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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上輸下去的弟子越發多了。
大會后一個月,還留在擂臺上的弟子只剩下了不到十個。
鐘隱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到日子了。
原書中,白忍冬就和沈悵雪遇上過。
沈悵雪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大會上依然人聲鼎沸,鐘隱月看著他的眉心。日子越近,他就越愛皺起眉來。
將與白忍冬遇上的頭天晚上,鐘隱月將他拉進自己的臥房里。
“沒事的,”鐘隱月拉著他的手,“輸了也沒事,有我在。”
沈悵雪便朝他笑笑。
他沒說話,鐘隱月也沒有等他說。
鐘隱月拉著他嘮嘮叨叨了一個晚上,說了許久有的沒的。
沈悵雪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過了很久,等到桌柜上的燈燭燒盡了,他回了弟子的臥房。
第二天的大會依然人聲鼎沸,沈悵雪記得自己的那一場是在午后,將要黃昏時。
他莫名心神不寧,上午的比武和他記憶里沒有絲毫不同。沈悵雪發著呆看了會兒,忽然覺得十分無趣,嘆了口氣。
一嘆氣,他就感受到了身旁有目光看過來。
他知道是鐘隱月,他一干點兒什么鐘隱月就要看看他。
沈悵雪便轉頭看他,道:“我出去走走吧。”
鐘隱月張嘴正要說話,沈悵雪又接著說:“我一個人就好。”
鐘隱月皺皺眉:“不要我了?”
沈悵雪笑了,他拍拍鐘隱月,湊近了些,在四周的吵鬧聲里小聲說:“你在旁邊,我怎么靜心?”
鐘隱月紅了紅臉,點點頭,讓他一個人去了。
沈悵雪起身離開。
遠離了大會的繁雜,他才平靜了些許。
可心頭縈繞的不安感并未消失。他想著白忍冬如今那副皮包骨頭的模樣,和從玉鸞門離開時瞧著他的那副怨毒憤恨的目光,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了。
“站住。”
熟悉又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悵雪本能地骨頭一僵,險些想要跪下。
他停在原地。
半晌,他僵著身子,回過頭。
耿明機站在他身后不遠處。
第106章
壹佰零伍
忘生宗的太極兩儀臺下,
依然是一片漫山的竹林。
沈悵雪這會兒離開兩儀臺,正走到了竹林跟前。
耿明機不知什么時候出來的。或許是湊巧一起出來了,又或許是終于抓到他不跟鐘隱月一起,
于是連忙跟在后面出來了。
不論哪種,沈悵雪都覺得他沒安什么好心思。
耿明機向他走來。
沈悵雪回身,規規矩矩地向他低身作揖,
行了一禮。
他說:“乾曜長老安。”
耿明機正緩步走向他跟前:“少跟我來這套假惺惺的。你若真……誰準你起來了?”
沈悵雪跟他道完安就直起身來了。
往常,沈悵雪若是給他行禮,
耿明機但凡不松口允他起身,沈悵雪便是一動都不能動的。
可眼下,
耿明機話才說了半句,連個準他起來的字兒都沒出口,沈悵雪就松了作揖的手,抬起腦袋直起身來了。
耿明機臉色難看,
沈悵雪神色非常無辜。
“如今是玉鸞師尊做我的主。”他無辜道,“師尊說了,
若見了其他長老,
行了禮就起身便好。雖說乾曜長老從前立了許多規矩,但既然換了家門,就自當換套規矩。”
耿明機本就難看的臉色一下子就扭曲了。
“你如今可真聽他的話啊。”耿明機咬牙切齒。
“是為長師,話自然是要聽的。”沈悵雪說,“長老叫住我,
可是有事?”
沈悵雪臉色淡漠,
連抹笑意都沒有。那雙平淡到幾乎沒什么感情色彩的眼睛里,還有一絲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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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明機瞧著他這副模樣,
眉頭一擰。
“出了乾曜門,連一次都沒回來瞧過。”
耿明機往他身前走了兩步,
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子,一把將他扯了過來。
沈悵雪被硬拽著往前一拉,并不掙扎,隨著他拽。
耿明機瞇起眼,盯著他:“我不指望你這等畜生懂什么知恩圖報,但記好了。”
“即使這次你輸了,但日后,你若肯替我手刃了鐘隱月,乾曜宮便還有你的地方。”
沈悵雪眼神一變。
“這天下第一,終究都是我。”
語畢,耿明機松開了他,還順勢一推,將他推出去了幾步遠。
“自己想想去吧,”耿明機語氣不善道,“真是蠢得沒救。他若并非也對你有什么爐鼎的心思,為何還這么上趕著護你。”
“區區一個兔子,怎么會有大乘真心待你。”
耿明機轉身走了。
他回了兩儀臺上。沈悵雪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抻了抻剛被他揪亂了的衣襟,一言未發。
過了會兒,他也回了臺上。
他一坐下,鐘隱月便問他干什么去了。沈悵雪只笑著搖搖頭,并未說什么。
“下午就是和白忍冬打了,”鐘隱月壓低聲音說,“你也是。若有不對,及時投降,別非要贏。若要報仇,日后我再給你想辦法。”
“我知道,這幾天你說了好幾十遍了。”沈悵雪無奈道,“我都記著呢。”
滿座都是人,沈悵雪不敢做太出格的事。他便往鐘隱月身上貼了貼,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最大程度地接近他。
轉眼到了下午,八面玲瓏燈終于再次把他沈悵雪的名字吐了出來。
比武雙方的名字一出,當即滿座嘩然。
臺上的忘生宗弟子高舉起手,高聲道:“天決門,乾曜山弟子白忍冬,對,同天決門,玉鸞山弟子沈悵雪!”
此言一出,四周立即響起許多驚叫聲。
隨之而來的,是眾人的喊聲與竊竊私語聲。
仙門大會上,這等同門師兄弟被抽中上去自相殘殺的事不多見,天決門又向來是天下第一,這等熱鬧,對席上觀客來說,那可真是太好看了。
臉色不好看的,只有天決門的眾人。
沈悵雪站起身來,他的同門紛紛面露憂色。
“師兄,能行嗎?”溫寒問他。
“不行也得上。”沈悵雪握握手中的劍,轉頭笑笑,“不礙事,我去去就回。”
“若是不行,師兄定要投降。”蘇玉螢不放心地叮囑,“一定要萬事小心呀!”
沈悵雪點頭應下,起身離開。
鐘隱月往乾曜門那邊看了眼,白忍冬也起身離開了。
耿明機起身來送他。他站著目送白忍冬走下臺階去,一轉頭,便和鐘隱月對上了眼神。
鐘隱月立刻挪開眼睛來,他一點兒都不想跟耿明機對視上。
一轉頭,他看見天決門的各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這也難怪,畢竟這仙門大會上,弟子們打擂臺就是在打比賽,到最后是會分出一二三名的。
只是比武雙方完全隨機。這下抽出個自相殘殺來,還是兩個實力都不容小覷的,不論是哪個輸了下來,天決門都會痛失一個桂冠候補。
上玄掌門的臉色都如菜色了。
鐘隱月也十分擔心——他擔心的是白忍冬身上的旁門左道。
做事的是耿明機,那可是個虐生和將弟子做成爐鼎都干得出來的主,可別在白忍冬身上做了什么會傷著沈悵雪的東西。
鐘隱月緊張兮兮地看向臺上。
沈悵雪走上臺,白忍冬也從另一邊上了臺來。
沈悵雪多打量了對方兩眼。這么離得一近了,仔細一看,白忍冬可真是瘦得嚇人,顴骨都突突出來了,幾乎一點兒肉都沒有了。
白忍冬死死盯著他,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眼睛跟只于暗處盯著兔子的蛇一般。
沈悵雪并未覺得威脅。他笑了笑,關切詢問:“你還好嗎?”
白忍冬聲音冷然:“不勞師兄擔心。”
沈悵雪諷刺地再次笑了聲,轉頭對忘生宗的弟子說:“那便開始吧。”
忘生宗弟子點點頭,并不多問,也未多說。他回過身,沈悵雪也轉過身,往臺邊走了幾步路。
白忍冬也走到了臺邊。
雙方就位,忘生宗弟子回身用力一敲大鼓,大喝:“開戰!”
鼓聲落下,雙方立即拔劍出鞘。
鼓聲還未消散于天際,兩道劍光便一同沖向臺中央。
臺上水光雷光一同亮起,以劍襲出,迅如驚風地撕咬在了一起。
瞬息之間,場上劍風大作。
亂風之中,劍光亂舞。兩柄劍擊得錚錚作響,電光火石。
臺下登時再沒了聲音。
出劍與躲閃的速度不相上下,打得你來我往,雙方皆是沒有一點兒破綻——但漸漸地,沈悵雪占了上風。
鐘隱月慢慢看出來了。他明顯知道對方的路數,每一下都能準確地預見到白忍冬劍刺來的方向。
鐘隱月手心里捏了把汗。
終于,沈悵雪要往旁躲去的身影忽的一閃,猛地撤了回來。
雙方早已打得焦灼。白忍冬心中一急,立馬全力刺向那處,卻刺了個空。
沈悵雪反手將他手中的劍一劍挑飛,一個回身,將他重重擊飛出去。
誅生劍從空中落下,錚地一聲,刺入太極兩儀臺的地中。
白忍冬摔飛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突然一動不動了。
短暫的靜默后,臺下歡呼四起。
“贏了!”溫寒高興地抓住鐘隱月的胳膊,不住搖晃,“贏了,師尊!師兄贏了!”
蘇玉螢也抓著鐘隱月另一邊的胳膊晃:“師兄贏啦!!”
表面上看是如此。
可鐘隱月卻并不敢松懈。他偏偏頭,看向乾曜門的方向。
果不其然,耿明機面無表情地望著臺上,一點兒自己輸了的失落的沒有。
接著,他嘴角揚起一抹笑來。
那笑容詭異似鬼,幾乎要咧到耳朵根去。
鐘隱月心里一咯噔,跟著重新看回臺上。
沈悵雪同樣并未松懈,他仍然握著手里的劍,死死盯著白忍冬。
忽然,白忍冬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抬起手,抹了抹嘴角的血。
跟他比起來,沈悵雪算得上是完好無損,身上基本沒什么傷痕。
白忍冬死盯著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真是不會掩飾,算計在他眼中明晃晃的,和他的雷靈根一樣扎眼。
雖說已經無數次了,但沈悵雪對上他這般眼神,心中終究是不適居多。
他皺皺眉,手上重新擺好架勢,心中不安又欲盛。
白忍冬咳嗽了幾聲,朝地上啐了口血,朝他走了過來。
“你看起來沒打什么好算盤。”沈悵雪開口說,“這里是仙門大會。硬要第一,卻把自己搞得身敗名裂,對乾曜門來說也不好吧。”
“少廢話。”
白忍冬冷冷放下三字,抬手朝向誅生劍,厲聲喝道,“劍來!”
誅生劍受了召喚,在地上嗡嗡作響,劇烈掙扎,而后從地中破土而起,重回到了他手上。
白忍冬重新握住劍。
握著手里的劍,他突然笑了起來。
“你的確不錯,”白忍冬低聲說,“你的確不錯……師尊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