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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余情未了,又為何執意分開?”
于舟笑了,轉回頭,把一顆不知道哪冒出來的石子踢開:“我跟你說,其實在她們這個圈兒,嗯不,其實在很多圈子里,女性生存條件,和男的比起來,都很差。”
“女CV機會不多,能夠得到展現的角色也不多,在很多聽眾更愿意追逐男性的大環境下,女CV的市場,相比也沒有那么大,換句話說,就是沒那么火。呃,火你明白嗎,就是出名,聞名,得到眾人的贊賞。”
“但蘇唱是可以和頂級男CV媲美的那一個。”
“她的受歡迎度,也就是流量,非常非常高。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向挽搖頭。
“因為,她天生就適合被仰望。”
向挽想起工作時,蘇唱舉手投足的魅力,好像是有一些不一樣。
于舟卻搖頭:“不僅僅是因為她長得好看,也不是身材好什么的,是有的人,她天生就有距離感和神秘感,天生就適合遠觀。”
和老牌偶像里的頂級巨星是一個道理,她甚至可以不營業,偶爾才出現,或者根本不出現。她的魅力值,也可以由粉絲的想象補全,甚至在想象里活得更光芒四射。
她的話少、言談舉止之間習慣性有所保留,表象的溫柔過后是空洞的七情六欲,給人留下無盡的遐想,更極大地催發了人類本性中的窺探欲。
窺探她,猜測她,追逐她,崇拜她。
你可以打敗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但你很難戰勝懷揣著夢想的男孩女孩們用愛與渴望來塑造的金身。
因此,她才這么讓人難以企及。
“但是這樣的人,是天上的星星,在天邊掛著就好,你要想把她揣兜里,怎么hold得住啊。”
“呃,我不是說她應該掛了的意思。”于舟覺得有點好笑,把自己給逗樂了。
她想起有一次和蘇唱出門吃飯,蘇唱先下車,回著微信就往前走。
她故意停了一下,想看她什么時候發現自己沒跟著了,這個舉動特別矯情,但那時她就是想看。
蘇唱走了很久,都對著微信說完了五六句話,才停下來,看看于舟,又繼續皺著眉頭看微信,然后伸出兜里那只手,對她虛虛抓了抓。
然后把那只手支著,另一手仍在回微信。
余光瞟到于舟邁步,蘇唱沒等她,又往前走了。
于舟那時就覺得,蘇唱可真好看啊,站那回微信都是個風景,也第一次覺得,蘇唱如果沒有她,就自己站那,也挺好的。
“我跟她在一起,挺累的,這不是說她對我很差,其實不差,也不是單方面的問題,最主要是,我自己心理出了問題。”
“你說現在要一個美女站這回個微信,我會想這么多嗎?我不會啊,關我屁事。但我對蘇唱的心理出了毛病。”
“我對她總是患得患失,猜來猜去,想很多,想到都睡不著。我覺得,根本原因還是……”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但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她很糾結,又自卑吧,又自傲。又覺得自己不太行,偏偏自尊心比誰都強。
但她的自尊心是薛定諤的自尊心,只對她愛的人才有。
她覺得這樣也挺折磨蘇唱的,更何況到了后面,倆人在交流上又有了時差。
有時候蘇唱睡了,她睡不著,拿著自己,看到下面真摯而動人的留言,會有一種特別不真實的感覺,是她嗎?是睡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嗎?
偏偏蘇唱跟她的肢體語言那么有默契,她稍微把肩膀支起來,睡夢中的蘇唱就本能地伸手,把胳膊墊到她脖子下方,溫存地摟住她。
“我是喜歡她,挺喜歡的。”于舟有一點哽咽,因為回憶殺太犯規了。
“但我有時候也挺聰明挺識時務的吧,就是知道及時止損這回事。”
“我看過太多身邊的人分手了,一開始愛得死去活來的,誰要反對一句那就是用簪子劃銀河的王母。但到最后撕得一地雞毛,罵來罵去,你欠我多少了,我付出多少了,你又哪對不起我了,恨不得把之前的自己給戳瞎。”
“我不想最后你怨我,我怨你,吵得跟仇人似的。”
雖然她知道,蘇唱大概率不會跟她吵,她的教養也應該很懂得好聚好散。
但她不想在拉扯中將兩個人消耗到相看兩厭,最后蘇唱回憶起她來,是——那個潑婦。
特別不想蘇唱覺得,不值得。
也特別怕自己覺得,不值得。
“現在也挺好的,現在吧就兩個人慢慢淡了,以后她想起來不會覺得我多差,等我四五十了到了中年人吹牛逼憶往昔的流程了,還能厚著臉皮說你知道那個蘇唱不,我跟她在一起過。”
哎呀,說出來好舒服啊,尤其是向挽跟個貓似的,乖得很。
看起來也沒有那么狡猾了。
向挽什么腔也沒搭,最后問:“吹牛逼是……”
“就是吹噓,跟人炫耀說,蘇唱是我前女友。”
向挽莞爾一笑:“不必等到四五十,你二十五歲,便在做這件事了。”
第22章
于舟氣得想打她。
又一想,跟個小孩兒計較什么呀,她抬腳就往回走。
依然是轉身沿著街道慢慢走,她看見向挽瞟了她三次。
“有話就說。”她瞥都不瞥向挽。
“好奇。”
“好奇什么?”
“既然你與蘇姑娘差距如此之大,那是如何遇上,又如何在一起的?”
說到這個,于舟樂了:“住院啊。”
“?”
“想不到吧,我跟她住院認識的。”
疾病面前人人平等,可不管你是天之驕女還是人間咸魚。
更何況在江城這個醫療資源這么緊張的地方,最好的大夫都在公立醫院,只要不是特殊得過分的,不管是有錢沒錢,都得等著醫院排床位,都是普通床位。
不過于舟運氣好,也因為是剛畢業的一場大病,之前從沒住過院,家里人很緊張,加了錢讓護士給她排雙人病房。
雙人病房是平濟醫院最好的病房了,除了活在傳聞里的VIP至尊病房。
很好猜吧,雙人病房里的另一個人就是蘇唱。
她倆要做的手術不一樣,但都是同一科的,蘇唱的病比她稍微輕一點兒,但因為她要等著主任醫師做,比她先來一天,還排到了她后面一天。
為了方便管理,除了病得不行不行的,這個醫院都不讓陪床,只能請護工,所以蘇唱第一次見到于舟,是大熱天背著一個塞得很鼓的黑色雙肩包,右邊掛了一個臨時買的盆,左邊拎著一大包卷紙。
而于舟第一眼見到蘇唱,她穿著病號服,黑長直坐在床頭玩手機,病西施一樣。
于舟當時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誰能想到住個院還能遇到收拾得這么體面的美女呢,早知道也把堆得跟酸菜一樣的衣服扯扯再進來。
被人襯得跟進局子似的。
蘇唱不愛說話,也沒想跟她打招呼,就看了她一眼,然后繼續玩手機。
但于舟是什么人啊,給點陽光就燦爛,看她的被子上有個小花,而蘇唱的沒有,她就覺得自己把她比下去了。
不丟臉了。
住院的日子當然很枯燥,一驚一乍的于舟是例外。
她能對著搖起來的病床樂,一會兒搖起來坐著,一會兒搖下去躺著,能對著醫院的點餐制度之完善而驚嘆,能對著蘇唱難以下咽的盒飯大快朵頤,還問她:“你就吃這么點兒啊?”
“可得多吃,你這么瘦,等下暈倒在手術臺上。”
不是什么好話,但蘇唱笑了,或許是因為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姑娘,說話語氣跟隔壁病房的大媽似的,絮絮叨叨的,八八卦卦的。
她后來問于舟,怎么能那么樂啊,于舟說,好不容易住一次院,其實還挺激動的,你不知道,我是個寫的,我準備把這些,都用在素材里。
她那時覺得,開過刀的寫手應該不多吧,她這個題材,肯定能一炮而紅。
后來被數據教做人了。
也明白了,開過刀的寫手如過江之鯽。
第一天很快樂,第二天就哭了,坐在病床上哭得很傷心,把剛洗漱回來的蘇唱嚇了一跳。
也是第一次主動跟她搭話,問她:“怎么了?”
主動搭話的聲音,比她被動聊天的聲音好聽很多,可能是聽起來很生動的緣故。
于舟哭著說:“操,我覺得我好疼。”
“嗯?”
“我剛看到走廊有人插著引流管,從肚子里插下來啊,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這個,我的肚子已經在疼了。”
蘇唱愣了愣,然后眼底就帶了笑,問她:“是真的在疼了嗎?”
“是的,像我們作家,想象力和共情能力都太強了,很容易反應在身體上,是會真的出現生理反應的。”于舟哭著胡謅。
“可是,你和我的手術,都用不上引流管。”蘇唱說。
啊?于舟抬頭看她。
“做什么手術,什么流程,你沒弄清楚嗎?”蘇唱淡淡的。
“我……”別人一講課,她就跑神,護士宣講的時候,也一樣。
但哭一場有收獲。因為蘇唱輕輕笑了笑,而且那之后,她和蘇唱就聊上了。
因為她認為和蘇唱是朋友了,所以就身先士卒地幫蘇唱體驗,事無巨細地告訴蘇唱的各種感受,甚至詳細到備皮和灌腸。
蘇唱一開始有點尷尬,但沒多久也習慣了。
到了手術那天,護士很早就推著病床走進來,讓于舟躺上去,蓋到被子里,把病號服脫光。由于推她的是個男護士,所以出門等她,等她蓋好了再進來。
于舟依言照做,在被窩里把衣服脫了,交給她唯一的盟友蘇唱。
躺了一會兒,卻還不見護士進來,于舟就開始發呆,發著發著覺得有點熱,不自覺地掀了下被子,胸部露出來的時候,她才陡然驚醒自己沒有穿衣服。
她忙側過頭,見蘇唱把眼神收回去。
蒼天啊……她倒也不用跟盟友坦誠相見到這個地步。
她自詡黃花大閨女,從沒被人看過胸部,括號,家人小時候看過不算。于是她惴惴不安,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以至于被推回來,麻藥退卻之后,她還在想。
而在蘇唱的視角看來,就是這個姑娘,做完手術之后,一直偏著頭,悲哀地看著自己。
終于她忍不住了,在一次倒了水回來之后,坐在病床上,問她:“是,很疼嗎?”
于舟搖頭,問她:“你是不是看到我的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