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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切得以解決,若我城中得了公平的裁決,那在結束后,我會自絕經脈,斷了鬼身,去入輪回,上黃泉。而我的罪,黃泉之下的判官無常會為我定奪。”
“這些年我殺的人,都會變成我的罪業。我會入十八層地獄,該受的苦,我自然會受?!?
“你若不放心,可請來殺仙閣中的陰空法師,為我斷命?!?
“她能入冥界,通判官無常,送我入地獄?!?
鐘隱月點點頭:“好。”
“但我要一個保證。”白懺道,“你必須保證,我休戰之后,你會如約做這些事。”
“好啊。”鐘隱月說,“血契怎么樣?”
白懺點頭。
所謂血契,便是以血寫就契書。此契內有法力,若是不如約履行,便會受盡另一方的折磨。
鐘隱月從紫虛瓶里拿出一張靈紙,與白懺簽下了血契。
血契簽成,白懺便起身來,后退幾步,神色冷然地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道:“那便如此說定了?!?
此話一出,旁人皆傻了。
陸灼一臉懵地看看收起血契的鐘隱月,又看看白懺。
愣了半天,他問白懺:“你不打了?”
白懺抬起眼皮,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眼瞎還是耳聾?”
“真不打了??”
“廢話?!卑讘缘?,“我這千年,就只是想要一個結果?!?
陸灼沉默。
“仙人不公,我化鬼,想要一個公平?!卑讘哉f,“數百年前第一次開戰那會兒,我告訴你們這些事時,我就說了?!?
“你不記得嗎。”
陸灼看了看他,沉默片刻,躲開視線,抬頭望向別處。
他不敢看,白懺便笑了一聲,道:“我說過的。”
“我說,死城之中,哭喊無數。蒼天不公,天道不公,仙人不公,我要一個公平。”
“有人愿意給我,我便不打了。這事兒從始至終,便是如此單純的?!?
陸灼無話可說。
突然,一旁墻面碎裂,轟然一道玄色的火光擊入。
打進來的人一身玄衣,手持一柄長劍,頭扎高馬尾,正是魔尊的副手三意。
他一臉堅毅。可一進來,就看見白懺閉目養神坐在一把破椅子上,一群人圍著他神色各異。
三意臉上怔了一下,微微收劍。
“白懺大人,”他愣愣道,“您做什么呢?”
白懺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去與你尊主說,”白懺說,“我決定不打了?!?
“?”
“哦,還有,”白懺說,“跟他說,他說得對。玉鸞長老真是個妙人?!?
三意:“?”
鐘隱月嘴角一抽。
第134章
壹佰叁拾叁
三意站在那兒蒙了會兒,
最終看向鐘隱月。
他皺起眉:“你都和他說了什么?”
鐘隱月思忖了會兒,一臉誠懇地回答:“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
“……”
三意顯然有些無語。
他沒有與鐘隱月多說,轉頭在人群之中巡視一番,
最終將目光鎖定在白忍冬身上。
看見了人,三意瞇了瞇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微妙的不解與厭煩。
鐘隱月見他目光有異,
循著那目光看去,也看見了人群中的白忍冬。
白忍冬腦袋上有傷,
半個腦袋都被白布包著,只留出一只眼睛。
見三意看過來,
白忍冬縮了縮脖子,莫名害怕起來,與三意對視的眼眸都有些犯怵。
鐘隱月心中立刻警笛大作。
他朝那邊走過去,邊擋去白忍冬身前,
邊問道:“這位公子,還有何事?”
三意瞥了他一眼。
三意問他:“你識得我嗎?”
“不識,
但聽聞魔尊麾下有一副手,
十分能干。”鐘隱月擋到白忍冬跟前,“聽鬼王方才所言,想必公子就是了。”
鮮少有人叫他公子,就算不知道是魔尊副手,看見他這樣子,
一般也都是喚為“魔修”,
或者歪門邪道。
再過分點的,叫魔尊的狗。
多少鐘隱月叫得頗為尊重,
三意的臉色有所好轉。
“我名叫三意?!?
他說。說完這句,他又看向白懺,
“白懺大人,尊主可還在奮戰。您如今說不打就不打,也未免太過不守規矩,想必只會惹惱尊主。”
“我看不一定?!卑讘哉f。
那確實不一定,烏蒼半點兒不在乎別人打不打,他自己打爽了就行。
三意說這話,全然只是想嚇唬嚇唬白懺,讓他重新開打。白懺若打下去,對烏蒼百利而無一害。
可白懺不上鉤,三意的臉色難看了些。
畢竟都是千年的人精了,三意知道再想蒙他也是難事,說不準還會適得其反。
他看看周遭一圈仙修,后退兩步,取下玉鏡,準備先乖乖聯系烏蒼。
突然,沈悵雪感到后背一涼。
一股十分熟悉的氣息猛地逼近過來,他瞳孔一縮,迅速回頭。
身后一片空蕩,十分安寧,沒有絲毫變動。
氣息卻越來越近。
三意將靈力注入玉鏡。
手上做著活,他的眼神卻盯著白忍冬。那雙眼睛微微瞇起,十分不悅。
他怎么還能活生生地站在這兒。
三意心中犯嘀咕,等了好一會兒,玉鏡都沒被接起來。
等了好長時間,玉鏡那頭都沒動靜。
“在打架吧。”白懺在他旁邊悠悠道,“這里有二十來人對付我,可剩下的應當還有五十來人。顯然人數對不上,鬼哭辛已沒了影,余下的應當都去尋他了。”
三意撇撇嘴,把玉鏡收了起來。
“即使那處去了二十余人,也是贏不了尊主的。”他說,“尊主是這世上舉世無雙的修者?!?
有人忍不住出言譏諷:“你可別忘了,你那尊主曾經是這忘生宗的宗主!”
三意嗤笑了聲:“那又如何?”
“他……”
“尊主當年是規規矩矩地辭去宗主之位,離了忘生宗,下山做了散修,而后才入魔的。”三意道,“尊主一沒有臟了忘生宗的門面,二沒有因為入魔害了忘生宗的誰,三是將忘生宗安置好了才離開的。曾是忘生宗的宗主,又挨著你什么事了?”
那人臉色立刻一青,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來。
三意正要再說些什么,沈悵雪突然走了出來:“師尊?!?
鐘隱月回頭。
沈悵雪臉色凝重地朝他快步走來,道:“有些不對。”
“什么不對?”
鐘隱月話音一落,白懺也敏銳地感覺到了什么。
他正閉目養神。感受到氣息,他抬起半只眼睛,往一旁瞥去。
鐘隱月突然也感受到了——有一股不祥之氣正迅速朝著此處逼近過來。
那股氣息來得極快。
接著,一股巨大強烈的黑氣轟地闖進來,將所剩無幾的墻面又撞掉了大半。
隨著一聲野獸的長嘯嘶吼聲,那黑氣張開了嘴,露出了里面的一片血盆大口和滿嘴獠牙。
眾人大驚。
“這是什么?。俊?
“難不成這是妖后???”
“魔尊正和顧宗主荀宗主打著呢,副手又在這里,不會是他!那……那不就只剩下妖后了嗎!”
“她怎么會……?。 ?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這黑氣俯沖下來,朝著眾人就張開大嘴,一口咬下。
鐘隱月見狀,正要出手打一手雷術,另一邊又有相似的氣息沖來。
又是一聲巨響,另一道黑氣也從另一邊闖了進來,也朝著他們張開了大嘴。
黑氣劇烈,掀起狂風。
“沈悵雪!”它居然憤怒地大叫起來,“你個死畜生……死畜生?。 ?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明白了。
這就是妖后!
它不是什么黑氣,它是妖后的魂魄!
這兩道黑氣都是她的魂魄——共魂大法已破,組成“鬼哭辛”的魂魄們便不得不散開來,又不甘心地在這明心閣里面四處游蕩,帶著滿腔憤恨地想找到沈悵雪!
第二個黑魂俯沖直下,朝著沈悵雪沖了過去。
鐘隱月立刻出手,一道驚雷擊中了它。
黑魂一聲慘叫,往后奔逃了一圈,身姿扭曲地掙扎片刻,又更加勃然大怒地咆哮起來,再次沖了過來。
沈悵雪拔劍出鞘,其余人也連忙出招。
“在這里!”一開始闖進來的那黑魂大叫,“在這兒!死畜生在這兒!!”
立即,四周噼里啪啦一通巨響,無數的黑魂都咆哮著闖了進來,朝著沈悵雪殺了過去。
一群仙修立馬陷入苦戰。
刀光劍影,電光火石。其中玄雷最甚,正不斷地在黑氣之中亮起雷光。
鬼哭辛喊叫著。她的喊聲沒了話語,全然已成了野獸被逼得命懸一線時,本能的憤怒嘶吼聲。
白懺見勢起身,往后退去。
三意也退后幾步。
“鬼哭辛”的鬼魂有數十位,光是聽見呼喊而趕來的便有十好幾個了。一戰起來,這屋子就幾乎沒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白懺退到角落里,抬頭往上望。
這些魂魄沒了殼子,怒火中燒,也沒了理智,全憑著本能在撕咬。
它們瘋了似的四處攻擊,不管不顧,天花板都被打了下來。
樓上直接打通了足足三層?;昶莻兯缓鹬赂_,到處撕咬,殺得一群仙修幾次落入下風。
有人難以抵擋,便被一只魂魄一口咬掉了腦袋,當場成了一具無頭尸,倒了下去。
有人被咬掉了胳膊,有人一口氣被咬掉了半個身子。
場面荒誕如人間煉獄,立時血流成河。
又殺了幾人,黑魂們卻仍不滿足,嘴里仍然咆哮著。哪怕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仍然不知疲倦地沖向那些仙修。
這種血腥場面,白懺與三意早已司空見慣,也早就見過。
兩人都知道妖后的為人和是個什么東西。百年前她就是這個做派,故而他們早知這局面會變成這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旁觀了會兒,三意瞥了眼白懺:“您真不打了么?”
“不打了,”白懺答,“血契我已經簽了?!?
三意面露詫異。
白懺神色平靜極了,好像在說今日吃了什么一般。
見他這副詫異神情,白懺問道:“做什么這般看我?”
“……百年前,我們也簽了血契書。”三意說,“那時您遭仙修脅迫,簽了血書,吐了許多血。嘴上應了,可眉間都皺出三條紋來了,把牙咬得嘴都在顫。簽完了,您又把血咽回喉嚨里,眼睛都是紅的。”
“怎么這次,收手這般快,還這么平靜?”
白懺沉默片刻。
他沒回答,只是把頭扭向那群奮戰的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