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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隱月哼哼了兩聲。
忘生宗弟子上了兩儀臺。
他吹響了號角,而后高聲地簡短說了一段場面話后,便宣告了今日比武的開始。
八面玲瓏燈燈身旋轉,很快給出了雙方的名字。
忘生宗弟子回身一敲身后大鼓:“天決門,玉鸞山弟子,沈悵雪,對,焚云派,日照谷弟子,李行洲!”
這是弟子比武的最后一場,是為決戰。
場上響起了些歡呼叫喊,沈悵雪負劍起身,走向臺上。
玉鸞山的幾個弟子都為他捏了把汗。
小孩兒都沒經歷過幾次這種事兒,玉鸞山這還是第一次有弟子闖進“決賽圈”。
溫寒等人內心熱血澎湃,沒忍住,紛紛站起身來,朝他喊:“師兄!一定要贏他!”
“沈師兄,你是最厲害的!!”
“我等你回來啊師兄!!”
沈悵雪沒回頭,只揚起手揮了揮,以示自己聽到了。
他上了臺,見臺子對面也走上來了一人。
那便是李行洲。
沈悵雪與他是點頭之交。
雖沒說過幾句話,但算是識得。兩人時不時地就會在大會上碰一下。這百年里,大約是碰了□□次。
李行洲是陣修。
焚云派是天下四大仙門之一,在上玄掌門修為盡廢后,焚云派的陸灼陸宗主便成為了天下第一的陣修——他從前是天下第二。
李行洲是陸灼門下的首席大弟子,百年前便是了。
仙修界人盡皆知,李行洲頗受陸灼看重。
待陸灼羽化飛升,他便會是下一個焚云派的掌門人,下一位“宗主”。
李行洲很強。
他在現今天下的修者里,與沈悵雪同樣,能排得上名號。
他一步一步緩步走上來,那一雙眉眼緊蹙,眼睛里一片堅毅,挺直的脊背如劍一般。
果真是未來的掌門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強大。
沈悵雪深知對方功力深厚,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不禁打鼓。
這百年里,他遇上過□□次李行洲。
雙方有輸有贏,平分秋色,沈悵雪不敢保證這次定能贏下。
雙方走至臺前,作揖行禮。
沈悵雪不打算多說,正欲轉身離去,李行洲卻在身后叫了他一聲:“沈兄。”
沈悵雪訝異回頭。
沈悵雪比他低一些輩分,李行洲本應能叫他一聲師弟。但李行洲又佩服他的劍法,硬說他這等功力并不在自己之下,便不喚師弟,往日里便以“沈兄”來相稱。
沈悵雪知道此事,倒不是意外這個。而是李行洲出了名的話少,他沒想到會被對方叫住。
李行洲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了一句:“玉鸞長老,待你不錯。”
沈悵雪又愣了。
片刻,他明白了。
耿明機曾經帶著他,與焚云派的人品茶論道過。
有過好幾次。
耿明機帶的是他,焚云派的陸宗主帶的就是李行洲。
陸宗主夸沈悵雪劍法過人時,便是耿明機頻頻笑著壓下,貶低,拐著彎地說沈悵雪什么都不是。
數十年前,李行洲便在出門后,刻意拍了下沈悵雪,對他說,你劍法很不錯。
【你有天賦。】李行洲那時對他說,【下次見,沈兄。】
說完李行洲就走了。
沈悵雪忽然明白,雖說只是點頭之交,但李行洲對他惺惺相惜。
不過這人向來不怎么愛說話,倆人十年到頭也碰不上幾次,沈悵雪愣是到這個時候才明白。
他便笑了聲,點著頭說:“的確不錯。”
李行洲點了頭,沒什么表情,毫無笑意地硬邦邦道:“這次大會事端頻出,你也頗為不易。但你既然換了個好師尊,我也替你放心不少。今日,多指教。”
沈悵雪微笑點頭:“多謝李兄為我擔心了,今日多指教。”
兩人再次行了一禮,轉身離開,退至臺邊。
雙方就位,忘生宗弟子便再次咚地敲響了大鼓。
鼓聲落下。
臺上瞬間劍風突起,臺面上數個法陣陡升光芒。
地面突然塌陷,又有樹根拔地而起,沖向沈悵雪。
然而一劍斬下。
樹根死于劍下,被一分為二,紛紛落到地上。
我嘞個豆啊。
鐘隱月抹了抹腦門邊上的冷汗,心中發虛,越發不安,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看。
李行洲有多強,他在書里看過。
這哥們土木雙靈根,能秒發數個法陣。在這個大會篇里,險些沒把白忍冬的腦袋按到地里。
書里看的文字和眼前看到的真實,沖擊力還是不同。
臺上石塊泥土混作一團,枝丫樹根又彎彎曲曲地纏繞著。那拔地而起的枝干大多都被沈悵雪一劍斬下,失去了攻擊能力。
雙方一個喚法陣召靈木,一個毫不留情地將靈木統統斬斷,并在被法術不斷翻騰的土地之上身法靈敏地躍上躍下,尋找目標。
眼花繚亂。
臺上都快成熱帶雨林了。
倆人你來我往,有來有回,臺上的樹根越來越多,鐘隱月眼睛都看不過來了。
半晌,他低聲叨咕地吐槽了句:“怎么這李行洲越看越像小櫻那張樹牌了。”
“師尊,您說什么?”
“沒什么。”鐘隱月說,“這僵著住了呀。”
場上的確如此。
一人召靈,一人斬靈。
李行洲是聰明的,他深知不能與沈悵雪交劍,便召出這些樹根,一邊靈活躲避著對方的劍風,一邊繼續召出著陣法。
他想用樹根先把沈悵雪鎖上。讓他動彈不得,無法用劍,之后便是他的勝利了。
沈悵雪與他交手過數次,不會不明白。
兩人僵著不下,眼瞅著兩炷香的時間都將要過去,可硬是誰都沒碰到誰。
眼瞅著樹木越來越多,越來越雜,砍也砍不凈,沈悵雪便撤了身子,往后猛地一退。
溫寒怔住:“師兄退后做什么?”
“不能退后的呀!”蘇玉螢也急,“這位李師兄陣法用的厲害,一瞬便生眾多靈樹。若此時后退,給了機會——……”
她說不出話來了。
就見沈悵雪立于原地,兩手握劍,閉上雙眼,似是開始冥想了。
樹根在他身前蠕動幾下,全都向他一鼓作氣襲來。
他身下也突然出現一道法陣。
在這一刻,沈悵雪手中突然靈光漸發。
那本就裹滿水靈光的劍身上,登時溢起更耀眼的水光。
腳下土地碎裂,眼看著將要落下去,沈悵雪突然睜開眼,回身一劍狠狠劈出,劍光與劍風一同向前襲去。
這一劍驚天地泣鬼神,幾乎砍遍面前整個兩儀臺,劍風都發出嘶吼般的風聲。
登時,地上被劈砍出巨大的裂痕,靈木也一同被劈出一條大坑。
便聽一陣巨響,眾人腳下都地動山搖了幾下。
臺下一陣驚叫,臺上漫起漫天風沙。
片刻,風沙散去。
沈悵雪站在臺上,四周一片狼藉。
毀壞的臺面,四碎的石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土地,被砍爛的樹根,和倒在臺邊欄桿處,咳嗽不停,胸前有一道劈砍痕跡的李行洲。
李行洲靠在欄桿邊上,咳嗽著。
他咳嗽半天,都沒能站起來。
忘生宗弟子又去看了眼手持著聽悲劍,站得筆直的沈悵雪。
他回身敲響了鼓。
“勝負已出!”
他高聲走來,在沈悵雪這邊高舉起手臂,宣布道,“天決門,玉鸞山弟子,沈悵雪,勝!”
“天決門玉鸞山弟子,獲本次大會桂冠!”
第114章
壹佰壹拾叁
沈悵雪贏了。
席上響起一片歡呼叫好,
鐘隱月更是站起來大聲歡呼叫喊。
方才的一擊幾乎是破釜沉舟,一下子便用了大半靈力。
這還是沈悵雪出關后第一次用這招。靈力一下子耗費過多,以至于現在腦子有些暈乎乎的。
他聽見忘生宗的弟子說他贏了,
說他是桂冠。
但他卻莫名覺得不真實。他的腦子里第一時間浮現的竟是前世白忍冬站在這里,受到萬人歡呼追捧的模樣。
萬人歡呼,可沈悵雪竟然在這般風光萬丈的景色下,
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一段重影。
他看到自己站在臺下角落,站在遠處,
望著臺上人舉起劍揮手,少年模樣,
意氣風發。
片刻,沈悵雪一臉茫然地向旁看去。他見到臺下大片大片叫好的人,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見到有人驚異有人狐疑有人茫然有人滿面紅光地歡呼有人皺著眉疑惑不解——
目光各式各樣,
都在他的身上。
“沈師兄。”
忘生宗的弟子在一旁出聲。
沈悵雪回過頭。
那弟子向他作揖行禮:“恭喜師兄,奪得桂冠。”
沈悵雪慌忙回禮:“杜師弟過譽。此次比武,
將兩儀臺斗得如此不像樣子,
實在失禮。”
弟子搖搖頭:“何談失禮?如此精彩的比武,令天下修士大開眼界,不過是需要修繕一番罷了,門中宗主定會理解,師兄不必掛心。”
沈悵雪笑了笑,
將劍收入劍鞘。
說話間,
一旁也再次響起了腳步聲。沈悵雪抬頭望去,見焚云派有人上了臺來,
扶起了李行洲,扛著他往這邊走過來。
沈悵雪這一劍劈得有些生猛,
李行洲捂著心口走到臺中央來,指縫間還在往下洇洇流血。
他靠在扶著他的小師弟身上,一張戰得臟兮兮的臉上卻有著壓不下的贊許笑意。
“厲害。”他對沈悵雪說,“我心服口服。”
“過譽。”沈悵雪擔憂地看向他捂著的心口,有點兒過意不去,“傷得這般重,真是對不住……”
“比武切磋,哪兒有不受傷的道理。”李行洲不以為意,“若是不愿受傷,便也就不必修道了。你無需太過在意。”
沈悵雪失笑,向他作揖:“多謝李兄。”
李行洲朝他擺了擺手。
“如何?”李行洲問他,“時隔三十年,再次拿到這桂冠,心中有何感想?”
三十年前的比武大會,沈悵雪拿過一次桂冠。
但只有那一次。后來,他對桂冠敬而遠之了。
想到三十年前,沈悵雪面上的笑意有些淡了下去。
但他仍然帶著淺笑回答:“實不相瞞,如今正有些茫茫然。此次又誤打誤撞得了第一,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何來誤打誤撞,你本就劍法高超。”李行洲說,“自打三十年前你贏了桂冠后,大會上就鮮少認真。理由,我多半猜得出來。”
沈悵雪苦笑著。
“這次你能全力以赴,我也知道,我猜中了。”
李行洲說:“人活在屋檐底下,若沒個好靠山,身前身后無人可依的話,為著個好日子,誰又敢亮出獠牙來。”
“我還記得,三十年前,你奪了桂冠,眾人前去向乾曜長老賀喜,可他卻神色奇怪。后來有奇怪的傳言說,他對你奪了桂冠之事非常不滿。”
“門下弟子奪冠,長老怎會有不滿……這流言甚是奇怪,無人信之,漸漸地也便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