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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她,”蘇唱忖了忖,抬眼問她,“發(fā)生什么了嗎?”
“啊?”于舟有點懵。
“她這樣的情況,按你的性格,應(yīng)該早就回去照顧她了,剛才也沒有多叮囑她。”蘇唱說。
看到她只回了一個表情。
而且,留下吃飯,應(yīng)該也有一點不想回家的原因吧?
于舟不得不再次暗嘆前女友的了解,簡直堪比半個媽。
她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沒說話。
“吵架了?”蘇唱又喝一口水。
她正經(jīng)的時候,聲音輕柔又有壓迫力,讓人不自覺就想答她的話。
還生怕答錯了。
于舟搖頭:“沒有,我怎么會跟她吵架呢。”
蘇唱收回眼神,盯著只動了幾口的飯,輕輕說:“那就是,表白了。”
咀嚼土豆絲的動作停住。
嗯,看來是了。
于舟心里又想笑了,是不是人對所謂的“情敵”都有天生敏銳的探測力啊,如果這種敏感當初用來對付自己的女朋友,她和蘇唱,未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吧。
可惜,我們往往把鈍感給枕邊人。
天啊,于舟覺得如果再多分幾次手,自己有可能能當個哲學家。
蘇唱放下筷子,兩手握住玻璃杯,輕輕交叉,又放開,十指相對。
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通常有一點不安,但沒什么人能看出來。
她微微偏頭,問于舟:“那你怎么想的呢?”
挺短的一句話,但是扯得她胸口挺疼的。
“我能怎么想,她這么小。”于舟低聲說。
僅僅是因為年齡嗎?蘇唱的心里又疼了一下。
“如果喜歡的話,年齡其實問題不大。”蘇唱輕輕吸了一口氣,用更輕的嗓音說出來。
然后玻璃杯上的十指又交纏上了。
于舟盯著她的手指:“但她才十八。”
在她心里,完全就是一個小孩兒,她怎么可能有那種意思。
“十八,也成年了。”蘇唱喉頭有點緊,又抬手喝了一口水。
往來三句,于舟沒有否認喜歡向挽這件事。
“不是成年不成年的問題,是我習慣了把她當妹妹照顧,從來沒想過那方面。”于舟最后才這么說。
蘇唱的眉頭微微一動,抬眼看她。
好像哪里的湖水又活絡(luò)了,奶牛貓追著毛球打滾。
“而且我覺得,她也沒想清楚呢,她現(xiàn)在就是把親近當喜歡。我跟她說了,先搬出去再看吧。”于舟有一點無奈,拿筷子戳著米飯。
其實無論于舟喜歡不喜歡向挽,當著自己的面,因為和另一個女人的感情糾葛傷神,這件事本身就夠讓蘇唱難受。
連給意見的立場都只是朋友。
或許比朋友還差一點。
但不用于舟說,她也知道,向挽喜歡上于舟,是早晚的事。
沒有一個人能像蘇唱那樣知道于舟有多值得喜歡,尤其是在朝夕相處的時候。
不然也不可能,大半年了,站在原地的還是蘇唱。
第56章
倆人吃完飯,于舟就要回去了,蘇唱送她。
本來于舟不想麻煩她,但想到自己花40多塊錢打車來看一只貓吐毛球的冤種行為,覺得還是不要把成本擴大到八九十塊比較好。
而且,晚飯還是用她自己的外賣軟件點的。……嗯,有點貴的。
于是跟著蘇唱下了地庫,比偷吃新聞里的地下車庫看著還要干凈,一眼望去,全是那種一看就賊貴的車。
不過蘇唱的車還好,劃拉一下也賠得起。
于舟又把自己給逗笑了,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幻想去劃人家的車,有病啊。
蘇唱發(fā)動車子,看副駕駛的于舟自己偷笑,也拎了拎嘴角。
上車坐穩(wěn),車子駛出地面,夜晚的霓虹燈盡職輪崗,看著看著眼睛視線就糊了,于舟習慣性地想把座椅往后挪,躺下來。
以前她下班晚,蘇唱來接她,她坐在副駕駛,看著看著萬家燈火就犯困,然后會把椅背放下來,窩在上面睡會兒。
她的動作停住,沒再繼續(xù)。
蘇唱偏頭看她一眼,溫聲說:“睡會兒吧。”
“到了我叫你。”
于舟點點頭,把椅背放下來,雙手交叉在腹部,頭偏到右邊睡了會兒,脖子有點酸,又偏到左邊,和以前的習慣一模一樣。
紅燈在無情地倒數(shù),映了一小半顏色在蘇唱的臉上,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無聲地敲擊。
于舟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大概早上六七點,被樓下的聲音吵醒,一陣一陣的,她心煩氣躁,想打開窗戶哇啦啦大喊,說誰家那么缺德啊?
但她沒有那個膽子,只是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聲音還在吵,她的起床氣變得有點委屈,坐到小沙發(fā)上,動靜很大。
床上的人醒了,睡意朦朧,但很溫柔,問她:“怎么了?”
她很委屈地說:“樓下有響聲,好大。”
“你聽到了嗎?”她問剛醒的人。
“嗯……”她的鼻音很好聽,她說,“我沒有聽到,我聽一下。”
“咚——咚——”
于舟叫起來:“你聽到了嗎?”
床上的人笑了:“聽到了。過來吧,沒事。”
然后于舟就過去,被抱著,又睡過去了。
她那時候在想,為什么自己明明因為那個聲音心煩意亂,卻在枕邊人聽到之后,就放心地睡著了。
又夢了一次這個場景之后,她隱隱想明白了,她那時候有一點潛意識里的不安和恐懼,她怕有一些吵著她們好眠的聲音,只有自己才能聽到,她害怕那種全世界只有她能意識到某些折磨的孤獨感。但蘇唱說她也聽到了,但是她溫柔地抱著自己,好像什么也不用怕。
但她又覺得,明明對方什么也沒聽到,可以有一場無憂無慮的睡眠,而自己肆無忌憚地吵醒她,讓她聽,好像也挺缺德的。
不過她一點起床氣都沒有,真讓人羨慕。
于舟在車上睜開眼的一瞬間,那個夢被忘了,車里的空調(diào)打得很舒服,一直都是很適合哄睡的溫度。
她眨了眨眼睛,有一點生理性的眼淚,偏頭望著近在咫尺的蘇唱。
車子停住了,蘇唱的臉就在她面前,以一個側(cè)身靠過來的姿勢,安全帶已經(jīng)解開了。
見于舟睜眼,她也沒有離開,眼神落在她的睫毛和鼻子上。
于舟迷迷糊糊的,問她:“到了嗎?”
啞著嗓子,好像又有一點委屈了。
蘇唱的眼神軟了一些,她在離她很近的地方,用近似氣聲的語氣說:“到了。”
氣息拂在于舟的臉側(cè),停車庫的暗色光影打在她的臉側(cè),都在克制,讓人很輕易就能感覺到她的克制。
“你這是……”于舟用力眨了幾下眼,清醒過來,但還是有點懵,頭也沒動,就懶懶地看著她。
“我想拿后排的紙巾。”
于舟支起眼皮往后排看一眼,但看不到,又在想她這個姿勢能拿到嗎。
“那,拿到了嗎?”她想退一退,但剛睡醒,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沒有,我夠不到。”
“哦。”于舟的心怦怦跳起來,她好像能感覺到蘇唱的呼吸。
氛圍太好,又正好做了一個夢,雖然內(nèi)容不記得,但她記得很安心。
所以就有了一點錯覺,好像心可以跳一下,沒關(guān)系。
蘇唱望著于舟,她縮在椅座里,帶著剛睡醒的恍惚,以前到了之后自己不會等,會直接叫醒她,她的起床氣在這種時候不會有,通常打一個哈欠,眨眨眼睛,就打開車門下車,然后把手遞給她,再牽著進電梯。
因為困,于舟困的時候是最乖的。
于舟的胳膊動了動,好像要轉(zhuǎn)身去開車門了。
蘇唱垂眸看一眼她的衣服,問她:“柜子里的衣服,還沒有送去洗嗎?”
“沒有。”
“沒來得及。”于舟說。
蘇唱想了想,輕聲說:“我在這邊辦的洗衣卡,里面還有一些錢,我搬走之后,就一直沒有用。你把衣服給我,我?guī)湍阆矗貌缓茫俊?
這話很奇怪,不是說我把卡給你,你用了吧,而是說——你把衣服給我,我洗了吧。
聽起來像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拉扯。畢竟,幫人洗衣服這件事,聽起來,比借你一張沒用的卡,要曖昧很多很多。
而且蘇唱的語氣過于溫柔,聽起來像在詢問別的東西。
于舟看著她,突然就覺得自己更沒力氣了。
她好像又被蘇唱撩到了。
一次又一次,反反復復,永無止境,只要她想。
真的,只要她想。
哪怕蘇唱看起來,什么也沒說,連于舟如果想要逃避都顯得反應(yīng)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