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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蔥炒雞蛋,爛肉茄子,炒空心菜,
野生菌湯,過年也不外乎如此了。
程保寬還拿出了平時舍不得喝的白酒,這還是去年過年別人來走親戚送的,他一直留著說要等他們家秋秋說親后跟準女婿喝,結果沒想到用到這兒了。
想起這事,程方秋垂下的眼眸當中閃過一絲深沉。
程方秋一直覺得自己的攻略進行的挺成功的,畢竟不論是日常相處,還是私下單獨見面,他表現得都不像是書中所描寫的那般冷冰冰和不近女色。
甚至今天還逾矩主動讓她枕著他的肩膀睡了一路,牽了她手,幫她出手教訓李健平,不久前還不嫌棄地要接手她吃過的桃子……
種種跡象,不像是撩撥失敗的樣子啊。
可是為什么在她直面問他的時候,他又不吭聲?按理來說,在那種氛圍下,正常人肯定半推半就地互通心意,然后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程方秋咬了咬下唇,想得頭疼,便忍不住瞪了罪魁禍首一眼,結果剛望過去,就對上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正在氣頭上,見他看她,立馬就收回了視線,然后順手舉起一旁的杯子灌了下去,誰曾想卻差點兒被嗆死,她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好在丁夕梅很快就反應過來,趕緊把程方秋自己的杯子遞給她,“秋秋你喝的是我的酒。”
兩杯白開水下肚,程方秋才慢慢緩了過來。
而對面的周應淮見她沒事了,方才松了口氣,然后不動聲色地重新坐下。
“這什么酒,怎么這么辣?”程方秋還在咳嗽,有些難受地問出聲,她雖然酒量不是特別好,但是前世在各種名利場混久了,還是白的紅的啤的都能來點,絕對不會只喝了一杯就狼狽成這個樣子。
“包谷燒,度數挺高的,秋秋你本來就不會喝酒,又喝得這么急,肯定難受。”丁夕梅原本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是為了助興,沒準備全喝完,誰曾想程方秋居然會不小心拿錯杯子,還全喝了。
包谷燒?她還真沒喝過。
程方秋抿了抿唇,只覺得唇舌之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酒香,慢慢回味,好像還挺好喝的。
但她也不敢再喝,便將水杯放下,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說是度數高,但是那邊程保寬和周應淮卻跟喝白水一樣,一杯接著一杯,根本不帶停的。
“周同志,我當時一見到你就覺得這小伙子一定不簡單,我是猜對了的,哈哈哈。”
酒過三巡,程保寬先撐不住了,一張臉紅成猴屁股,俗話說得好酒壯慫人膽,平時話都不敢怎么跟周應淮這位小領導說的人,這會兒拉著他的手就不肯放。
反觀周應淮,除了一雙眼睛有些泛紅以外,跟平常無異,就連端酒杯的手都沒有抖一下,他倒是好脾氣,任由程保寬握著他的手,嘴里還謙虛道:“叔叔言重了。”
“他們都說讀書沒什么用,還不如下地多割幾把豬草,但我就憋著一口氣,一對兒女,我是能往上送就往上送,不能送砸鍋賣鐵也要送,人肚子里有墨水才不會走歪路。”
“這不,在你身上我是真真看到了什么叫做讀書改變命運,要是我們家秋秋和學峻以后也能出人頭地,我就算死也瞑目!”
程保寬又喝下一杯,身子已經晃晃悠悠了,估計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會兒在說什么。
一桌子菜早就冷了,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來,程方秋在旁邊默默坐著,親眼目睹丁夕梅的臉色慢慢變黑,直到再也忍受不了程保寬在這兒胡說八道,她倏然起身扶住丈夫的肩膀,干笑著沖周應淮道:“他喝多了,在這兒發酒瘋呢。”
“我沒喝多。”
程保寬梗著脖子,大聲反駁,丁夕梅笑容差點兒僵在臉上,好在周應淮是個會看眼色的,當即提出:“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施工,我就先回去了,謝謝叔叔嬸子今天的招待。”
“哎,今天就在家里睡吧,知青點那么多人,你現在回去也不方便。”丁夕梅一邊說著,一邊交代程學峻幫忙把程保寬扶著,她則要去給周應淮收拾床鋪。
“嬸子不用麻煩了,我沒喝多,回去洗洗就睡了。”周應淮攔下丁夕梅的動作。
見他堅持,丁夕梅也沒再要求,見程學峻一個人扶著程保寬比較吃力,便又上前搭了把手,“我來扶著你爹,你把周同志送回去。”
“好。”
但是程保寬體型不小,只要程學峻一松手,他就失去了平衡,四處歪倒,光靠丁夕梅是控制不住他的,幾番折騰下來差點兒把飯桌給掀翻,一時間場面極其混亂。
“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應淮這話還沒說完,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程方秋就打斷了他的話,幽幽開口道:“我送周同志回去。”
“不用……”他一個大男人讓女人送算怎么一回事?
話音剛落,就見她一雙美眸瞪了過來,周應淮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乖乖閉上了。
丁夕梅也覺得讓程方秋去送不太妥當,畢竟天都黑了,她一個女孩子送他到知青點后又要自己走回來,雖然村里近年來都沒出過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送到路口就回來,娘你先和弟弟把爹送到床上躺著吧。”程方秋起身,不等丁夕梅開口,就示意周應淮跟著,兩人一起出了門。
丁夕梅被程保寬絆住了腳步,沒能攔住,便更沒好氣地擰了他一把,疼得程保寬嗷嗷叫。
只是送到路口那還好,這附近都是秋秋從小到大玩遍了的,就算有什么事情,她也能第一時間叫人幫忙。
再說了還有周同志在呢,能出什么事?
暮色降臨,黑沉沉的夜猶如墨水被畫家打翻,在紙張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筆,朦朧間只有點點星光在閃爍。
入夜后的村落一向很安靜,走在路上,偶爾能聽見幾聲蟬鳴。
周應淮默默跟在程方秋身后,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像是放大了無數倍,讓人忽略不了。
只是走了沒一會兒,他就覺察出些許不對勁,這好像不是通往知青點的路。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猶豫兩秒,他終是出聲提醒。
話音剛落,就見前方的身影停了下來,他也緊跟著止住腳步,這才沒有撞上去。
月色下,程方秋扭頭看向他,唇角緩緩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同志怕我把你賣了?”
玩笑話,語氣卻沒有絲毫的輕松。
“當然不是。”周應淮一噎,她的話帶刺,落入耳中有些不是滋味兒。
“那不就行了。”程方秋心中憋了口氣,不想跟他在路上掰扯,只想快點兒到達目的地,然后施行計劃。
這么想著,她也就加快了速度,周應淮見狀,只能快步追上。
周圍的建筑越來越少,草木卻越來越多,兩人沒多久就進入了一片樹林,夜色黑看不清是什么樹,估計種類有很多,因為它們高矮不一,枝葉也不一樣。
自打進到這片小樹林開始,周應淮愈發肯定了她帶他走的不是回去的路。
只是,她帶他來這兒是為了什么?
幾乎是疑問剛剛產生,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推了一把,后背也緊緊貼在了粗壯的大樹上,緊接著,身前多了一具溫熱的柔軟身軀。
周應淮呼吸驀地變重,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身前之人,可是手背上砸下來的濕熱液體卻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她在哭?
“怎么哭了?別哭……”周應淮清冷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絲驚慌失措,他極少安慰人,說起這種話來有些別扭,但這種不自然很快就被擔憂給取代。
“別哭了,好不好?有什么事你跟我說說。”
程方秋在他溫柔的話語聲中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白皙小臉。
她最是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最漂亮的,就連哭起來也得心應手,豆大的淚珠搖搖欲墜的掛在長睫上,她咬緊下唇,貝齒在唇瓣上留下深深的刻印。
她長相偏嫵媚,有一種天然的風情,這么楚楚可憐的表情不會讓人覺得同情,反而容易聯想到一些不干不凈的東西。
周應淮喉結上下滾動,暗罵自己畜生,然后克制著抬手想將那顆淚珠抹去,眼看即將觸碰,她卻偏頭躲開,他的指節堪堪擦過她的面頰。
“不喜歡我,就不要碰我!”
程方秋抽抽嗒嗒地說完,然后倔強地重新看向他,眼尾泛著動人的紅暈,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十足的決心:“這兒比較清凈,來這我是想跟你說清楚,以后我再也不會喜歡……”
后面的話被寬厚的大掌堵在唇后,讓一切都消散在風中。
周應淮眼眸沉沉,望著她的目光帶著不敢置信,待反應過來后心臟便是一陣抽痛。
不會再喜歡什么?他嗎?
“程同志……”三個字剛喊出來,她的眼眶更紅了,同時掙扎著要從他手中逃出來的力道也越來越大,周圍都是雜草碎石,周應淮怕傷著她,只能用力調轉了兩人的位置。
這次被抵在樹干上的人變成了她。
“我們好好談談,你先別哭了好不好?”
程方秋沒有回答,只是一口咬在他虎口上,她在氣頭上,下口也就越重,想要借此來逼他松開手,可周應淮不僅沒松,還調整了一下手的姿勢,好讓她咬得更方便。
瘋子。
程方秋沒想真的咬死周應淮,很快就松了口,這算是妥協了,周應淮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想跟我談什么?”程方秋說話時帶著濃濃的哭腔,將頭偏向一邊,看也不看他,只是視線余光卻偷偷地去瞄他錘在身側的那只手。
該不會咬出血了吧?她剛才可是下了十足的力氣咬的,誰讓周應淮若即若離,“玩弄”她的“感情”的?
她來之前就下定了決心,今天他們兩個當中必定有一個不能“完好”的走出這片小樹林!
她的計劃是先哭哭啼啼地示弱,表明以后再也不會喜歡他,纏著他了。
如果他贊同,那她就霸王硬上弓,趁著月黑風高把人的清白給毀了再說,最后再倒打一耙讓他負責,反正這周圍也沒人可以替他作證,該怎么辦還不是她說了算!
如果他反對,那就證明他喜歡她,之前保持沉默肯定另有隱情,她就逼問他其中的原因,然后對癥下藥。
總之,周應淮別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但誰知道周應淮這人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他根本就沒有接她話的意思,反而還另起了一個話題,這不是壞她好事嗎?
周應淮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唇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她嘴上跟要他劃清界限,實則心中還是有他的。
“我沒有不喜歡你。”周應淮低聲開口,一開口就讓程方秋猛地抬頭看向了他。
兩人的視線在月光的照射下相聚在一起,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無波的湖面,剎那間,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只是……”
周應淮剛想繼續往下說下去,襯衫的領口就被人揪住,整個人被迫往前俯下身,隨后唇上落下一抹柔軟。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幸好眼疾手快地撐住了樹干,但這也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更加親近,他的手支在她兩側,像是形成了一個包圍圈,牢牢把她禁錮在懷中,難舍難分。
反應過來她干了什么的時候,周應淮眼眸頓時深了一度,呼吸好似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他微闔著眼睛,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第24章
喘息
清冷的月色下,
女人潔白的小臉微微仰著,頰邊是抹不掉的紅暈,她長睫輕輕顫動,
抿了抿粉嫩的唇瓣,
有羞赧的扭捏,
也有惑人的嬌艷。
讓人挪不開眼。
周應淮也抿了抿薄唇,似乎在回味那一抹柔軟的味道,
就在這個時候胸前的力道突然消失,他微微垂眸,
就看見她整個人像受了驚的蝸牛,
往后縮了又縮。
干了壞事就想逃?剛才的膽大包天去哪兒了?
他瞇起眼眸,
趕在她徹底縮回去的前一秒伸出手攬住了她的細腰,
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
看似強勢,
其實根本就沒有用力,像是生怕弄疼了她一樣,
只是輕輕禁錮著。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根本沒有給程方秋反應的時間,她下意識地攀住他的肩膀,等穩住身形后,
才倏然發覺自己整個人都落進了他的懷里。
前面是他,
后面是樹,退無可退。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
身上有股濃郁的酒香,
絲絲縷縷的味道伴隨著男人陽剛炙熱的荷爾蒙鉆進鼻尖,恍惚之間讓她不知道是酒醉人,還是人醉人。
緊張之下,
程方秋渾身都有些緊繃,但她還是顫顫巍巍開口道:“周應淮,你喜歡我。”
這次不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他也不再保持沉默,而是語氣堅定道:“嗯,我喜歡你。”
愛意隨風起,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心里就已經裝了她。
聞言,程方秋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語氣揶揄道:“之前不承認,現在親你一下就承認了?周同志該不會是見色起意吧?”
“程同志……”周應淮語氣是濃濃的無奈,明顯是不認同她的話,可話音剛落,就見她橫了他一眼,然后就要掙扎著離開。
他莫名讀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抿了抿薄唇,斟酌再三才喊道:“秋秋,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周應淮的聲線一向偏冷,這會兒卻染上了寵溺的繾綣,在靜夜當中拂過她的心尖,有些酥麻麻的,這也讓她停止了抵抗,乖乖地窩在他懷里。
強硬過后,就要適當的示弱,這點兒道理,程方秋還是懂的!
于是她伸出手摟緊了他的脖頸,仰著頭看向他時,眼眶中就積滿了晶瑩的淚花,聲音似是裹了蜜一樣輕柔軟糯,委屈巴巴道:“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有多難過,多傷心?”
像是發泄著情緒,又像是在撒嬌。
周應淮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當時她默默轉身離開的背影,他都不敢想當時她的感受,又是如何下定決心要與他斬斷羈絆的。
他呼吸一滯,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要不是她今晚主動跟他表明態度,估計他還云里霧里,等到徹底錯過后,才追悔莫及。
周應淮輕拍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則是溫柔地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想開口,嗓子卻干澀的厲害,好半響才緩過來。
“秋秋,對不起。”他眼睫垂下,真心實意地把自己的心刨開給她看,“是我考慮不周,只想著自己這邊的情況,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都是我的錯。”
讓那些虛無的猶豫,顧慮,變數都見鬼去吧,他不能再傷她的心。
“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我總想做到盡量完美……”
說起類似情話的話語,周應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頓了一秒才繼續道:“我的身份比較特殊,雖然現在是在明南省工作,但是我的戶口和檔案都在京市壓著,沒有那邊同意,我不能輕易結婚。”
身份特殊?
程方秋眨了眨眼睛,想起書中寫的男主出身逆天,家族中人幾乎全都擔任著重要崗位,而周應淮身為男主的哥哥,自然也是一樣的,再加上他自己就是國家重點技術人才,對伴侶的身份,肯定是有要求的。
但書中原主能嫁給他,代表她是通過了考察的,所以這點她不用擔心。
“我本來想寫份報告交上去,等拿到確切答案后再跟你表明心意,但是沒想到你會先問我那個問題。”
所以當時他遲疑了,猶豫了,結果差點兒失去她。
周應淮只要一想到不久前程方秋哭著說再也不要喜歡他的場面,一顆心就揪了起來,連帶著呼吸都壓抑了兩分。
這是跟平時一樣,又不太一樣的周應淮。
程方秋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便將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肩頸當中,裝作破涕而笑,“別人談對象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怎么就你還沒開始談,就考慮到結婚了?”
看似是滿滿的感動,其實是對計劃即將圓滿結束的喜悅。
可……
程方秋唇角的弧度緩緩變平,她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是怎么回事?她難道對周應淮……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秋秋,我是認真的。”
不等程方秋細想,他一本正經的話語將她從自己的思緒當中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