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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彥安眸色一深,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鏡,淡聲道:“再來一局。”
“可以是可以,但碳快好了,誰去烤肉?”周應淮把玩著手里的棋子,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誰輸了誰去。”常彥安順勢接下話頭。
“好,一言為定。”周應淮眸中閃過一絲得逞,將棋子擺回原位。
沒多久,常彥安主動起身去了燒烤架前面,周應淮也將位置讓給了杜芳萍,她要和袁鋒對局。
“啊啊啊,你怎么這么厲害。”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周應淮還下得了一手好象棋?程方秋頓覺與有榮焉,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狀,趁著其他人沒注意,沒忍住偷偷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感受到頰邊傳來的柔軟觸感,周應淮挑起眉梢,唇邊的笑意擴大了些。
“從小跟著我爺爺學的。”
說完,想到程方秋還沒和老爺子打過招呼,便道:“等過年的時候就能見面了,他比較嚴肅,但是對小輩還是挺好的。”
程方秋想起那個被寫進課本的老人,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想到什么,說:“那你抽空教教我,等我練好技術,還可以陪爺爺過幾招。”
“好。”周應淮應下。
兩人說完話,就去燒烤架旁邊幫忙了,雖說說是輸的人負責燒烤,但是他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前世程方秋經常跟著朋友一起在別墅轟趴,對燒烤調料還是有一套自己的見解,有了她的秘密調料,再加上純天然無添加的食材,這頓燒烤的味道可謂是人人夸贊。
大家都吃得十分高興。
等結束后,一起把院子收拾干凈,才各自告辭回家。
在新家的第一天圓滿結束,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下午把程學峻送回學校后,程方秋和周應淮順路去了百貨商場逛了逛,選了新窗簾才回了家。
眨眼間過了國慶,天氣越來越冷,尤其一到下雨天,能讓人恨不得把棉衣翻出來裹上。
送走一位顧客后,程方秋覺得手都已經冷得沒有知覺了,她趕緊哈出一口熱氣,搓了搓,然后才收回袖子里,只是沒暖和多久,下一位顧客就來了。
她只能拿出來,繼續給人拍照。
直到午休,方才能好好休息一會兒。
程方秋等手稍微沒那么冷了,才開始拿起筷子吃飯,坐在她旁邊的孫紅燕沒有她那么夸張,但也不禁感嘆道:“這才十一月份就這么冷了,等過年的時候可怎么辦?”
“可不是嘛,我按快門都沒那么靈活了,等會兒我要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手套賣。”程方秋癟癟嘴。
就在兩人就著寒冷的天氣進行討論的時候,李濤遠提著一個小爐子從外面跑了進來。
“快,烤烤火。”
程方秋看著小爐子里燒得紅旺旺的炭,眸光一亮,驚喜地拔高尾音:“你從哪兒搞來的?”
“騎車回去了一趟,你不是手冷嘛?”李濤遠笑笑,將小爐子放在兩位女同志面前。
聞言,程方秋有些感動,她沒想到李濤遠一直關注著她,還專門在大冷天回去取爐子,“謝謝,你對我可真好。”
“把你凍壞了,誰替我們紅夢照相館搶承包權。”李濤遠擺擺手。
“……”
萬千感動就這么噎住,程方秋深吸一口氣,沒忍住白了李濤遠一眼,但心里也不禁盤算起了承包權的事情。
所謂的承包權就是在年底給各大單位拍照的機會,這可是個香餑餑,做成了不光能揚名,參與的照相館還能獲得一大筆獎金。
以往都是紅夢照相館一家獨攬,別家照相館連口湯都喝不到。
但今年不一樣了,上頭見紅夢照相館口碑下滑,早就明確下了通知,要各大照相館公平競爭,誰能最終勝出就能獲得承包權。
“放心吧,為了錢,不,為了咱們紅夢照相館,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程方秋拍了拍胸脯,給李濤遠喂了一口定心丸。
“我相信你。”李濤遠樂呵呵地彎起眉眼,將小爐子又往程方秋面前送了送。
爭搶承包權的日子轉眼間就到了,舉辦地點在文化局二樓的一間會議室里,桌椅都被搬走了,只留下評委的座位。
程方秋,李濤遠和李智亮到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烏壓壓擠滿了人,再加上各個照相館準備的照相機和打光設備,可以說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怎么這么多人?”程方秋有些汗顏。
“全城的照相館恐怕都來了。”李濤遠打量了一圈,看見了好幾個熟人。
“先找個地方待著吧。”
他們找了半晌,才找到一個空位,只是剛站定,就有不速之客湊了上來。
第95章
承包權花落誰家
“這不是李師傅嗎?”
循聲看過去,
就瞧見四五個人簇擁著一個中年男人從遠處走過來,周圍的人都自動讓開一條道,讓他們如同眾星捧月一般走到了程方秋等人面前。
“好久不見。”
那人笑得眉眼彎彎,
語氣輕松自然,
就跟遇見了老熟人一樣。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李濤遠皮笑肉不笑地淡淡道:“好久不見。”
程方秋看出兩人之間的貓膩,趁著他們說話的空隙,
跟李智亮打聽了一下來人的身份,這一問不要緊,
一問就直呼狗血上頭。
這人名叫陳震,
跟李濤遠幾乎前后腳拜入紅夢照相館老師傅的門下,
學藝期間沒少明爭暗斗,
可惜陳震后面惜敗,
被李濤遠接了班。
陳震這個人心高氣傲,
不甘屈居于李濤遠之下,就花錢托關系調去了另一家照相館,
咬牙從頭開始做起,這么多年過去,他早已經是一家照相館的主事人,也是這次承包權爭奪中強有力的奪冠選手。
“多謝李師傅,
不是你,
咱們都沒機會站在這兒。”陳震似笑非笑,話里藏著刀子,
這話一出,
不少人都笑了出來。
李濤遠臉色一僵,知道對方還記恨著當初老師傅把紅夢照相館交給他的事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他偶爾也會想如果當初交給的是陳震,紅夢照相館會不會發展得越來越好,而不是像之前那樣走下坡路。
但是人生沒有后悔藥,再者當時的確他學的要比陳震好,老師傅也是權衡利弊之后做出的決定。
是他技藝停滯不前,沒有與時俱進才會造成那種局面,怪不了別人。
好在現在紅夢照相館有了秋秋,他跟著她學到了很多,相信不久的將來也一定能撐起半邊天。
“希望等會兒你們還能謝的出來。”
這一聲俏麗的女聲打破李濤遠的思緒,也讓其他人將視線轉移到了她身上。
從剛才開始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可是也只是驚艷于這個小姑娘的外貌,多看了幾眼,隨后就被陳震吸引走了注意力。
現在再看她,依舊覺得明明都是人,怎么長相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只是美則美矣,卻是個口氣狂妄的,也不看看紅夢照相館現在是什么光景,居然敢夸下這等海口!也不怕等會兒啪啪打臉!
陳震看著眼前笑瞇瞇的年輕女郎,眉頭卻是一蹙,想到什么,沉聲問道:“你就是程師傅?”
“嗯,就是我。”程方秋大大方方應下,對上陳震頗具威嚴的眼神也絲毫不懼,甚至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陳震瞇了瞇眼睛,他一直關注著紅夢照相館的動向,所以是知道最近“程師傅”的名頭挺響亮的,尤其是美女攝影師的稱號,簡直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跟李濤遠做了那么久的同事,對彼此都或多或少了解一二,所以他知道他那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往紅夢照相館塞一些光有皮囊的草包的。
所以眼前這小女生至少是有兩把刷子的,陳震從不輕敵,正了正神色。
但是旁人可不清楚,紛紛開口嘲諷起來。
“現在什么人都能稱呼一句師傅了?”
“一個丫頭片子懂拍照嗎?李濤遠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收個女娃娃當攝影師。”
“該不會是想借著她那張臉吸引客源吧?這也太卑鄙了!”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響起,現場頓時混亂起來,程方秋將一切都聽進了耳朵里,只覺得吵得很,并沒有被氣到,畢竟前世比這些還難聽的話她都聽到過,早就練就了一番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技能。
在這個世界上,不論什么職業,只要加上一個“女”字,總會被一些自以為是的人諷刺嘲弄。
對付他們最好的方式不是跟他們臉紅脖子粗地去爭論,而是用實力狠狠抽他們耳光,直到他們心服口服,再也說不出一個貶低的話。
但是李濤遠和李智亮卻氣得跟他們吵了起來。
“你們懂什么?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
“誰說女孩子不能當攝影師了?她比你們這種以貌取人的要強太多了,你們加起來都比不上人家的一根手指頭。”
前面的話程方秋都很贊同,唯獨最后一句話夸得程方秋有些汗顏,正要提醒李智亮謙虛一點兒,前面就響起了一道由通過喇叭喊出來的聲音。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各位保持安靜,念到名字的照相館依次進來。”
眼看上頭發話了,大家也都默契地閉上了嘴,只是還是有人小聲冷哼道:“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程方秋淡笑不語,就是盯著那人看,直到對方心虛地主動扭過頭,方才收回視線。
比賽流程簡單卻也不簡單,每一個照相館的攝影師分別給單人,雙人,十人團體拍照,按下快門的機會只有一次,就算出現失誤也不能重新進行拍攝,這就十分考驗攝影師的技術和心態了。
結束后要將膠卷交上去,由文化局的人統一在暗室將照片洗出來,然后貼在照片墻上,由評委進行打分,得分最高的照相館就能獲得承包權。
為了降低外界因素的干擾,門窗都是關閉的,但是大家還是能通過兩扇玻璃窗看清里面的狀況。
排在前面的大多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照相館,沒多少人關注,直到輪到陳震,大家才一窩蜂擠到窗邊,仔仔細細去看他的手法,以及他們照相館的打光方式。
不管怎么樣,能學到一星半點兒都算是好事!
程方秋他們倒是沒有上前去擠,站在后排也能看見,只是沒那么清楚罷了。
“陳震這幾年拜訪了不少照相館的老師傅,看來是真正學到東西了的,我看他這手法是越來越成熟了。”李濤遠看了片刻后,輕聲感嘆了一句。
反觀他,這些年心高氣傲,再加上忙于紅夢照相館的各項事務,忽略了身為攝影師最重要的東西,從而導致了高不成低不就的結果。
程方秋見不得李濤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拍了兩下他的肩膀,“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濤遠連連擺手,他最是知道現在這個時候心態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要是因為他亂了程方秋的心,從而錯失了承包權,那他難辭其咎!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見狀,程方秋緩緩鄭重開口道:“李師傅,這段時間你的進步我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一定會配得上紅夢照相館首席師傅的稱號的。”
聽見這話,李濤遠眼睛驀地就紅了,愣愣看著程方秋,像是不敢相信會從她嘴里聽到這句類似肯定的話語,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慌忙低頭抹了兩下眼睛,再次抬頭時,臉上已經帶了笑。
“程師傅,謝謝你!”
不再是親近的秋秋,而是程師傅。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一旁的李智亮早就偏過頭去偷偷擦起了眼淚。
很快陳震出來,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視線落在他們身上時,也沒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忌憚。
看得出來,他應該對自己的表現挺有信心的。
程方秋勾起唇角,也好,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她說了,希望他們到時候還能謝謝他們給了這個機會。
白跑一趟的機會。
輪到紅夢照相館的時候,李濤遠挺直腰板率先走了進去,程方秋和李智亮緊跟其后。
“各位評委老師大家上午好,我們是紅夢照相館的員工。”
評委們點點頭,目光都不著痕跡地掃過程方秋,原因無他,來參加的女生實在太少了,尤其是她還生得這么出眾,輕而易舉就勾起了大家的興趣,尤其是看見她站在了攝影師的位置,更是驚訝地挑起眉梢。
要知道紅夢照相館大名在外,他們都多多少少跟李濤遠打過交道,他們還以為這個女生是充當助理的角色,沒想到居然是攝影師?
而李濤遠居然站在旁邊打起了雜?
紅夢照相館莫非是自暴自棄,開始發瘋了不成?
評委們滿腔的疑惑在看見程方秋專業的動作后漸漸平息下去,轉而正色起來,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指導動作,指導打光……
不光是評委,湊在外面看熱鬧的人也被這一幕驚得瞪大了眼睛,從一開始的不以為意變得仔細認真起來。
陳震從紅夢照相館進去后,就一直守在窗戶前,見狀,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心底不受控制地涌出一絲恐慌感。
他捫心自問,想不出程方秋那刁鉆奇特的打光方式,也做不到根據每個人的特色進行準確無誤的指導……
不,他不能自己嚇自己。
就算拍照過程中整再多的花里胡哨,照片拍得不好,一切都是白搭,等下午照片洗出來后才能最終見真章!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等紅夢照相館的人結束流程從里面出來后,沒人再輕視程方秋。
只是,李濤遠到底從哪兒找來的這么年輕的女攝影師?他們怎么從來都沒聽過這號人?
程方秋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后沖著李濤遠和李智亮道:“走吧,找國營飯店吃飯去。”
早上起得太早,她都沒吃飽,早已饑腸轆轆。
“好。”
其實李濤遠和李智亮哪有什么胃口吃飯,他們恨不得守在門口做第一個知道最終結果的人,可是程方秋現在就是他們的寶貝疙瘩,她說往東,他們絕對不往西。
三人成了第一個出去吃飯的團隊,其他人倒是還等在門口,但是照片洗出來要時間,他們就算把眼望穿了,也得要特定時間才能看到成片。
程方秋他們吃飽喝足后,在國營飯店坐著休息了一會兒,掐著時間才趕回文化局。
這里依舊人頭攢動,他們找了個角落里站著,直到里面傳來騷動,方才往前湊了些。
“結果出來了!”
“是哪家照相館?”
“紅,紅夢!”
“什么?”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頓時都朝著角落里的三人看過去。
程方秋愣了一會兒,唇角剛剛勾起,就被身旁人激動的尖叫聲給嚇到了,一扭頭就發現李濤遠和李智亮兩個人喜極而泣抱在一起。
“守住了!”
“師父,承包權還是我們紅夢照相館的!”
兩個人就跟頭一次吃到糖果的小孩兒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又哭又笑。
程方秋看得好笑,扶額無奈地笑了笑,就在這個時候,旁邊插進來一道聲音:“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