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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這不是為了感謝周同志嘛,而且多虧了他,我才能換個活計,這就當提前適應了。”程方秋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
其實最關鍵的是她還沒用過農(nóng)村的土灶,趁著這個機會她想熟悉一下,免得明天去報到,啥也不懂那可就要出丑了。
剛才注意力都被驚心動魄的迷路遇蛇的事情給吸引了去,差點兒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丁夕梅臉上難得浮現(xiàn)了一絲笑意,她是知道閨女不喜歡下地的,每天都在嚷嚷又累又苦,現(xiàn)在能換個稍微輕松一點兒的活計,是一件難得的好事。
“是,可得好好感謝人家,等會兒做好了你給他送一碗過去,時間不早了,娘給你打下手,你放開手干。”
“那我去燒水拔雞毛。”程學峻主動攬活。
三人說干就干,松樹菌得多洗幾遍去除雜質(zhì),程方秋又是個愛干凈的,直到將其洗得看不見一絲臟污,方才開始做菜。
先將松樹菌和剁成小塊的雞肉分別焯水,撈出浮沫,盛出洗干凈備用,鍋里熱油,將雞肉倒進去反復進行翻炒,用豬油多炒一會兒燉出來的雞湯會更加濃郁偏白,直到雞肉變成略微焦黃的狀態(tài),就可以放些姜片,然后倒入提前燒好的開水。
燉半個小時左右,再將切片后的松樹菌放入鍋內(nèi)和雞肉一起燉,最后加點鹽調(diào)味便大功告成了。
山珍野味,天然的味道便是絕頂鮮美的,根本用不著其他的輔助。
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來,丁夕梅和程學峻看得津津有味,聞著空氣中的香氣,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我先去洗個澡。”在山上和廚房折騰了那么久,程方秋早就熱出了一身汗,等會兒還要去見周應淮,她可不能臭烘烘的去,趁著燉雞湯的這一空擋,她剛好去洗個頭洗個澡。
洗完后,雞湯也燉的差不多了,鄰居家的小兒子去年發(fā)燒在縣城住院的時候,他爹咬牙買了個大鐵桶飯盒,方便平時送飯,現(xiàn)在閑置下來,丁夕梅便用一碗雞湯給借了過來,盛了滿滿一大桶讓程方秋給周應淮送過去。
“真不用娘陪著?”丁夕梅看著站在院子里梳頭發(fā)的閨女,又問了一句。
程方秋回頭,略濕潤的發(fā)絲在空中留下一道優(yōu)美的弧度,她甜甜一笑,白皙小臉在陽光下好似會發(fā)光。
“真不用,我快去快回。”
說完,她將梳子塞進丁夕梅的手中,拿起飯桶就快速跑出了院子,飯桶有些重,時間久了,她就不得不雙手抱在懷里才能拿穩(wěn)。
當初城里來的那些隊伍住哪兒是個大問題,那些當兵的倒是簡單,給了一塊空地,自己搭帳篷就住下了,而那群省城來的技術員身驕肉貴,大隊長左思右想便決定將他們安排進村北邊的知青點住著,一來比較方便,二來也和村民們分開,雙方都自在。
而知青們則暫時各自分配到了村民家中住著。
程家距離知青點很近,沒走多久,程方秋就到了院子門口,她探頭朝里面望過去,就瞧見了幾個人圍在一臺機器和一根大木材前,正在商量著怎么維修。
她幾乎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周應淮,他生得高大,幾乎是鶴立雞群,他正拿著扳手彎腰去檢查零件,神情專注,就算機油蹭的滿身都是他也毫不在意,好似世界上除了面前的機器以外,再也沒有什么事情能夠得他側(cè)目。
程方秋鬼使神差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猛然想起自己來這兒的目的,當即清了清嗓子,開口喊道:“淮哥!”
這一聲柔軟婉轉(zhuǎn)的女聲一出現(xiàn)就勾走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周應淮。
他抬頭朝著門口望去,女孩唇邊俏生生的笑容就這么深深刻在了眸中。
第11章
兩團
“那不是程同志嗎?”
“她來咱們這兒干什么?剛才她是不是喊了淮哥?”
不少人都認出了程方秋,一時之間無數(shù)道好奇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互相來回穿梭。
身為當事人,兩個人卻表現(xiàn)得都很淡定大方,程方秋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等待周應淮過來,而后者則是跟身旁人交代了一句,放下工具,用毛巾隨意擦了擦手便朝著她走了過去。
“找我有什么事情嗎?”等走近了,他才注意到她是剛洗了頭洗了澡過來的,一頭烏黑秀發(fā)披在肩頭,襯得肌膚越發(fā)白,精致的五官閃閃發(fā)光,勾得人挪不開眼。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微微仰著看向他,濃密的長睫輕顫,在眼下投落出幾分薄影,目光澄澈動人,是璀璨到極點的明艷與繾綣。
她身上有種淡淡的香氣,纏繞在鼻尖,讓他呼吸都急促了兩分。
“我自己做了一鍋雞湯,特意盛了一些給你嘗嘗。”說到這兒,她眉眼間染上一絲期待,將手中小心翼翼護了一路的飯桶遞給了他,隨后像是害怕他拒絕一樣,又補充道:“你都救我兩次了,這算是小小的一點兒心意,你就收下吧。”
周應淮第一反應是拒絕,鄉(xiāng)下人家一年能吃一頓肉都算是很不錯了,所以這桶雞湯算不上小小的心意,甚至可以用誠意滿滿來形容了,可他要是拒絕……
對上她水光盈盈的眼眸,他有些懷疑她會當場紅了眼睛。
“淮哥?這個要趁熱喝。”見他不回答,她轉(zhuǎn)換思路催促他收下。
沒辦法,他只能點頭答應下來,沉聲道:“謝謝,我……”
他剛想接過來,伸出手卻發(fā)現(xiàn)上面臟兮兮的,只好領著她往里面走去,“我去洗個手,拿個碗。”
“好。”
邁進院門,程方秋像只跟屁蟲一樣緊緊跟在周應淮身后,面對其他人的打量也是禮貌性地笑著一一點頭回應,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但給他們留下個好印象總沒有壞處,畢竟未來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要日日打交道的。
想到這兒,程方秋不由將視線投向身前的男人,他身姿挺拔,背影似山,光看上去就安全感十足,只是他這個人心思藏得深,輕易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拿下他,算算日子,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要離開了,如果到時候她還是不能讓他心甘情愿娶她……
那她會選擇走原主的老路嗎?
眼看木門近在眼前,程方秋趕緊收斂思緒,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門口,沒有跟著周應淮一起進去,可沒想到他卻主動叫她。
“可以幫我舀一下水嗎?”
周應淮站在水缸前,有些無從下手,無奈之下只能扭頭沖著程方秋尋求幫助,后者趕緊應下來,左右看了一圈,將飯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拿起水瓢從缸里舀了一瓢水在他的示意下緩緩倒在他的手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格外近,她身上的香味也越來越濃郁,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她披散在腰間的頭發(fā)隨著她的動作時不時掃過他的胳膊,其實發(fā)絲已經(jīng)干得差不多了,但發(fā)梢還帶著一點濕潤,在皮膚上留下細微的水痕。
有些癢,有些磨人,讓人忽略不了她的存在。
周應淮剛想開口讓她站遠一些,可是一側(cè)目卻對上兩團呼之欲出的飽滿,兩人湊得太近,所以他的鼻尖是直直撞了上去,一觸即分的柔軟觸感讓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她穿的上衣有些寬松,因為貪涼,出門又匆忙,所以前兩顆都沒有系,站著的時候還不顯露半分,但是一彎腰,春光便怎么也藏不住。
深深的溝壑又白又嫩,對毛頭小子周應淮造成了極大的沖擊,他瞳孔猛縮,倏然扭頭,一抹紅暈卻悄然從耳尖爬向了脖頸。
“抱歉。”
“沒事。”
嘩啦啦的水聲不停歇,周應淮眼睫顫了又顫,卻只能聽見自己胸膛漸漸加快的心跳聲,凸起的喉結(jié)滾動幾番,竭力壓抑住沉重的呼吸,他盡量將注意力盡量放在自己的手上。
機油難洗,用肥皂搓洗多遍才洗干凈。
好不容易平息住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沖動,她卻嬌嬌柔柔地聞聲開口:“淮哥,這樣可以嗎?沒有濺到你身上吧?”
吐氣如蘭,像是趴在耳邊詢問,心跳怦怦怦,周應淮再也受不住,狼狽地匆忙收了手,借著轉(zhuǎn)身拿毛巾擦手的動作側(cè)身躲開她不解的目光。
“我去拿一下碗。”
望著他幾乎是逃似的離開,程方秋狡黠地勾了勾唇,隨后垂眸揉了揉胸口,嘟唇吐槽道:“撞得真疼。”
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幾乎是同一時刻,在不遠處的周應淮踉蹌了一下,差點兒摔倒。
“你沒事吧?”程方秋趕緊送上關心,他則是磕磕巴巴回道:“沒,沒事。”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及這個小插曲,等周應淮把碗拿過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恢復平時的冷靜自持。
打開飯桶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香味就傳遍了整個空間,周應淮有些詫異地看了程方秋一眼,沒想到她看起來嬌滴滴的,做出來的食物卻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樣。
雞湯很燙,他沒有讓她動手,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將其倒進空碗里。
“謝謝。”周應淮很客氣地道謝,然后又準備將飯桶洗干凈了再交給她。
程方秋連忙阻止道:“我拿回去洗就好了,雞湯要趁熱喝,你喝完趕緊回去工作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說完,就把飯桶給搶了回來,周應淮見狀也沒有強求,想到什么,叮囑程方秋在這兒等他一會兒,他則轉(zhuǎn)身出了廚房。
程方秋按照他的話在原地等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知青點這個小小的廚房,面積不大,卻被他們收拾得很整齊很干凈,灶臺,水缸,餐桌,櫥柜等應有盡有。
從城里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點兒講究和潔癖,每一處該干什么都劃分的清清楚楚,一點兒都不臟亂。
這一點兒倒是挺好的。
還沒打量多久,周應淮就回來了,他手里拿著一個鐵皮盒子,包裝在這個年代可以算得上十分精美了,上面有圖畫,還寫著一些洋文,乍一看看不太清楚,程方秋只是瞄了一眼就將視線收了回來。
“家里寄過來的一些小吃,如果不嫌棄的話,就拿回去吃吧。”周應淮將鐵盒子往她的方向遞了遞。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這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她本來就是為了感謝他才送來雞湯的,這樣一來反而說不清了。
周應淮握著鐵盒子的指尖微微泛白,摩挲了一下表面,斟酌兩秒,然后才道:“隨便買的,不值錢,還比不上你親手做的雞湯有價值。”
聞言,程方秋愣了幾秒,這年頭對西方商品管控極為嚴格,在普通供銷社里根本就看不到印有洋文的商品,真要說起來,估計只有在友誼商店才能買到這種包裝精美的外國東西了。
友誼商店只有國內(nèi)的主要城市有,售賣的大部分都是從西方進口的物品,不光價格高昂,還需要特定的票據(jù),普通家庭根本買不了。
而周應淮卻將其隨手給了她。
不光如此,他話說得也很有分寸,落進耳朵里讓人身心舒暢,忍不住勾唇,程方秋猶豫片刻,還是將涌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反復推辭還不如坦然接受,有來有回,兩人的關系才會更進一步,不然反而更像是交易。
而且她不就是圖他有錢有勢有未來,才決定勾搭他的嗎?接受他的好東西是從今往后要學會習慣的事情。
程方秋深吸一口氣,接過他遞過來的鐵盒子,這種感覺有些奇怪,莫名覺得有些不是滋味,總之格外復雜。
但現(xiàn)在的她還是覺得開心大過一切,畢竟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得到的最好的東西。
程方秋視線挪到他的胳膊上,那里還綁著她之前給他系的蝴蝶結(jié),一看便知道他肯定是一下山就投入到機器維修的工作當中了,根本沒有抽出時間來處理傷口。
她皺起眉頭,語氣急切道:“你的傷怎么樣了?”
聞言,周應淮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手臂往后藏了藏,做完后又覺得這動作有些太過刻意,面上不由閃過一絲不自在,輕咳一聲轉(zhuǎn)移話題道:“手帕我洗干凈后再還給你。”
“這都不急,我根本不在意一條手帕,我在意的是……”
說到一半,程方秋像是察覺到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有些不合時宜,她趕緊抿緊唇瓣將尾音咽了回去,臉上隨即爬上一絲慌亂和羞赧,她抓著鐵盒子的指尖不自覺地用力,指腹緩緩泛白。
隨著她最后一個字落下,周圍氣氛瞬間變得沉寂下來,周應淮瞳孔微微放大,隔得近,他都能清晰地看見她白皙皮膚上的細小絨毛,以及耳尖那抹淡紅。
周應淮竭力控制住紊亂的呼吸,喉結(jié)滾動一番,好半響才找回自己聲音,“我送你出去。”
見他轉(zhuǎn)移話題,程方秋先是抬頭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隨后又快速低下了頭,乖乖點頭道:“好。”
兩人一起走到院門口,程方秋往前走了幾步,又突然轉(zhuǎn)頭叮囑道:“一定要記得上藥。”
周應淮望著她滿是擔憂的眼眸,點了下頭,“嗯。”
見他答應下來,程方秋似乎是終于放下了心,沖著他微微一笑,便轉(zhuǎn)身離開了,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彎處,周應淮才邁步朝著院子里走,誰知道剛扭過頭,就對上了好幾雙躍躍欲試的好奇視線。
第12章
維護
“淮哥,程同志過來找你什么事啊?我怎么聞到一股雞湯味。”
“咱們淮哥魅力就是大,廠里那么多女同志上趕著送殷勤就算了,來到鄉(xiāng)下也照樣有女同志喜歡。”
一群年輕小伙子你一句我一句,頓時整個院子都變得吵鬧起來。
周應淮卻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露出得意神色,反而慢慢沉了臉色,他冰冷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人,沒一會兒院里就恢復了安靜。
在鄉(xiāng)下愜意自由的日子過久了,他們竟然差點兒忘記眼前的男人可是廠里出了名的冷面閻王,雖說是外冷心熱,但是平時嚴肅的時候還是挺嚇人的。
對于這個領導,眾人怕他又佩服他。
“程同志是為了今天山上的事過來道謝的,你們在這兒亂造女同志的謠,自己覺得合適嗎?”
“不合適!”趙志高第一個跳出來附和,他也是腦子抽了,才會跟其他人在這兒瞎起哄,此時又后悔又害怕,連忙帶頭讓大家繼續(xù)干活。
其他人也知道自己開錯了玩笑,一個個都不敢說話了,均埋頭苦干起來。
周應淮收回視線,邁步朝著廚房走去,餐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金黃色的湯汁散發(fā)著淡淡香味,每一塊雞肉和松樹菌都裹著濃濃的汁水。
坐下后,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從喉嚨滑進胃里,這種滋味只有喝過的人才能體會,周應淮眸中閃過一絲驚艷,緊跟著又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雞肉,又爛又軟,在炙熱的口腔里爆發(fā)出驚人的美味。
還有那松樹菌,有種獨特的鮮香味道,是大自然孕育出來的禮物。
周應淮垂下眼睫,眸中漸漸暈開一抹淺淡笑意。
*
程方秋抱著飯桶和鐵盒子蹦蹦跳跳回了家,只要一想到周應淮那些反應,她就止不住地高興,唇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娘,我回來了。”一進院門,程方秋先是喊了一嗓子,聽見廚房傳來回應,她便先把飯桶送了過去,丁夕梅伸出手接過,見閨女這么高興,不由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勾了勾唇:“送到了嗎?”
說完,見程方秋點了頭,心里的大石頭才放了下來,隨后注意力便放在了她懷中的那個大鐵盒子上,驚訝道:“秋秋,這個是從哪兒來的?”
“周同志送我的。”程方秋將鐵盒子放在桌面上,那精美的包裝跟周圍樸素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這哪能收啊,趕緊給人送回去。”丁夕梅只當是程方秋年紀小,又沒見過什么世面,以為這只是個普通東西就給收了,但是她不一樣,她小時候跟著父母親過了一段好日子,所以只是一眼便知道這東西不便宜。
程方秋就知道丁夕梅會是這種態(tài)度,喝了一口水才慢悠悠將周應淮的原話給搬了出來。
“他說不值幾個錢,還比不上我做的雞湯呢。”
“這……”
聽見閨女這話,丁夕梅忍不住扶額,但也明白了周應淮的意思。
這位男同志真客氣,那是一丁點便宜都不愿意占,但是他們送雞湯的本意是想感謝人家的搭救之恩,根本沒有別的意思,結(jié)果沒想到對方居然又給送了回禮,這下子可真是越來越掰扯不清了。
丁夕梅緩緩嘆了一口氣,看向那鐵盒子,只覺得是個燙手山芋,這東西或許在周同志眼中不值一提,但是對于他們來說卻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娘這是啥啊?好吃的?”
這時候程學峻從外面跑進來,眼珠子在那鐵盒子上面看過來看過去,愣是沒看明白那歪七扭八的文字在表達什么。
聽見這話,丁夕梅好氣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回答道:“巧克力。”
聞言,正在喝水的程方秋放下杯子,詫異地看了丁夕梅一眼,她是知道丁夕梅的出身的,但是不知道她居然還會洋文,這一發(fā)現(xiàn)讓她不由湊到丁夕梅身邊,假裝什么都不懂地追問道:“巧克力是什么?”
程學峻和程保寬也好奇地一同湊了過來。
見一大家子都在問,丁夕梅不由失笑,同時記憶也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時候她被父親逼著學習洋文,說是有機會就把她送到別的國家去長長見識,結(jié)果到了最后一切都成了泡影。
想到這兒,丁夕梅眸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后才道:“跟你們過年時吃的糖果差不多,但又不一樣。”
說著說著,丁夕梅倒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了,正當這個時候,程方秋伸出手將鐵盒子打開了,從中拿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掰開一小塊就塞進了程學峻的嘴里,動作迅速,丁夕梅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嘗嘗不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這話沒毛病,只是她原本還想找個理由把東西給周同志送回去的,如今……
算了,人家送的,要是再送回去也不合適,還是想個別的法子把人情還回去吧。
正當丁夕梅為此發(fā)愁的時候,唇邊也被塞進來了一小塊巧克力,她詫異地抬起頭,就見程方秋對著自己正笑得燦爛。
“娘懂得真多,你快嘗嘗這是不是真的巧克力,爹你也嘗嘗。”
程方秋將一塊巧克力掰成小份給大家一人塞了一塊,同時也不忘給自己吃一塊,這年頭的巧克力沒有任何的科技與狠活,吃進嘴里滿滿的香味,她抿了抿唇,慢慢感受著其中的滋味。
這邊程學峻滿心歡喜地吃下,卻發(fā)現(xiàn)并沒有想象中的甜,反而是一種從未吃過的苦,頓時一張臉就皺成了包子,“娘,你不是說跟糖差不多嗎?這東西怎么是苦的?”
他動作和語氣都格外夸張,逗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國外的,我反正吃不慣。”程保寬也皺起眉頭,勉強把一小塊吃完后,就招呼大家坐下吃飯,他已經(jīng)從丁夕梅口中得知了今天發(fā)生的事情,一坐下就開始揪著兩姐弟叮囑安全問題,就連美味的松樹菌和雞肉都不能堵住他的嘴。
程方秋和程學峻一邊應付著程保寬,一邊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還是丁夕梅看不下去了,才止住程保寬的話頭,一家人和樂融融地把飯吃完了,飯后天色漸晚,由于隔天還要上工,大家各自洗漱后便回房睡覺了。
程保寬躺在床上,本來要睡的,突然腦海中閃過什么,倏然睜開眼睛,趕忙撐起身子問道:“你今天不是去找李麗芬了?她咋說?”
提到這個,迷迷糊糊的丁夕梅也被趕跑了瞌睡蟲,她本來就要跟他說這件事的,只是被山上的事打了岔,一時給忘了,現(xiàn)在說也不遲。
“她答應了,說有合適的小伙子就第一時間告訴我。”說完,丁夕梅轉(zhuǎn)了個身,在黑暗中看向程保寬,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愁容,“當時我看她那表情不是很好看……”
話還沒說完就被程保寬打斷了,“咱們家秋秋長得那么漂亮,還怕找不到對象?平時村里就一堆后生追在后面跑了,現(xiàn)在要說親了,肯定有更多的湊上來,我們就等著挑就行了。”
他對這件事一點都不擔心,反而自信十足,眉眼間十分得意。
老父親看閨女那是怎么看怎么滿意,雖然丁夕梅心里跟他想的差不多,但是在這個時候還是要客觀看待問題。
程方秋的那些臭毛病,嬌氣,嫌貧愛富,犯懶,受不得委屈,脾氣大……
無論是哪一點,放在說親的時候都是要被婆家狠狠嫌棄的。
而且長得漂亮不一定是好事,平時湊上來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村里上不了臺面的后生,一個個的見色起意,等新鮮感過去了,還指不定會變成什么樣子呢。
再說了,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丁夕梅自己有過因為外貌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的經(jīng)歷,所以她明白長得漂亮是把雙刃劍,好壞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