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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溫柔,表情也微微帶笑,但于舟知道,她生氣了。
蘇唱很少很少生氣,這一下連彭姠之都緊張起來了,深吸一口氣,從桌子上起來,干笑了兩聲要打圓場。
“蘇唱。”她在桌子底下推一把蘇唱翹著二郎腿的膝蓋,小聲叫她。
蘇唱側過頭,緩慢地呼出一口氣,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她有一點難過。
然后她抿抿嘴唇,說:“我只是覺得,你和向挽萍水相逢,我也是。需不需要接受朋友的幫助,應該由她自己選擇。”
解釋得很耐心,尾音像是嘆出來的。
于舟明白過來,其實蘇唱說得有道理,她能幫向挽,別人怎么就不能呢,她為什么就把自己當監護人一樣,把向挽看作她的小貓小狗似的,非要她跟著自己這也不好意思那也不好意思的,如果真的有機會,她好像也沒有立場幫向挽拒絕。
于是她轉臉:“挽挽,你怎么想?”
于舟聽了她的話,或者說又一次讓了步,蘇唱卻沒有一點開心,相反她垂下了眼簾,心里挺難受的。
向挽說:“說實在的。”
三人等她回答。
“我聽不大懂。”
……
“呃,從哪里不懂?”于舟問。
“從一開始。”
“我不明白,為何我要學習,卻要叫獸?”向挽很困惑。
……
三個人笑出聲來,彭姠之搖頭:“挽挽啊……”
氣氛輕松下來,跟破了冰似的,于舟看一眼蘇唱,見蘇唱也在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低頭看茶水。
還是彭姠之又說了話:“剛說到監護人,你監護人是誰啊?”
“監護人?”
“就是你戶口,你戶口上沒有嗎?你爸媽,或者爺爺奶奶舅舅舅媽的名字。”彭姠之解釋。
于舟說:“她戶口還沒辦下來,前段時間帶她去落戶,還沒弄好,現在只有一張未落戶證明。”
“那她也沒有家人啥的,落戶在哪啊?”
于舟支支吾吾,向挽見她半晌不說話,也沒開口。
“咋了?”彭姠之好奇勁兒上來了。
“她落在我的戶口上。”于舟說完,又趕緊說:“因為只有我能出具那個接收掛靠的證明。”
“正是。”向挽道。
“戶口!”彭姠之驚了,看一眼蘇唱,對著向挽叫起來,“她都沒有上的戶口本,你為什么上啊!”
蘇唱喝茶的動作一頓,于舟也差點嗆到,又連忙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這個……好像沒什么關系吧。”于舟小聲說。
然后聽見對面的彭姠之說:“沒關系?”
“沒關系她耳朵紅什么啊?”彭姠之指指蘇唱,玩味地笑起來。
于舟抬眼看,好像耳朵后面真的粉了小小的一塊。啊這……
蘇唱垂著睫毛沒看她,但于舟突然就明白蘇唱為什么耳朵會紅了,因為剛剛自己的回答,好像沒有否認,蘇唱跟自己的關系,比向挽,或者說比其他人更近一層。
沒有反問,為什么蘇唱沒上,別人就不能上。
而是說,這有什么關系。
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大概就是說,無論戶口上是誰的名字,于舟和蘇唱都應該是最親近的人。或者說,曾經是。
然而她不確定,蘇唱是不是那個有心人。
神游天外,直到于舟聽見蘇唱跟她說:“你放心。”
“啊?”
“向挽上培訓班,我和姠之會多照顧她的。”
于舟看一眼向挽,突然有點感動,唉,該說不說,她最喜歡這種互幫互助的戲碼,中二少女的團魂應該用在這種地方。
彭姠之也說:“我們拉個微信群,要有什么,就及時在群里溝通。”
一邊說一邊動作,把幾個人都加進來,起名——關愛向挽成長協會。
救命……于舟并不想互聯網當媽,于是改成了——恭喜發財。
改完才反應過來一件事:“你要去當講師了?”
蘇唱剛才說,她和彭導會照顧向挽。
“嗯。”蘇唱把盤子挪了挪,迎接上席的菜品。
哇,向挽這開局好牛。比上來的牛排還要牛。
于舟覺得自己不是很愛吃鐵板燒,因為盡管食材很豐富,但她吃起來好像都一個味,但向挽還蠻喜歡的,看她吃得笑吟吟的,于舟也覺得有點香。
幾人吃飽喝足,蘇唱說要買套衣服換上,然后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還給于舟。
于舟有點無語,小聲懟了她一句:“不洗就還啊?”
真不會做人。
蘇唱有點訝異,好像跟于舟,還真沒有這個概念。
但看于舟吃了她一頓,還理直氣壯的樣子,她笑了笑:“要不要,把干洗費打你卡上?”
靠,寒磣她出不起干洗費的事。
算了,于舟不想計較,幾人本著吃完飯消食的原則,陪蘇唱逛街。
蘇唱徑直下三樓,七拐八轉去了一家西班牙的小眾品牌,這家店以前她和于舟也來過,不是很貴,中端品牌。
掃了一眼櫥窗里的推薦款,往左手邊第一排走,基本全是黑白灰的色調,蘇唱不愛逛街,隨便指了兩件,跟sales說了碼號,然后進試衣間。
袖子略微透明的白色小立領襯衣,和西褲材質的黑色短褲,裹著細腰露著腿,和她原本穿的小靴子很搭。
“好看嗎?”蘇唱從穿衣鏡里看向沙發上的她們。
彭姠之翻雜志:“你需要問這個問題嗎?”
蘇唱又看一眼于舟。于舟點頭:“挺好看的。”
“那就這個了。”
她摸著腰身的合適尺度,走到收銀臺,原本靠著翻了翻當季新款,抬頭跟銷售說了兩句,沒急著買單,過來跟向挽說:“滿5000打折,我還差一點,你要不要挑一身?”
向挽一直穿于舟的衣服,自己的那身還怕洗壞了。
于舟又想說什么,但想起剛才吃飯時的樣子,閉嘴了,只小聲跟向挽翻譯:“就是說多買一點就劃算一點。”
“就是說,她想送你衣服。”她悄悄說。
“合適么?”向挽在丞相府,倒是時常收上門拜訪的禮物,但在現代社會,她有些拿不準。
“這個我也說不好,”于舟就差沒把脖子扭斷,依然在她耳邊耳語:“要不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如果有的話,你就,你就記著她的恩情。”
向挽神色很復雜,不過一身衣裳,竟就已經是恩情的地步了,現代人比她想象中貧窮一些。
她瞄一眼蘇唱,點點頭站起來:“卻之不恭。”
眼見向挽去挑了,蘇唱坐在于舟旁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翻雜志。
于舟有話想跟她說,示意她跟自己走。
倆人走到試衣間,于舟拉著她的手腕就要進去。
卻被銷售攔下,微笑道:“女士不好意思,我們這里不能兩人同時試衣。”
語氣好像怕出個什么“門”。
蘇唱眼底就有了點笑意,于舟尷尬地說:“我倆都女的,也不行嗎?”
“不行的女士。”看一眼蘇唱的奶奶灰,微笑也帶點意味深長。
好的吧,于是于舟又拉著蘇唱往外走,說了聲:“我們朋友還在呢,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怕人家誤會她倆穿著沒結賬的衣服走了。
拉著蘇唱走到一個拐角,于舟才停下來,正要開口,見蘇唱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于舟“噢”一聲,把蘇唱的手腕放開。
然后就開始倒豆子:“我是覺得,你今天好像有點反常,一直想接濟向挽一樣。”
“我不知道在家里向挽跟你說了什么,你看到的又聯想了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說,我不窮。”
“我還有一點錢,只是你知道的,我向來習慣計劃著用錢,向挽一來,打亂了我一點計劃,所以我就精打細算一點,跟她說沒錢了,也只是希望她能體諒一下我,委屈一下。”
“但你,不要誤會我很窮很窮,好吧?我只是有些沒必要花的錢,我就不花。”
“你如果是把向挽當朋友,送她點東西,那我確實沒什么立場說什么,但如果你是……你是想幫我減輕點負擔什么的,嗯,我就是跟你說,我真的不窮。”
“我離職只是想緩一緩,那個工作做得太膩了,如果沒有遇到向挽這件事,我估計很快就要去找工作的,按我的計劃,花銷是沒有問題的。”
辭職的原因還有一個,她沒說,是因為每次下班走到那個路口,她都有一點恍惚,好像車流里,會有蘇唱來接她的車燈。
“我就是想說這個。”于舟說。
蘇唱靜靜聽她說完,眼神溫柔地注視她,說:“知道了。”
重逢以來于舟說過最多的話,她聽得有一點舒服。
二人相對著呼吸了幾回,蘇唱又把視線落在于舟的手上,抿嘴,伸手拉起來。
于舟掌心向上,無名指動了動,聽見蘇唱說:“有些東西,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她眨著纖長而濃密的睫毛,然后伸出食指,在于舟的手心里畫了一個圈,再略微用力,把她的手掌合攏。
她看著于舟,說:“這個圈,是我現在答應你的分寸,我會做朋友分寸之內的事。”
不想于舟多想,不想于舟總是覺得自己欠她什么,也不想她這樣再來跟她解釋,盡管她依然十分想聽于舟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