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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文明面兒上是個頗有紳士風度的紈绔子弟,背地里其實和周紹甫這種土匪流氓是一個行徑的,又或者說,他們周家就沒一個好貨色。
他屢次邀約江歲秋,都會被周紹甫攪局。而且這江歲秋分明應了他的約,卻每每都端著個架子,一點兒也沒有麗桂苑的舞女小姐們來得識趣。
初初他還覺得是個小情趣,人家可是留了洋回來的大小姐,現(xiàn)如今,他燥得嘴角都起了痘,這江歲秋都沒拿正眼瞧過他,只當他是用以對付周紹甫的靶子。
兩家內(nèi)里的齷齪,他也是個知情人,周紹甫是他那個風流的爹哄騙無知雛妓留下的種子還是江老爺自個兒的種,誰也不曉得,因此他不止一次嘲諷周紹甫這個野種野得窩囊。
這日他多喝了幾杯,在舞女的豐胸酥乳里略醒了點酒意。就被他爹派來的人提溜著后頸一路回了周府,整個人摔倒在地上,疼得他哇哇直叫,他娘在一旁抹著淚大呼:“娘的心肝兒,怎么這么慘,從小就沒爹爹管教,處處還被個野種欺負,一出事兒就要被爹爹責罵,咱們娘兒倆怎么這么慘喲......”
“夠了,你個娘們懂什么,給老子回房去,老子今天不教訓這個逆子,老子就不姓周!”周大帥是真的動了怒氣,看著躺在地上撒潑的兒子和溺愛兒子口不擇言的發(fā)妻更是火上加油,恨不得打個幾棍在周紹文身上。
好些天前的動亂全賴周紹文的風流債,無事生非,非要去招惹那些個激進的漂亮女學生,人家不從就將人關在警署司,惹得學生黨當街就擺起了宣講的臺子。他還不知羞,派了人去驅(qū)趕這些學生,大庭廣眾之下,魚龍混雜,混進了亂黨分子,才無端引起了一場動亂,最后那女學生還在警署司自殺身亡了,徹底敗壞了他周大帥在滬上的部分聲望,這讓他如何不氣?
人活在世上這一遭不就為了點皮面,周紹文倒好,仗著周大帥的槍桿子硬,到處惹麻煩,一旦出了事,他們娘兩就要在周府上演一場方才的那出戲,明著是說命苦,暗地里還不是擠兌著周紹甫。
周大帥自知在周紹甫一事上對原配發(fā)妻多有羞愧,然而這年代的,哪個軍閥不是抬了七八個姨太,富豪鄉(xiāng)紳們更為夸張,恨不得將所有年輕貌美的女人都納了做小妾。其他人的主母都和和氣氣的,也就周大帥家的這只母老虎霸氣的很。也因此這么多年了,他也就周紹文和周紹甫兩個兒子在跟前伺候,而那周紹文還是個盡會惹他生氣的混賬孽子。
他們周家不興什么上家法的規(guī)矩,周大帥抽了條皮帶,一腳踹在周紹文身上,踹的他一個踉蹌往前撲著倒在地上,皮帶帶著狠厲的風,一點兒也不留情的就抽在周紹文身上,看著兇狠,實則次次都落在周紹文的屁股上。他翻滾著身子在地上打滾嚎叫。
才打了叁下,原本被呵退的周夫人就撲在周紹文身上,尖銳的叫聲吵得周大帥腦瓜子疼,耳鳴震了震,索性憤怒的扔下皮鞭,罵罵咧咧起來。
“都是你,把這個孽子寵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熊樣,才來滬上多久,就給老子強搶民女還搞出了人命?這樣如何讓我們周家在滬上混下去?我們光有槍其他屁都沒有,還不得靠著那些個墻頭草撈一把?這逆子倒好,還沒和其他名媛小姐攀扯出交情,就因為玩女人出了事,誰家還愿意把閨女嫁過來?”
周大帥其實也心疼,周紹文是他頭一個兒子也是他真正的血脈,周紹甫再如何出息能干,中間隔著個江家,誰都不曉得他到底是誰的種,他也只能當做是養(yǎng)條忠心的狗把周紹甫養(yǎng)在身邊,說到底這偌大的家業(yè)最后還得交給周紹文。
周紹甫一身戎裝風塵仆仆的推門而入,管家站在一側(cè),下人們紛紛躲閃著,地上那娘兩抱頭痛哭,周大帥捂著脆弱的心臟破口大罵。他早在門外頭聽了個真切,嗤笑一聲方進來攪了這等子事。
“紹甫。”周大帥一見著他就展露了笑顏,笑里藏著對他的欣賞和認同,到底有幾分真,周紹甫一分也不敢信。他頷首,踩著軍靴繞過周紹文,手里拿著一封裝在文件袋里密封的檔案遞給周大帥:“大帥,事情已經(jīng)查明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兒子,來,咱們爺倆去喝酒聊聊,在家還叫什么大帥,和爹生分么不是?”周大帥欣慰的拍了拍周紹甫的肩膀,手里的檔案足以將周紹文創(chuàng)出的禍事轉(zhuǎn)危為安,這事情都有人解決了,他也不再需要費心思,忙要拉著周紹甫去喝酒交流些父子間的感情。
周紹文垂著頭,屁股上的疼痛刺激著他衰弱的神經(jīng),他抬眸就見那個野種挑釁的覷了自己一眼,酒勁混著痛意夾雜著多年的積怨,一下子就浮上了心頭:等著瞧,周紹甫,老子要你好看。
周夫人也唾罵了一兩句小雜種,小畜生云云,心疼的喚著管家家人攙著自己的心肝兒子回了房,又急急忙忙找了租界的醫(yī)生來替她兒子瞧一眼傷口。
大驚小怪的模樣惹得周大帥嗤了一聲,笑罵了句:“娘們家就是多事,日后可別娶這樣子的老婆回來,還得當祖宗供著?!币膊恢遣皇怯幸猓@態(tài)度模棱兩可的,在周紹文那方處處維護著周紹甫暗地里實則替周紹文掃清了不少障礙,在周紹甫這里又貶低周夫人,處處暗示對他生母的情意。
周紹甫難得的沒有沉默,只回了句:“這亂世娶妻生子,不過是拖累,何必耽誤好人家的閨女……”周大帥似乎是喝上了頭,粗言粗語的,大敞著嗓門:“誒,怎么能這么說,我周大帥的兒子要個女人不是招手就來的事,改日里約上你孫伯伯的千金出來相看相看……”
周大帥口中的孫伯伯是滬上銀行行長,周紹文和周夫人在樓上聽得真真切切,周夫人絞著帕子,咬牙切齒,但礙于醫(yī)生和下人都在場,也不好直接同周紹文耳提面命。周紹文懶散的半睜著眸,唇角勾了勾,趴在天鵝絨的大床上,做作又真真的大呼疼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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