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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以為我買醉啊?”蘇唱又勾了勾嘴角,話語比她的身體更懶一點。
這句話說得有一點親昵,但她冷淡的眼神讓于舟感到了一點距離感,她的笑沒有進眼睛里,好像真的就在調侃一個過去。
“不是,我是說你胃不好,如果能少喝的話,就少喝一點?!庇谥蹛瀽灥卣f。
“能少喝的話,”蘇唱笑了,“當然?!?
“進去吧,向挽估計差不多了。”她說。
于舟終于發現自己覺得不對的在哪里,以前她設想過很多次,當她和蘇唱兩個都放下,重逢的時候,以蘇唱好聚好散的個性,她一定就會這么跟自己講話,笑著,輕聲的,但是沒有多余內容的。
她這個樣子,太像一個完美結束的前任了。
所以于舟就沒動。
蘇唱也靠在墻上,看著她,沒動。
然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拇指在鎖屏鍵一按,瞥一眼時間,再按掉,手垂下去。
就這一個動作,讓于舟難過得無以復加,哪怕她一句話都沒說。
蘇唱對她,好像對這個世界上的千千萬萬人都沒有任何區別了,她還是會好脾氣地等待于舟開口,但是她的小動作在說,她很忙,恐怕沒有多余的時間給到面前的人。
于舟抬頭,撓了撓鼻子,說:“我還是走吧,不打擾她了。”
這句話很低,像是從她窩著的下巴里出來的。
蘇唱這才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睫毛又垂下去,習慣性地潤了潤嘴唇,才說:“你不是來找她的。”
你是來找我的。
這半句話藏著,沒說。
她的話語有一點冷淡,讓于舟感到了難堪,她突然想起自己當時在衛生間,蘇唱想要跟她說話,她卻退了一下。
蘇唱的涵養十分好,還沒有做她當初那些避之不及的動作。
但也夠讓她難受的了。
“我是聽彭導說,你最近遇到一點事情,想問一問?!彼仓^皮說,盯著地磚。
蘇唱輕擰了擰眉:“你是說,哪一件?”
她不太確定。
“呃,就是調查的那個?!闭f得很輕,她怕有人聽見。
“哦,那個啊,”蘇唱笑了笑,“沒事,協助問話而已,說清楚了。”
“那就好。”于舟說。
“所以,”酒氣讓蘇唱的尾音有一點拖,她微闔著眼看于舟,“你又開始操心了,是嗎?”
微微一笑,但也只是拎了拎嘴角。
所以又圣母心泛濫了,又同情她了,跑來確認她的狀況了,以為她遇到事了。
蘇唱閉了閉眼,又睜開,輕聲說:“都是小事,別擔心?!?
以前她說“別擔心”,其實是心疼于舟,不想她思慮太重,現在她說“別擔心”,好像在說,“你不要再過問我的事了”。
微妙的區別,但是于舟聽出來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但她就覺得,是有區別的。
“我沒有……”她想說自己沒有很擔心,但又覺得這么說也不對,她思來想去,咬了咬嘴唇,問,“那我給你發信息,你怎么沒回呢?”
我以為你在難過。
沒想到蘇唱提了提眉頭,問:“你給我發信息了嗎?”
說著就想低頭去翻手機。
于舟說:“那個,生日快樂?!?
解鎖的手指停下,蘇唱抬頭看她,看了兩秒,又笑了,掖了掖嘴角,問她:“生日快樂,需要回嗎?”
你祝我快樂,哪里快樂。
于舟的眼光暗下來,看著蘇唱精致的袖口,小聲說:“對哦,是不需要?!?
蘇唱生氣了,她知道,越溫和,越生氣。
好像是在生氣,她僅僅因為蘇唱沒有回生日快樂,就冒失地跑來找她。
好吧,她也覺得自己挺冒失的。
她呆不下去了,說:“那我走了。”
挺自討沒趣的,好煩啊。
她把手機拿出來,要打車。
但蘇唱定定看了兩秒,突然伸手,按掉她手機側面的鎖屏鍵,在隱約的“咔嚓”的提示音中,輕聲說:“留下吃飯?!?
然后收回手,看她一眼,從墻上直起身子,轉身進了錄音棚。
第88章
于舟心里噔噔噔,拿不準她的意思,但看她毫無留戀地走了,怕之后自己刷不了臉進不去,便快步跟在她身后,也往錄音棚去。
但一進去就尷尬了,這個錄音棚,它真的就只是錄音棚,酒店套房一樣的幾個房間排列著,上面寫著錄音棚的編號,連個休息室什么的都沒有。
蘇唱徑直進了02,也沒管她,于舟想看一看向挽在哪一間,錄音棚的門牌號下方都有一塊能看到里面的玻璃窗,她踮腳看了看旁邊的03,只能看到錄音師,也看不到里面正在錄音的是誰。
她覺得自己鬼鬼祟祟的,于是灰溜溜地出來,按了旁邊的內部開門按鈕,出門,跑到對面的會客廳去。
蘇唱工作室人很少,會客廳也就她一個人,大概是才剛投入使用的緣故,小酒吧也沒有侍應生,只在酒柜里擺了一些她不大認得的洋酒。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向挽十分鐘之前回她了,說今天趕工開夜戲,大概要錄到晚上,問她有什么要緊事么。
她趕緊說:“沒事,就是看你忙不忙,那你怎么吃飯呢?”
向挽回她:“劇組定了盒飯,一起吃,怎么?”
于舟:“今天我過來了,蘇唱約我吃飯,本來以為我們可以一起的。”
向挽回了一個“哦~”的表情包,然后回她:“改日。”
于舟盯著她的回復,心想現在哪還有現代人用“改日”的呀,看起來不大正經的樣子,但她又不好意思說,哎呀。
她放下手機,把包里的筆記本拿出來,她隨身帶的筆記本就真的是筆記本,不是電腦,她有一個落后又老土的習慣,就是隨身帶個本子,記一些隨筆,保持下手感什么的。
但她現在也沒別的靈感,于是就試著把《幫我拍拍》接著寫下去。
沒想到用了紙和筆,文思出奇地順暢,她越寫越有興致,趴著在休息室埋頭寫了一個下午。
于是蘇唱再過來找她的時候,就看她安靜地趴在奶白色的桌子上,斂在夕陽的余暉里,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地執筆寫字。
她剛才在錄音室心神不寧,她不知道于舟能不能在陌生的地方好好呆著,或者說,她有一點怕,于舟又走了。
因為她沒有答應留下吃飯,隨后也一點動靜都沒有。
出錄音棚到會客廳的路不過也就40秒,她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很怕抬頭看到空蕩蕩的桌椅。
但她乖巧地等了自己一下午,不吵不鬧的,看著很安定,安定得像高中時固定的同桌,你每天上課都知道她會在那里。
蘇唱走過去,于舟好像寫入迷了,還沒有意識到有人過來。
直到蘇唱的食指輕敲了兩下她的桌面,她才抬頭,但一抬頭,就齜牙咧嘴的。
“嘶……脖,脖子僵了。”她痛苦地說。
蘇唱蹙眉,眼里的情緒晦澀不明,想要本能地伸手幫她捏一捏,又止住,拿著手機習慣性地在桌面不用力地磕了磕,說:“走吧?!?
于舟揉了兩下脖子和肩膀,做了個擴胸運動,然后把本子收起來。
背上包,問她:“去哪?”
蘇唱沒回答,帶著她走到樓道,抬手按下電梯。
直到到了餐廳,蘇唱都沒有再跟她說話,似乎是提前訂了位,有侍應生叫她蘇女士,然后熟門熟路地將她帶到有落地窗的小包廂。
這是一家位于13樓的新中式餐廳,但裝修得非常像法餐,木質桌椅典雅又簡潔,墻紙素凈,只有在吊燈和壁燈上看得出來價值不菲。
最大的裝飾是那面落地窗,下面是江城最繁華地段的車水馬龍,現在天還沒有黑,能看見渺小的火柴盒一樣的汽車,可以想見,當天暗下來,車流的燈光將會是這場宴席最好的點綴。
因為在走走停停的車流的忙碌中,能夠俯瞰著輕松享受一場美味,本身就很奢侈。
侍應生上了菜單,就退了出去。
蘇唱先翻了酒水單,而對坐的于舟對點菜沒有想法,百無聊賴地咬了咬指甲。
“感覺有點貴?!彼龥]話找話,想在大眾點評上看看人均。
“不便宜,”蘇唱頭也沒抬,“但我也不會換地方?!?
哇哦,你很厲害啊,于舟心里面癱臉鼓掌。
蘇大小姐好像對她有意見,她是個傻子也反應過來了。
蘇唱放下酒水單:“還是不點酒了,不然恐怕可以吃掉你的一筆編劇費?!?
?
于舟的手攀著桌沿,跟她確認:“你意思是,我請啊?”
蘇唱抬眼:“不然呢?”
“你讓我留下吃飯的……”于舟訥訥道。
“你來找我的?!?
笑死,無懈可擊。
于舟抬手摸摸眉毛旁邊的痘,干笑了一聲,說:“沒事兒,想點就點吧,我快結版稅了。”
“哦,準備給我分百分之幾?”蘇唱溫柔地笑了笑。
“啊?”
“不是我帶飛的嗎?”她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無奈,嘲諷,卻盡量心平氣和地問她。
“噠、噠、噠”,蘇唱把玩著桌上的小裝飾,輕輕叩著。
一下下跟秒針似的,催著于舟說話。
她不知道于舟來找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借口找了一個又一個,最后才說,關心她被稅務調查這件事。但她有一點討厭于舟這樣藕斷絲連的關心,如果她根本沒有想清楚的話。
這兩個月,她原本都打算忘了她,但這個有能耐甩掉她并且遠離她半年多的人,在第三個月還沒有邁過去,就堵在了她的工作室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