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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出言解釋什么。

他就只是站在原地。

鐘隱月瞧見他臉色慘白，瞳孔瑟縮著，

眼神之中似有恐懼。

忽然，

聽悲劍嗡嗡震鳴起來。

鐘隱月頓覺不好。

他立刻伸手去拉住沈悵雪握著劍的手，問道：“阿雪，怎么了？”

沈悵雪突然眸色一凜，抬眼殺氣騰騰瞪向鐘隱月，蹭地將劍拔出一半來。

他來勢洶洶，

又突然止了動(dòng)作。

鐘隱月被他突然的拔劍嚇了一跳，

后退半步。

一旁也有數(shù)人驚叫起來。

沈悵雪握著拔了一半的劍，手抖如篩糠。

他緊咬牙關(guān)，

瞳孔震顫，渾身顫抖，

嘴里發(fā)出一陣陣掙扎一般的嘶喝呻吟聲。

就仿佛有人在逼著他做什么，而他掙扎著抵抗。

“鎖他！”

荀不忘在后面高聲喊，“玉鸞！鎖上他！！”

鐘隱月被喊得回神，才明白是出了什么事。

妖后出手了！

“抱歉！”他朝沈悵雪喊了聲，立刻抬手起了法術(shù)，“鎮(zhèn)！”

鎮(zhèn)字一出，命鎖受者便不得再動(dòng)。

沈悵雪卻突然往前一步。

鐘隱月一怔。

命鎖法起，就算是妖后控制，他也理應(yīng)不能再動(dòng)了！

沈悵雪猛地抬起頭，望向他的眼睛里滿是恐懼。他握著劍的手仍然陣陣顫抖，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甚至腳上還往他這邊一步步逼近過來。

荀不忘也撥開人群過來了，見到這一幕，他面色也一怔。

瞧見沈悵雪的神色，鐘隱月心中更是猛地一震——他從未見過沈悵雪這般的表情。

沈悵雪眼簾都在顫抖，那一雙如墜深淵般恐懼的眼睛里，滿是對(duì)他的請(qǐng)求。

他想停下。

真的有人在控制他。

鐘隱月立刻穩(wěn)住心神，再次大喝起法：“鎮(zhèn)！！”

沈悵雪仍然沒有停下，反倒?jié)u漸不再顫抖，向著他一步一步逐漸穩(wěn)健地走來。

那手中握著的劍也一寸一寸向外拔出，眼見著將要徹底出鞘。

“沒用！”

青隱站在一旁看了許久了，開口喊道，“命鎖無用，若要阻止，你只能殺他！”

一聽這話，鐘隱月腦子嗡了聲。

殺他！？

“殺他！？”鐘隱月立刻怒起來，“我怎會(huì)殺——”

“殺……”

鐘隱月話剛說一半，沈悵雪突然發(fā)出了聲音。

鐘隱月神色一滯。

——沈悵雪緊咬牙關(guān)，緊緊盯著鐘隱月，聲音顫抖著，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個(gè)字來。

“殺……”

他兩眼通紅，乞求一般地望著他，仿佛要從眼眶里淌出血來。

那聲音咬牙切齒又嘶啞至極，嘴角不停抽搐著，仿佛說出口的每一個(gè)字都是撕扯著血肉，竭盡全力才得以說出口的。

鐘隱月說不出話來了。

第三聲“鎮(zhèn)”卡在他的嘴邊。他望著沈悵雪的眼睛，他望著他恐懼哀求又迫切的眼睛，一個(gè)字說不出來了。

他真的要他動(dòng)手。

“殺……了我。”

那雙通紅的眼睛里淌下眼淚來。

“殺了我啊！”沈悵雪向他喊，“殺了——”

話到一半，他突然神色一滯。

沈悵雪突然停止了顫抖。

那雙眼里濃重的諸多色彩陡然一變，全都散了。

麻木不仁的灰暗轟的占據(jù)一切。

沈悵雪忽然將劍柄向下一按。

一瞬間，鐘隱月敏銳地察覺到沈悵雪的“消失”。

從他身上，傳出一股驚人的妖氣。

“趴下！”

鐘隱月迅速做出反應(yīng)。他大喊一聲，反手就一拉蘇玉螢，把她拉倒下去，又迅速一步上前，將在沈悵雪身邊的溫寒按住，撲了下去。

青隱立刻撲向另一邊，撲倒了陸峻。

刺啦一聲，就聽悲劍應(yīng)聲出鞘，向前猛烈一掃。

劍風(fēng)轟然襲來。

鮮血四濺。

這道劍風(fēng)卷著血色的妖氣，殺氣騰騰襲向四周。鐘隱月壓著身下的人，聽到身旁幾聲悶哼，隨后是什么東西落了地的聲響。

待劍風(fēng)遠(yuǎn)去，他抬頭一看，看見半個(gè)身子站在面前。

是的，半個(gè)身子。

一個(gè)只有下半身的身體，站在他面前。

片刻，這半具身子左腿一軟，軟綿綿地側(cè)倒下去。

鐘隱月以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見到一旁地上還有個(gè)上半身。

此人死不瞑目，睜著灰暗了的雙目，木木地望著前方。

望著他被斬開的腰間淌成了河的鮮血，鐘隱月愣了片刻，終于明白了。

他被腰斬了。

被剛剛那陣劍風(fēng)。

鐘隱月微微起身來，看向四周。

滿地血流成河，皆是被腰斬的尸體。

地上殘肢斷臂。

方才站在此處的那么多的長老弟子，只一瞬……全都被一分為二，死在此處了。

突然一聲清脆聲響，是結(jié)界碎裂的聲音。鐘隱月尋聲望去，見一片倒下的人群之中，還有一個(gè)站著的。

是荀不忘。

荀不忘方才立刻起了結(jié)界擋下劍風(fēng)，可結(jié)界只來得及護(hù)住他一人。

而那結(jié)界也沒能完全撐住。鐘隱月見他腰上多了一道血紅的傷，從左到右，如同劍口。

荀不忘往后踉蹌了一下，砰地一聲，沉沉跪了下去。

他噗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嗤。”

身旁傳來一聲冷笑。

鐘隱月立刻站起身，手抬至胸前，掌心里立刻涌現(xiàn)一團(tuán)玄雷。

他如臨大敵地看向沈悵雪，目光森冷，像看一個(gè)妖物。

沈悵雪手握著聽悲劍，劍上環(huán)繞著濃重的血光。

他目光挑釁地望著鐘隱月，面上是似笑非笑的笑。

“師尊！”

溫寒見他準(zhǔn)備出手，忙喊，“師尊，那是沈師兄呀！”

“蠢貨，你看清楚。”

鐘隱月握緊手里的雷光，“你沈師兄的劍，何時(shí)這么臟了。”

此話一出，溫寒一怔。

他看向沈悵雪的劍，才發(fā)覺，那劍上不是一如既往的水靈氣。

是濃重的血色。

溫寒頓時(shí)后背發(fā)涼。

“我也不記得他會(huì)拿這種表情看我。”鐘隱月冷聲對(duì)他道，“你是誰。”

“沈悵雪”只笑不答。

他朝著鐘隱月瞇瞇眼，硬在臉上擠出一個(gè)很像沈悵雪的笑來。

而后，他一轉(zhuǎn)身，化作一陣血?dú)猓г谠亍?

“哎！”

鐘隱月往他那邊撲過去，卻只抓到一團(tuán)漆黑的黑氣。

氣如煙，從他指縫間溜走了，什么都沒留給他。

鐘隱月罵了一句，顧不上什么，立刻回身去看荀不忘。

他把荀不忘扶起來，問道：“還好么？”

荀不忘應(yīng)了一聲，捂著傷到了的腹部，臉邊疼得直淌冷汗，強(qiáng)撐著說：“無事，未傷到要緊的地方……倒是你那弟子，為何命鎖會(huì)毫無作用？”

鐘隱月沒有第一時(shí)間回答。

他回想著方才的一切，想起自己在動(dòng)用命鎖之后，沈悵雪便立刻能抬起腳步，朝他逼近過來的畫面。

“不，”鐘隱月沉靜道，“恐怕，命鎖起了作用。”

“啊？”荀不忘喘了口粗氣，“可方才他明明……”

“他的確出手了。”鐘隱月說，“可宗主想想，我沒用命鎖時(shí)，他是沒動(dòng)的。用了命鎖，反倒能動(dòng)了。”

“是啊，這難道不是沒起……”

“并非如此。”鐘隱月說，“他在最一開始有意出劍時(shí)，是突然停住了，而后一動(dòng)不動(dòng)。荀宗主所想的，是有人試圖操縱他，想要出劍；而他本身的靈魂與之抗衡，才扼制住了出劍。”

“這情況，用了命鎖，自然就能壓住他。可我以命鎖鎮(zhèn)住，他反倒行動(dòng)自如了。那便是說，讓他動(dòng)起來的，并非他自己的魂魄。”

荀不忘怔了怔，忽然明白了過來：“你是說……”

“是的。”鐘隱月說，“恐怕，并非是妖后操縱了他，而是有人想霸占他的軀殼。”

“有其他魂靈在與他爭奪這軀殼，是那魂靈想要出劍，攻擊我們。”

“而我用了命鎖，鎮(zhèn)住的便是沈悵雪本身的魂魄。被命鎖鎮(zhèn)了魂，他便無法再與占據(jù)之人抗衡。”

荀不忘喃喃：“原來如此……命鎖鎮(zhèn)了他，占據(jù)者沒了阻攔，才得以出劍……”

“正是如此。”鐘隱月說，“命鎖鎖住的，只是靈修自己的魂靈。若是那身體里面是有其余魂靈試圖霸占的話，這也就說得通了。命鎖之法乃是陸宗主百年前所想的，絕不會(huì)出錯(cuò)。”

“況且，宗主方才也見到了……那絕不是沈悵雪了。”

鐘隱月說著，面色沉了好些下來。

“竟有這種事……”荀不忘咳嗽兩聲，將腰間的傷捂緊了，嘆息道，“沒想到，費(fèi)盡心思想出來的命鎖之法，到頭來……卻是我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有點(diǎn)活該。

鐘隱月忍不住在暗暗嘲諷了句，心中卻也沉重起來。

“師尊……”

鐘隱月回頭，他的幾個(gè)弟子走了過來。

蘇玉螢面露擔(dān)憂，問道：“沈師兄……究竟是怎么了？”

鐘隱月沉默很久。

“我也說不好。”他最后說，“但此事，必定與妖后有關(guān)。”

三個(gè)弟子互看一眼。

他們又挪開眼神，再次看向鐘隱月：“弟子的確聽說，百年前，靈修弟子都被妖后法術(shù)影響，紛紛倒戈，劍向同門……”

“他的情況，沒那么簡單。”鐘隱月看向沈悵雪原來站的方向，眉頭緊蹙道，“他那更像被生生奪舍了。”

弟子們一驚。

鐘隱月腦子里是真亂了。

妖后是誰，他本來有了大部分猜測，可此事一出，他的腦子里又被攪成了一團(tuán)漿糊。

“荀宗主，”鐘隱月轉(zhuǎn)頭問道，“百年前大戰(zhàn)，最終之戰(zhàn)時(shí)，是我天決門的上玄掌門用盡全力，廢了妖后鬼哭辛的修為，并試圖將其封印。只不過封印未成，最終妖后怒吼，化作黑氣，消失在了那處……沒錯(cuò)吧？”

荀不忘應(yīng)下：“是如此。”

“那時(shí)，妖后的軀體消失了，也無人見到那具軀體離開。”鐘隱月道，“沒錯(cuò)吧。”

“是。”荀不忘說，“那時(shí)……上玄掌門，與她一戰(zhàn)……你家上玄掌門廢了全身修為，正欲將她封印，便聽妖后一聲怒吼，隨之炸成黑氣。”

“黑氣之中，我們誰都無法看清四周。便只聽上玄掌門驚呼了聲，待黑氣散去，就見他白發(fā)蒼蒼地咳嗽著跪下了，站都站不起來。”

“原先，他也是個(gè)如你一般年輕，仙風(fēng)道骨青絲飄飄之人。只可惜那次修為散盡，再無法力保持容貌，才成了如今這般雪鬢霜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