是一種示弱的表現,是為了安撫自己內心的焦躁和不安。事實上這種控制是無效而有害的,最直接的后果是破壞關系。”
“控制者看似強勢,占主導地位。”江苜說到這,有一個停頓,接著又說:“可實際上被控制者才是這段關系中的主導者,是控制者的情緒遙控器,一舉一動都牽扯著控制者的喜怒哀樂。”
“因為現實中沒有人會被完全控制住,所以并不是每一個控制欲都能得到滿足。于是當控制者感覺自己無法掌控對方的時候,就會容易產生焦慮情緒,以至于做出一些過激行為。”
“教授,如果你的另一半是一個控制欲很強的人,你會怎么做?”這次發問的是一個嬌俏的女生。
江苜說:“我會敬而遠之。另外,你的這個假設不可能成立,我不會和一個控制欲過強的人建立親密關系。”
“好無情啊。”發問的女生微微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