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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方秋不像黃母偷偷摸摸地說,她拔高音量,故意讓黃母和黃姳芳聽得清清楚楚。
“你罵誰黃鼠狼呢!”黃母氣得往前邁了一步,臉漲得通紅,她知道自己長得一般,眼睛不大,鼻子也圓滾滾的,說得好聽一些是憨態可掬,說得難聽一些就是丑。
或許是沒有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她平時就喜歡逛街買東西打扮自己,今天也是和閨女專門一起去百貨商場買了布料,然后過來做衣服的。
誰知道居然碰上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一開口就往她心窩子里戳!真是沒教養!
但她卻忘了這一切都是她先挑起來的。
“我也沒說罵的是你啊,你這么激動干什么?急著對號入座?”程方秋根本不怕這個氣勢洶洶的中年婦女,她轉身面對著黃母,聳了聳肩,語氣平靜自若,對比快要氣得跳腳的黃母,簡直可以稱得上心平氣和。
她們動靜不小,很快就吸引了周圍的人,只要有八卦,哪兒都不缺看熱鬧的人,尤其是女人。
徐琪琪原本正在跟程方秋聊天,誰知道程方秋突然就跟后面的人吵起來了,她愣了片刻,才倏然回過神來,程方秋不像是會主動挑事的人,那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
“秋秋,你認識她們?”
“也不算認識吧,之前跟她見過一次,等會兒再跟你細說。”程方秋瞥了一眼站在黃母身后的黃姳芳,冷冷開口。
黃母見這么多人,覺得掛不住面子,冷哼一聲,“走,我們進去找吳裁縫,拿號了趕緊回家,真是晦氣。”
說完,拉著黃姳芳就往門口走。
“我們都等在這兒,你想插隊?”程方秋見她們這么理直氣壯地想插隊,連忙出聲阻止。
黃母不以為意,“你這個土包子知道我一年要在這兒花多少錢嗎?吳裁縫每次都是優先做我的。”
“我管你花多少錢,跟我們有什么關系?你想插隊就是不行。”程方秋翻了個白眼,毫不讓步。
要是在后世你是這家店的vip顧客,享有優先權,把這個隊插了,她無話可說,畢竟人家店里的規矩是這樣,花錢多的就是上帝。
但是現在是七十年代,處處都是國家的地盤,她想搞特殊?怕是還沒睡醒!
“我們在這兒等老半天了,憑什么你來了就插隊?”徐琪琪也上前一步,攔住了黃母的去路,“大家都排隊,就你搞特殊,你這么大年紀了,還要不要臉?大家伙說說這公平嗎?”
徐琪琪一句話把所有人都扯了進來,可謂是一語激起千層浪。
“不公平!你算哪根蔥啊?還吳裁縫每次都優先做你的,真是好大一張臉。”
“穿得人模狗樣的,盡不干人事!”
“少廢話,趕緊上后面排隊去。”
黃母之前那話無疑是引起了民憤,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罵開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中年女人從屋子里面走了出來,“吵什么呢?不知道在這兒要保持安靜嗎?后院全是我們的同事在干活,穿錯一針一線,誰負責?”
她一發話,外面瞬間安靜了不少。
黃母一見是吳裁縫出來了,臉上的氣憤都消散了不少,“吳裁縫。”
吳裁縫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瞧見了黃母,臉上的怒意消散了些,笑著打了聲招呼:“黃夫人,今天咋有空親自來了?”
“我今天剛買了些料子,你看看幫我做成什么樣式?對了,還有我閨女的。”
“這料子可真好,顏色也鮮亮,做成什么要好好考慮一下,你跟我進來詳聊吧。”吳裁縫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拉著黃母進屋。
黃母抬高下巴,蔑視地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只差沒把得意兩個字印在臉上,只是下一秒她唇邊的笑意就僵在了臉上。
“大家都看到了對吧?幫我做個見證,我現在要去舉報這兩個人思想作風有問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都敢搞區別對待,私下肯定沒少干。”
黃母和吳裁縫不約而同地震驚回頭就對上了一雙冷冽的桃花眼。
“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
吳裁縫一聽她要去舉報,嚇得臉都白了,都是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可以說是聞舉報色變,見程方秋不像是說假話,她連忙道:“我看你也是來做衣服的,要不一起進來?”
一邊說著,一邊朝程方秋靠近了幾步,小聲道:“這位可是咱們市公安總局黃副局長的夫人,你年紀輕輕的,犯不著得罪大人物。”
本以為對方聽了她的話,會害怕地順著她給的臺階往下走,誰知道她根本就不按照套路出牌,直接大聲嚷嚷開了。
“咱們市公安總局黃副局長的夫人啊?大家都看看,這么厲害的大人物居然仗勢欺人,跑這兒欺負我們這些小百姓來了。”
“你別血口噴人,我就是過來做件衣服而已,哪里仗勢欺人了?”黃母聽見程方秋這話,兩眼一黑差點兒暈過去,這下子是真的見識到了這小妮子的嘴皮子有多厲害了。
“做件衣服你插什么隊啊?小姑娘你放心,老太太我給你作證,咱們這就去舉報,我當年打過小鬼子,什么都不怕!也最看不得這些恃強凌弱的狗官。”排在程方秋和徐琪琪前面的一個老太太中氣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狗官”兩個字一箭射穿黃母的心臟,她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黃姳芳身子一晃,懷里抱著的布料差點兒沒抱穩,全砸到地上去,她深吸一口氣,驀然想起當初在公安局的時候,眼前這個女人也是笑瞇瞇地跟田局長建議查查她爸爸。
不好惹,不好惹!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黃姳芳連忙拉住黃母的胳膊,她沖著后者搖了搖頭,然后溫聲開口道:“我母親跟吳裁縫是多年好友,就是想敘敘舊,沒想插隊,既然你們誤會了,我們這就走。”
“誤會?這哪像是誤會啊。”程方秋差點兒被眼前這對母女的厚臉皮給氣笑,現在知道怕了,所以才這么低聲下氣,但不久前他們可都是親眼目睹她們是有多么趾高氣昂的!
徐琪琪接著程方秋的話頭往下說,“我們剛才可都聽見了,吳裁縫說要進去細細商量給你們做什么樣式的衣服,這么多雙耳朵,可誤會不了一點兒。”
“對,我們都聽見了。”
“要舉報帶我一個,我也不怕。”
黃姳芳和黃母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顆心惴惴不安,比她們還怕的是吳裁縫,這里就是她單位,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領導的法眼,這會兒估計已經聽到風聲了。
按照領導的性子,就算是她手藝再好,只要是犯了錯,都有可能受到懲罰,罰錢停職都是小事,這次事情鬧得這么大,還牽扯到了黃夫人,要是一個弄不好,甚至還有可能提前退休。
越怕什么,就越來什么。
不遠處幾個人急匆匆朝著這邊趕來,好不容易才撥開人群走到中心地帶。
“發生什么事情了?”為首的是一個齊耳短發的女人,穿著干練的靛藍色套裝,一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在場的人,最后停在了吳裁縫臉上。
后者眸中閃過一絲不自在和懊惱,她今天怎么就昏了頭,明知道外面已經吵了起來,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恭維黃夫人,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但是她兒子現在就在公安局實習,她要是不討好黃夫人……
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她就算再后悔,也無濟于事了。
第55章
大雨
“林主任……”
吳裁縫低著頭,
不敢跟任何人對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是她不說,
有的是人說,
大家你一言,
我一語,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都告訴給了林主任。
“我是金手指裁縫鋪的主任,
請同志們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身為領導,
林主任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可是她在面對群眾的時候態度謙卑,
客客氣氣,
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她。
而林主任也沒讓大家失望,
直接對著吳裁縫說道:“我會如實寫份報告交給上層領導,
在處理結果出來之前你都不用來上班了。”
“林主任,這件事……”吳裁縫猛地抬起頭,
想為自己辯解一二,可是在對上對方那冰冷帶著警告的眼神后,倏然收了聲。
林主任隨后將視線投向一旁的黃母和黃姳芳,“不管是誰,
在這兒都得按規矩行事,
之前吳裁縫因為你們所謂的私交給你們開后門,插隊的事情,
我事先不知情,
但是從今往后,我會約束好下屬,保證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做到平等公正。”
這話一出瞬間引起一陣歡呼。
“至于黃同志你,我們單位也會寫份報告上去,如實匯報情況,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但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黃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里惶恐不安,這要是牽連了她男人,婆家和娘家都不會放過她的!她就是日常插插隊,做個衣服而已,以前那些人知道她的身份后,都不敢說什么,怎么今天就出了事。
她捏緊了掌心,下意識地看向黃姳芳,想讓自家閨女想想法子。
“小芳,這可怎么辦啊?”
頭一次遇到這種事,黃姳芳也慌得不行,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程方秋,要不求求她?畢竟這一切都是這個硬茬子挑起來的。
但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就被黃姳芳自己給否決了,讓她求這個女人?那還不如殺了她。
而且現在求未免也太晚了,如今的事態已經不僅僅是他們幾個人之間的事情了,而是上升到了兩個單位,與其在這兒繼續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家找找關系,想辦法把這件事給壓下去。
思及此,黃姳芳拉住六神無主的黃母,湊到她耳邊說了兩句,兩母女記下林主任的樣貌,什么都沒說,推開人群就走了。
“跑什么?現在知道怕了?”
“哼,欺軟怕硬的狗東西,我呸。”
這些話一出,黃姳芳兩母女離開的腳步更快了。
程方秋冷冷看著她們的背影,精致漂亮的眉眼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一旁的聲音給打斷了。
“為表歉意,你們要做的衣服,由我來親自負責。”林主任和善地沖大家笑了笑,溫柔端正,讓人心里的憋悶消散了不少。
“真的?”徐琪琪瞪大眼睛,眸光一亮,一臉撿到寶的樣子,見程方秋不解,便解釋道:“林主任之前也是這里的裁縫,我聽我媽說過當年林主任可是榮州最有名的裁縫之一,后來升官后,就很少親自縫制衣服了。”
在場有不少人都跟程方秋一樣不知道林主任,聽徐琪琪這么一解釋,個個都笑開了花,都是花一樣的錢,現在有擁有更好手藝的裁縫來接手自己的衣服,何樂而不為呢?
畢竟這年頭做件衣裳可不容易。
“還麻煩大家排隊,一個個來。”林主任朝著身旁的下屬交代了一句什么,后者趕緊把一臉失魂落魄的吳裁縫拉走,然后又快速把吳裁縫剛才所處的這間房間給收拾了一下。
與此同時大家也都井然有序地排好了隊,程方秋和徐琪琪就排在剛才的位置上。
“秋秋真是抱歉,要是早知道吳裁縫是這樣的人,我肯定不會把她推薦給你。”徐琪琪有些愧疚地嘆了口氣。
“沒事。”這世間拜高踩低的人多了去了,誰能保證自己遇不到?
見徐琪琪還是不怎么高興,程方秋便俏皮地戳了戳她的腰,“現在也算是因禍得福,有林主任給我做婚服了。”
“這倒也是。”徐琪琪被程方秋戳到癢癢肉,沒能繃住臉上的表情,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然后又問道:“你跟那對母女是怎么回事啊?”
程方秋聳了聳肩,不太在意地將上次的事情說了出來。
“難怪那個老妖婆一開始會罵你狐貍精,真是臭不要臉,這種見色起意就騷擾女同志的人也就他們當個寶了,腦袋里面裝的都是屎。”
徐琪琪氣得牙癢癢,沒忍住將趙巖沉和黃姳芳罵了個狗血淋頭。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程方秋不是個會將煩心事放在心里的人,早就將其拋擲腦后了,要不是今天再次遇到黃姳芳,她都差點兒忘了這件事。
“別為他們破壞了好心情。”
“你倒是心態好,還能反過來勸慰我。”徐琪琪沒好氣地嬌嗔了程方秋一眼,但臉上的怒意還是消散了些。
沒過多久,就輪到她們了,兩人走進去。
房間面積不大,擺了好幾個大柜子,按照編號放著顧客的布料,而在不遠處還有一個屏風隔出來的工作間,里面擺著各種絲線和一臺縫紉機。
程方秋匆匆掃過一眼,便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先將布料放在桌子上,然后把自己選好的設計稿放在林主任面前,“我想要這樣的,你看看能做出來嗎?”
林主任沒想到還有人帶著設計稿過來,愣了一瞬,然后才拿起了程方秋遞過來的筆記本,只是一眼,她的眸光就亮了起來,認真地看了兩遍后,忍不住問道:“這是你自己設計的?稿子也是你自己畫的?”
面對林主任的答非所問,程方秋眉頭微皺,但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
“太好看了,你這天賦不得了……”林主任不由感嘆了一句,隨后也像是意識到自己話多了,驟然收起話頭,笑著道:“可以做出來的。”
“那就麻煩林主任了。”程方秋松了口氣,對于林主任的夸贊她不置可否,后世各種優秀設計層出不窮,她又常年跟各大品牌合作,在這方面多多少少培養出來自己獨特的眼光和審美。
“不麻煩。”林主任看向程方秋的眼神當中多了兩分欣賞,“在這填寫一下個人信息,交錢領號就可以走了。”
“好。”程方秋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回來,然后將那一頁撕了下來遞給了林主任,后者接過,眼尖地看見筆記本上還有其他設計圖,匆匆一瞥,她便知道上面定是同樣驚艷的作品。
眼看她們要走,林主任連忙叫住了她們,快速在一張紙上寫下一串電話號碼,“我朋友是市制衣廠的,這位同志你要是有意向做一名服裝設計師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
林主任目光真摯,隱隱可見惜才之意,程方秋其實沒有去制衣廠工作的想法,但為了不拂她的好意,還是接了下來,“謝謝林主任。”
“不客氣。”林主任見她收下,輕微松了口氣,目送她們離開,然后繼續接待下一位顧客。
程方秋和徐琪琪從金手指裁縫鋪出來,一邊往公交車站臺走去,一邊閑聊。
“秋秋你真的向我展示了什么叫是金子總會發光,在哪兒都能發光。”徐琪琪眨著一雙星星眼,“你去不去制衣廠?設計師的工資好像還挺高的。”
程方秋搖了搖頭,“我不想上班。”
有些人或許對穩定工作很向往,但是程方秋不是,她活了這么多年,最討厭的就是按部就班在學校上課的日子,早上一大早就要被迫起床,然后在教室一坐就是一整天,那種日子太枯燥乏味了。
而上班跟上學差不多,她喜歡不上來,還是自由職業更適合她,至少能隨心所欲一些。
再者,她對服裝設計有興趣,但沒到熱愛的程度,也并不是十分專業,幫小姑娘設計幾條漂亮裙子還行,真要去制衣廠上班,估計人家還看不上她呢。
“我也不想上班。”徐琪琪也附和了一句,不然她想賺錢,讓常彥安在機械廠給她安排個輕松的工作就行了,何必找程方秋合作呢?
兩個女人對視一笑,在彼此身上發現了更多的相似點。
坐車回機械廠后,程方秋和徐琪琪在家屬院門口分開,獨自上樓,開門進屋就發現家里空無一人,周應淮還沒回來。
她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用毛巾把身上擦了擦,便感覺身上清爽不少。
不知道周應淮什么時候回來,她一個人又無聊,干脆去他的書柜里隨手抽了本書,窩在沙發上看了起來,只是沒看多久,她就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一道驚雷給嚇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發現原本的晴空萬里被烏云密布所取代,屋內屋外一片昏暗,雨水劈里啪啦砸在屋檐和樹葉上,吵得人心煩。
程方秋想起陽臺還曬得有衣服,連忙從沙發上爬起來,沖去了陽臺。
好在有屋檐擋著,只有些許雨水飄了進來,衣服沒被打濕多少,她先把衣服收了,見雨越下越大,又將那幾盆花搬了進來,最后關門關窗,方才松了口氣。
這么一折騰,她身上被雨水打濕了一些,正想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她下意識地扭頭,就對上了周應淮的眼睛。
他渾身都被淋濕,懷里抱著一個大大的紙箱子,分外狼狽。
第57章
周應淮這個變態
“秋秋。”
周應淮先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然后將懷里的大紙箱放在地上,又關了門,才有閑工夫整理自己滿身的難堪。
雨水將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浸透,
工裝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
勾勒出主人的肌肉曲線,
比沒穿衣服的時候多了幾分隱晦的性感。
水珠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里,周應淮闔上眼睫,
濃密的黑睫根根分明,因為不適而輕輕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