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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醫生搖搖頭,說:“造孽啊,那人都精神恍惚了,嗓子都叫出血了。”
最后江苜是被擔架抬出去的,人沒昏迷,就是看起來有點駭人。
江苜裹著床單躺在擔架上,身上是高燒引起的不正常的潮紅,嘴角有撕裂傷。脖子和鎖骨處,紅色的痕跡明顯,仿若晚霞映在雪山之巔。
一只白皙的手臂從擔架邊緣垂下來,手腕處也有被繩子磨出來的痕跡。
他以為江苜會求助,心里還在想著怎么在不刺激他的情況下讓他認清現實。然而擔架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江苜只是抬起眼皮冷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
那一眼讓周助記憶深刻,感覺永遠都忘不了。實在是那一身的慘狀和那個眼神放在一起太不合常理。
和趙醫生說的人精神恍惚了對不上,那一眼中沒有憤怒和恐懼,只有徹骨的沉靜和冷漠。
事后凌霄專門跟他打了電話,讓他找個心理醫生給江苜做心理干預。周助暗自撇撇嘴,這是擔心自己把人給玩瘋了。
他那會兒正好在醫院,抬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私人醫院的vip病房,暖氣開的很足。
江苜穿了套淺色病服,皮膚蒼白神情倦怠,可是仍掩飾不住驚人的容貌。他半靠在枕頭上看手機,那時燒已經完全退了。
“怎么了?”江苜感知到他的目光,頭也沒抬問了一句。
“凌總讓我給你安排一位醫生來做心理輔導。”
江苜似乎是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周助也覺得凌少爺的擔心完全多余,江苜的模樣一點都不需要心理干預。但是資本家明令交代的任務,他不敢不聽,最后還是聯系了一個業內風評不錯的心理醫生。
那個醫生來了三天,后來是哭喪著臉走的。
臨出院的時候,周助根據凌霄以往的習慣,想給江苜安排一個體檢。
江苜聽他說完,臉色可以說冷到了極致,但是沒對他發火,只問了一句:“我能和凌霄說話嗎?”
周助打通了凌霄的電話,交給江苜。
“你要我體檢?”江苜開門見山的問。
“什么體檢?”凌霄在電話那頭有些莫名其妙。
江苜也有些不解,看向周助。
周助從江苜手里拿過電話,解釋道:“凌少,是這樣的,你以往那些。。。伴兒,不是都要定期體檢,確保健康嗎?現在江先生正好在醫院,我就想著順便安排做個體檢。”
那邊凌霄不知道說了句什么,周助把電話還給了江苜。
江苜的猜測得到證實,張口就是諷刺:“現在體檢是不是晚了?實話跟你說,我有艾滋病,你現在吃阻斷藥都來不及了等著死吧。”
那個死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說完就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周助。
周助當時就嚇傻了,沒想到江苜敢這么跟凌少爺說話。凌霄是誰,京城有名的二世祖,脾氣暴躁不可一世。
奇的是凌霄居然沒生氣,只是又打了電話過來,讓他不要再對江苜的事自作主張。
他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感覺到,江先生是和以往那些人不同的。
不過也是,那能一樣嗎?以前那些是上趕著往上撲,這個是死都不想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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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進門江苜就被摁到沙發上,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急切響起,然后又消失。他神情麻木地看著墻壁,眼里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厭惡。突然眼睛猝然睜大,忍不住發出一聲疼痛的驚呼,雙唇泛白,止不住開始哆嗦。
仿佛被活活撕成兩半,還在血淋淋抽搐著。
一只潔白的鶴被利刃頂死,翅膀撲撲朔朔地顫抖,線條優美的脖頸伸長,向天發出無聲的悲鳴。
凌霄發現他臉色發白,額頭上冒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已經是好久之后的事了。
“怎么了?”凌霄問道。
江苜當然不會回答他,仍是閉著眼。臉上是被欺到避無可避的悲哀和痛楚。
凌霄把人抱進,腳步沉穩得走進深處的臥室。
像野獸叼著獵物,進入自己的洞穴。
凌霄這里處于整棟樓的頂層,且是一梯一戶。空間闊大,臥室的動靜持續了很久,偶爾有期艾的痛叫從門縫溢出,夾雜著野獸一般的低吼。
江苜這些含著隱痛的聲音,穿過一層門板之后便堙滅了。就像熄滅的火星,無聲無息得落地,逐漸變得冰冷。
江苜面無表情,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的燈。他的眼睛空如無物,神智似乎已被放逐,試圖將靈肉分離。
江苜知道自己此時的這種行為從精神層面來講,是很危險的。可他沒有別的辦法,不這么做的話,他覺得自己根本無法熬過這宛如人間煉獄的時刻。
江苜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叫,然后眼淚止不住滑落,無比苦澀。
一直到凌晨三點多,江苜這時早已經昏睡了過去。凌霄把人抱到浴室,細心的清理干凈,擦干身體又抱回床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跟所有求偶被滿足的雄性一樣,狼崽看著眼前這個身上滿是自己留下的痕跡的人。仿佛汲飽了水,爪子收起來,尾巴也蜷了起來,心滿意足地抱著人睡了。
江苜剛從辦公樓走出來,就看到凌霄的車停在不遠處。
天慢慢轉涼,天黑得也越來越早。此時不到六點,已經是將暮未暮了。
江苜站在暮色四起的微涼黃昏中,看著凌霄的車。那個車牌號是一個非常吉利的數字,江苜知道很多有地位的人喜歡在這種地方提現身份特權和實力。
江苜突然扯出一個冷笑,身份、地位、特權。
好像他們站在云端站久了,真的以為自己凌駕于一切規則之上,永遠不會有跌落的那一天了。
“傻站著干嘛呢?快上車。”凌霄從車窗里探出頭,沖他喊道。
凌霄又要江苜陪他出席酒會,江苜隨他去了。大部分時間里,江苜不太做無謂的抵抗。每個人的精力和能量是有限的,他懶得耗費在和凌霄的爭執對抗上,除非凌霄觸碰了他的底線。
凌霄其實也不耐煩應酬,但是他們這個圈子里的人時不時的,有沒有借口都要攢個局。
今天這個生日,明天那個做東,后天又是誰誰誰投資的酒吧開業,再甚至我今天得了一瓶好酒與諸君分享,都能攢來一大堆人。
其實都是打著聚會的名頭交換信息。在這個圈子里頭混,信息更迭的太快了,上到上頭的動靜和方向,下到各家秘聞逸事,前者影響集團的決策和發展,后者則關系世家們之間的微妙關系的把握,都是他作為凌家接班人必須要了解的。
凌霄帶他去的是一個較為安靜的酒會,宴會廳位于大廈高層,臨街的兩面墻都是落地玻璃,所以視野很是開闊。
此時華燈初上,霓虹閃耀,樓下又是車水馬龍。各種光點映照在玻璃窗上,加上餐廳內的星空頂,遠的近的,都是星星點點,讓人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星河之中。
場景布置高雅,音樂舒緩,食物以冷餐為主,酒還不錯。
凌霄怕江苜不自在,幾乎是亦步亦趨的陪著他,鞍前馬后的給他弄吃的喝的。
后來還是江苜不勝其煩,想把他支開,給自己找點清凈。
正要說話時,江苜突然頓住了,眼睛看向他身后,一把摁住凌霄要攬他肩膀的手。然后就丟下凌霄,一個人快步走到一旁去了。
凌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就聽身后傳來一聲甜美中透著嬌蠻的女聲:“凌霄哥哥~”
聞言凌霄后背一僵,然后緩緩轉身,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說:“程澄,好久不見啊。”
凌霄被叫程澄的女孩兒纏了將近十分鐘才脫身。
脫身后,他就邁著大步朝躲在角落里喝酒的江苜走去,問:“你剛才跑什么?”
江苜喝了酒,有些微醺,臉色染上一層薄紅,眼睛也比平時更加水潤。懶懶看他一眼,道:“有人向你討債,我不躲遠點,留在那挨巴掌嗎?”
凌霄還沒說話,他又把腦袋往椅背上一擱,半仰著看他,露出漂亮的脖頸和喉結,說:“她一個女的,打了我,我也不能還手。”
“她打你干什么?。”凌霄皺眉問。
江苜有些困惑又有些肯定,問:“電視劇里不都這么演的嗎?”
凌霄心想,你平時都看些什么亂七八糟的電視劇,接著又說:“我可沒欠債。”
“風月債也是債。”
凌霄一愣,問:“你聽誰說的?”
江苜沒說話。
他注意到那個女孩兒一進門就四處張望打聽,分明是要找人。看到凌霄之后就徑直走過來,眼中帶怒又含嗔,像生氣又像埋怨。
最重要的是,雖然帶著怒氣,但全身上下卻又是精心打扮過的,首飾都是配套的,衣服看起來也下了功夫。
怎么看都是一筆風流情債,還用誰說嗎?
他對凌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也不想惹上麻煩,所以第一反應就是走遠點。
凌霄見他不回答,主動解釋道:“你別亂猜,她是程飛揚的堂妹,和我家世交。她從小就愛纏著我,我可沒招惹過她啊。”
“原來如此。”江苜點點頭。
“嘿!我看你這表情又想什么呢?”
“她身份貴重,和你家關系匪淺。如果招惹了她,麻煩大過享受,所以你對她敬而遠之。”江苜譏笑著分析。
“你。。。”凌霄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江苜是說到點上了,眼睛還挺毒。
也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江苜少了一點平時的冷漠,但是眼中多了幾分譏諷,又問:“我呢?凌霄,無親無友,無依無靠,隨便對我怎么樣,也不用承擔后果。是嗎?”
江苜分明已經有了三分醉,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條理清晰,一針見血。眼睛是嘲諷,似笑非笑的表情里隱著尖銳的恨意。
凌霄無法反駁,覺得再說下去就得吵起來了。
江苜神情厭倦,說:“讓我一個人待著。”
凌霄想了想,然后招呼了一個人過來,說:“嘉言,你幫我陪一下江教授,我過去說幾句話。”
他似是對這個名叫嘉言的人很放心,居然連介紹也沒介紹就走開了,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您就是江教授吧,看起來真年輕。”名叫嘉言的男子率先開口。他長得唇紅齒白,嬌如三月春芽,滿身貴氣,一看就是從沒受過人間疾苦的模樣。態度溫和有禮,眼神純粹安寧,跟人說話的時候讓人有如沐春風一般的舒適感。
桂嘉言是個很有教養的人,非常看著社交禮儀,既然受了凌霄的囑托照顧江苜,便處處周到,怕他不自在。
兩人聊了一會兒,江苜表情卻越來越凝重。
這個人明明是個內向文靜的性格,卻一直在做出游刃有余、社交嫻熟的樣子。拼命找話題的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明明耳朵都紅了,手指也僵了,卻還在裝作云淡風輕的樣子。
甚至他的很多行為和語言,都是在經過思考之后做出的反應。這種所思和所為之間形成的細小時間差,在別人看來只覺得他是性子穩不急躁,可是江苜還是能看出其中的差別。
就在桂嘉言侃侃而談的時候,江苜喝口酒,問了一句:“一直裝著不累嗎?”
桂嘉言猛得抬頭,瞪大眼睛看著他,仿佛藏在最深處的秘密被人窺破,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
桂嘉言還在震撼的情緒中沒有抽離出來,眼睛圓睜,嘴唇有點顫抖,臉都白了。
震驚完又稍稍振奮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孩子般的好奇問:“聽說江教授是教心理學的?你們學心理學的人都這么厲害嗎?”
江苜搖搖頭,說:“也不是,是我特別厲害。”
他從小就在這種事上很有天賦,所以小時候討飯的時候都比別人順利。因為他能透過人的眼睛、表情、肢體等判斷出一個人的內心,善良的、麻木的、暴虐的,他都能分成堆。
這種技能對討飯來說非常實用,起碼他能分辨的出來,第一類人會給他饅頭,第二類人會冷冷的看他一眼,第三類人則會踹他一腳。
當時他不知道世界上有心理學這回事,還以為自己命帶討飯光環,天生適合討飯。
桂嘉言聞言也不覺得他張狂,因為他說這話的表情就是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沒有絲毫的洋洋得意。
可能是心思純粹的人更能敏銳的體察他人的善意,他直覺得認為江苜人不壞,對他沒有絲毫惡意。
卸下偽裝之后,兩人反而聊的更輕松且投機。
“嘉言,這位是你朋友嗎?”一個男人走過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江苜抬眼望去,看到那個男人長得豐神俊朗,氣質溫潤,眉間有一顆米粒大的紅痣。江苜有些怔愣,看著他額間的紅痣一言不發。
“顧大哥,這位是江苜,江教授。”桂嘉言又拿出自己的社交狀態,給來人介紹江苜。
然后又對江苜說:“這位叫顧如風,是我表哥。”
“江教授,你好。”顧如風向江苜伸手。
江苜看著他眉心的紅痣,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想起那個日記本里的一句話。
“如風如風,愛如捕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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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好”江苜伸出手與他輕輕相握。
同時他垂下眼皮,不動聲色的看著顧如風的手。
三人隨意的聊了幾句,顧如風便道了聲失陪離開了。
“顧大哥真是風度無雙。”桂嘉言在他離開后,忍不住贊嘆。
江苜看了看他那張卸去偽裝后靈動可人的臉上的神情,笑笑沒說話。
“真的,我們都說顧如風是一位真正的紳士。這樣的男人。”桂嘉言對顧如風的評價非常高。
江苜這次給出了回應:“長得像個菩薩。”
桂嘉言笑了,說:“說起來,他那個痣長得是好。當初顧家收養他,也是覺得他有福相。”
江苜微微訝異:“啊?他是被收養的?”
桂嘉言點了點頭。
江苜跟桂嘉言說要過去拿點吃的,稍后回來,然后就走到餐臺附近低頭看餐盤里的食物,似乎在糾結選什么。
餐廳旁邊站了三五人圍成的小團體,剛才這幾個人就頻頻往這邊看顧如風,眼神意味不明,此時在旁邊正好能聽到一些東西。
江苜隨便裝了點吃的,就重新回到桂嘉言旁邊坐下。
剛坐下沒多久,程飛揚就過來了。他一屁股在兩人身邊坐下,似乎是喝了不少酒,這會兒看著有些疲憊。看到桌上江苜剛拿過來的食物,招呼也不打就拿過來吃了。
桂嘉言皺眉:“程飛揚,這是江苜拿的,你要吃自己拿去。”
江苜這會兒正在想事,沒什么胃口,那食物本來就是隨意裝的,聞言抬了抬眼皮說:“沒事,吃吧。”
桂嘉言見此也不再說什么,接著和江苜聊:“你和凌霄怎么在一起的?”
江苜眼皮動了動,說:“說來話長。”
“哦?怎么說?”
“得從上輩子說,我上輩子可能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桂嘉言語塞,眨巴著眼睛,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
程飛揚和凌霄從小關系就很好,聽不了別人這么說他。他看了江苜一眼,說:“沒準你上輩子做了善事,才認識了他。”
江苜聽他說話,眼睛凌冽得像把刀,看著他說:“那就天道不公了。”
“你好像很信命?可偏偏又不認命。”程飛揚瞇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眼里閃著冷光。
“你好像總幫親,不幫理。”江苜似乎很討厭程飛揚,看著他毫不客氣:“勸我認命,不如勸你朋友做點人事。”
正在說話間,宴會廳中間傳來一陣小騷動,三人同時往那邊看去。
遠遠的看見幾名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人推了一輛餐車來到宴會廳中央,旁邊的人皆是議論紛紛。
三人對視一眼,都起身走過去看熱鬧。走過去一看,那偌大的餐車上躺的是一個赤身裸體的年輕女孩兒。
女孩兒長得美麗動人,身材纖細無骨,膚如凝脂,閉著眼睛仿佛在沉睡一般。
她頭上堆滿了櫻花和桔梗,身上重點部位被蚌殼遮住,除此之外一.絲.不掛。其他部位則是被亂中有序的放置了各式各樣的刺身,身側還放了裝著芥末和醬油的調味碟。
食色性也,美食美色當前,眾人一時反應不一,都在小聲交談。
“這什么?”程飛揚瞪大了眼睛,活像見了鬼。
桂嘉言小聲跟江苜解釋道:“這叫人體盛,就是把女人的身體當餐具盛食物。小日本的玩意兒,這次酒會主人是個開餐廳的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