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悵雪鐘隱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他剩余的幾個弟子站在門前沒走,
都負著手站在跟前望著他,等候他差遣。
鐘隱月望了望天,又望了望他們,最后嘆了口氣,
終于從主座上起身下來,甩了甩袖子道:“收拾了吧。”
弟子們便把山宮里布置好的場地收拾了個干凈。
擺好的桌椅和主座后的屏風都被撤了下去,
鐘隱月望著這一處慢慢變回原狀,
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悵然。
他想起白忍冬臨走前看向他的那幾眼,心中莫名有些想笑——他想他知道心中這些悵然是從何處而來了,他是在惆悵自己居然一腔真心兩次都喂了狗。
幾個弟子按著命令把地方收拾了個干凈,都走了回來,為首的溫寒向他稟報:“師尊,
收拾好了。”
鐘隱月看了看外面。天還在下雨,
也黑下來了不少,看起來已經天黑了。
“不早了,
都回去吧。”鐘隱月說,“我跟你們一塊兒回別宮用晚飯,
正好,有事想問你們。”
他們看起來并不意外,只是都低了低頭,互相看了一圈,神色都有些發(fā)怵。
他們這個反應,鐘隱月也毫不意外。
他自己還什么都沒干,白忍冬就突然要轉門,肯定是跟這幾個弟子有關系。
回到別宮,天已經徹底黑了。
甛饣并甲鳥
幾個弟子去廚房做了飯來,端到了別宮的前廳來。
前廳里有一張桌子,弟子們平日都是在這里用飯的。溫寒多拿了一張好椅子來,放到桌頭,給鐘隱月用。
待天徹底黑下來,飯菜才端上了桌。
五人落座。
鐘隱月沒急著開口問。他夾了幾筷子菜,吃了兩口飯。其余弟子坐在他身邊,一聲不敢吭,都巴巴地望著他,沒動筷子。
吃了幾口飯,鐘隱月抬眼一看,才見到四雙眼睛都在望他。
“看我干什么?吃飯啊。”鐘隱月說。
他這樣說,弟子們才都拿起碗筷來,小心翼翼地夾起飯菜,吃了起來。
飯桌上一時無言,弟子們還是忍不住總偷偷瞥他,膽戰(zhàn)心驚地等著他問話。
偏偏鐘隱月一點兒都不急,他慢悠悠地吃了好幾口菜飯。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弟子們簡直味同嚼蠟,都快哭了。
半碗飯進了肚子里,鐘隱月才終于開了金口:“白忍冬怎么回事?”
溫寒剛往嘴里塞了口飯,這話一出,他好懸沒嗆到。
他趕緊狠嚼嘴里的飯,想趕緊答話。可這一口塞得太多,他根本嚼不完。
見此,蘇玉螢便放下手中飯碗,貼心地替他說:“回師尊的話,白師弟昨晚和沈師兄還有我們大吵了一架,之后便說……要轉門。”
鐘隱月聞言一愣:“吵架?吵的什么?”
“是前前天的晚上,沈師兄回了宮舍后,就好心拿來了師尊給師兄的法寶,說分給我們一些。師兄說東西太多,都放在自己那里也不好,便拿一些我等也能用的出來分一分。”
鐘隱月聞言詫異,看向沈悵雪。
沈悵雪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那兒吃飯,手上的筷子沒停。鐘隱月看過來時,他剛好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
他吃得斯斯文文,嚼得兩腮鼓鼓,瞧著也不打算停下筷子,就好像他們在說的事跟沈悵雪沒關系似的。
蘇玉螢繼續(xù)說:“沈師兄說了,上好的法寶自有靈氣,更有些法寶自身就有攻擊性,稍不注意就會傷到自身。師尊是顧忌我們如今修為不高,擔心我們傷到自己,才會只給了三四件。雖說也都不是頂好的,但也是如今最適合我們的。”
“沈師兄也是因為一直不受乾曜長老待見,給的東西都只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師尊可憐,才給了這般多。其中有些能輔佐靈氣運轉,有益修行的靈石法寶,師尊給得太多,這些靈石也沒攻擊性,師兄便想分給我們一些。”
蘇玉螢說,“師兄也說了,師尊也是可憐師兄出身和遭遇,才一口氣給了這般多的靈石。日后等我們修為漸長,師尊一定也會給合適的法寶……雖說之前師尊就給了我們一人一個靈石,但我們多拿著一些,也不會是什么壞事。”
“本來是樁好事,可白師弟一下子就生氣了。”
鐘隱月聽得莫名其妙:“他生哪門子氣?”
咔噠一聲,沈悵雪終于放下了他的碗。
他從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擦著嘴道:“師弟說,師尊這就是盲目偏心。該好生教養(yǎng)著的不給上好的法寶,卻把這些好東西都一口氣給了不該給的人。”
鐘隱月:“……”
溫寒早咽下了嘴里的飯,聽到這兒,他也生氣道:“我們就一下子生氣了,他這番話也太過失禮了。問他何出此言,他就說……”
溫寒突然不說話了,他臉上的怒氣也忽然消下去了一些,欲言又止地看向沈悵雪。
沈悵雪倒是面目平靜。見溫寒看過來,他笑了笑,坦然地看向鐘隱月:“他說我是畜生妖怪,給得多就是為禍人間。”
鐘隱月瞪大了眼。
啪的一聲,他把手里的筷子給猛地摔到了地上,人也騰地站了起來。
弟子們紛紛放下碗筷,低下頭,不敢聲張。
只有沈悵雪坐在原地,不動聲色,也沒有低頭。
鐘隱月站著,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白忍冬說什么?”
“他說,我是畜生妖怪,師尊給我的東西多,便是助紂為虐,為禍人間。”沈悵雪再次平靜地復述了一遍,“他還說,乾曜長老說得果真沒錯。”
鐘隱月被氣笑了。
鐘隱月猜的沒錯,他果然一早就從乾曜那兒知道了沈悵雪是靈修的事。
秘境之后回來,要鐘隱月查沈悵雪,就是想要他查出來沈悵雪是靈修的事,然后冷落排擠他。
“天殺的東西……”他笑得直罵,“聽了一兩句話就回來指天罵地,上房揭瓦……真是該是哪兒的人就肯定是哪兒的人,我還以為……他還說什么了!?”
“別的倒沒什么。”沈悵雪道,“前前天的晚上便是大家大吵一架,不歡而散。只是,或許是竇師妹奉師尊之命,這兩日已經又與他接觸過了。白師弟昨晚便闖進我宮舍里,又羞辱我一番。之后其余師弟師妹聽到動靜,一同前來,就聽白師弟說,乾曜長老同他說,他這般的劍修之才,理應得著最好的東西,而不是師尊摳摳搜搜從指頭縫里漏出來的這點兒打發(fā)乞丐的小玩意兒。”
鐘隱月聽得腦子一白,又一樂。
“他說什么?”鐘隱月說,“到底誰是畜生!?個天殺的東西,我就該在他還沒覺醒的時候給他炸死!!”
鐘隱月勃然大怒,其余人都不敢說話。
鐘隱月氣得臉紅脖子粗,罵罵咧咧地罵了一堆。
沈悵雪望著他這般氣憤,心中默了會兒,沒來由地有些愧疚。
他拿起帕子,掩住嘴。
鐘隱月怒氣沖沖地罵了半晌,心中不解氣,擼了擼袖子,又要去乾曜宮討個說法去。
弟子們哪兒敢攔他,都低著頭不敢言語。
聽到他要去乾曜宮,沈悵雪站了起來:“師尊。”
“啊!?”
“恕弟子冒犯,但師尊,還是別去了吧。”沈悵雪說,“白師弟如今剛轉門,師尊便上門去討說法。外人瞧著,便是師尊本就不樂意拱手讓人,不得不將人讓出去后又咽不下這口氣,便上門詆毀呀。”
他這么說,鐘隱月沉默了。
確實有幾分道理。
可鐘隱月是真咽不下這口氣:“那我也不能讓你白白受了這份辱啊!”
沈悵雪聞言,上前走了幾步,在他跟前又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了下來。
沈悵雪仰著頭看他:“自然是不會白白受辱的。師尊也不是不知道,乾曜門如今是蛇鼠一窩,乾曜長老更是私底下早出了事,如今能否好生教書育人,也是個問題。所以即便是去了,也不見得白師弟能好到哪兒去。”
“而且,師尊今日提了白師弟轉門之事,掌門立馬就吩咐下來,當天就把禮辦了,讓長老領走了人。我那時,可是師尊親自東奔西走,費了好大的事,才終于得見天日的。如此可見,掌門十分重視此事,早就想把白師弟讓給乾曜長老了。”
“乾曜長老又明明因著前些月的虐生之事,已被禁止傳道受業(yè)五年了,自然門下也不能再多弟子,可掌門還是讓白師弟去了乾曜門。這又說明,掌門要給乾曜長老和白師弟開例外。”
“師尊,這就是說,掌門還是將乾曜長老和白師弟放在心尖上的。若是您去找說法,最終一定會鬧到掌門那處。到時候,定是師尊吃癟。”沈悵雪說,“師尊,人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白師弟也不過是口頭羞辱了我?guī)拙洹H粝胝一孛孀诱覀€說法,日后有的是機會,師尊不必此時犯險。”
他這樣說,鐘隱月又沒了脾氣。
他看看沈悵雪,又轉頭看看外面,最終長長嘆了一口氣。
鐘隱月看向還坐在桌子邊上的那幾個弟子,道:“都過來。”
幾個弟子站起來,乖乖過來了,跟沈悵雪一起跪了下來。
鐘隱月問他們:“你們,也覺得我給的東西是在打發(fā)乞丐嗎?”
幾個弟子立馬搖頭如撥浪鼓。
“我們不過才筑基期,師尊擔心給我們法寶會使用不當進而受傷,是師尊疼愛,愿意為我們多慮。”溫寒說。
“溫師兄說的是,”蘇玉螢也說,“我們也覺得白師弟說話太過分,那晚才起了爭執(zhí)……”
陸峻也點著頭:“可白師弟卻跟我們也吵了起來,那晚才不歡而散。師尊,您的良苦用心,弟子們都知道的。”
都這么說,鐘隱月才放下了心。
門里幸虧只有一個白眼狼。
“那就好。”鐘隱月說,“那今天就先這樣吧,都回去吃飯。”
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起來。
蘇玉螢躊躇了一下,在起身前問:“師尊,您是……早知道沈師兄是靈修了?”
“我早知道啊。”鐘隱月道,“我聽著你們剛說的,是也知道了?”
“是,弟子們是都知道了。”蘇玉螢說,“但是無妨的,靈修也是師兄。沈師兄人這般好,無妨的。”
她邊說邊看沈悵雪。
沈悵雪朝她笑了笑,她便紅了紅臉。
瞧著這一幕,鐘隱月算是心徹底放了下來。
雖說白忍冬臨走前說的話令人生氣,但眼下好說歹說,門內是徹底干凈了。
鐘隱月徹底放下了心,和弟子們在別宮里吃過了飯,他便回了山宮去,準備回想一下原書之后的劇情。
在這里待得太久了,昨日晚上躺在床上回想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記不清后續(xù)劇情的細枝末節(jié)了。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決定先把記得的都悉數(shù)記下來,編書造冊,省著日后繼續(xù)遺忘。
他在山宮里點起燈燭,一口氣寫到了深夜。
夜深了,宮門又被人敲了兩下。
有人來了,來人站在門口溫聲喚他:“師尊。”
聽聲音是沈悵雪。
鐘隱月以為他是想今晚一同入寢,才來山宮尋人,便放下筆,應聲出來迎人。
沈悵雪一身白衣,站在門外。
“大晚上的,怎么來了?”鐘隱月說,“進來吧。”
沈悵雪走了進來。
鐘隱月回頭往里走,還沒邁出幾步,突然聽見身后撲通一聲。
他回頭,沈悵雪居然跪在了地上。
鐘隱月嚇了一跳,趕忙回頭上前:“好端端地你跪什么?你……”
他伸手去拉,沈悵雪卻紋絲不動,執(zhí)意跪在地上。
沈悵雪低著頭,聲音里像悶了口血一般:“師尊之前說,我可以復仇,但一定不能騙師尊。我無意騙師尊,也不想瞞著師尊。只是師尊為我籌謀,我看在眼里,又不愿臟了師尊的手,也想自己來做。”
“夢里是我被抽骨剝皮,若要動手做些什么,我想著,也該我來才對。”
“事成之后,我就打算來與師尊說明的。”
沈悵雪抬起頭來,看向他。那雙一向笑意彎彎的眼睛此刻皺成一團,仿若壓著一團揉不散的黑墨,眼中色彩亦是黯然涼薄又不甘。
鐘隱月隱隱明白了什么。他松開了他,站直了些身子,難以置信。
沈悵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故意把法寶拿過去的。”
沈悵雪面無笑意,說出的話帶著森冷的涼意。
鐘隱月雖早知他此時就對白忍冬又恨又怕,可真聽到這句話,后背還是禁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我故意把法寶拿過去,說了激怒他的話。”沈悵雪說,“這兩日,私底下,我也故意在他修課業(yè)回來的必經之路上候著,與他單獨說過些話。我那時也說過刺激他暗示他的話,讓他去了乾曜宮,與乾曜長老相談。”
“我知道,他一定會和乾曜長老訴苦裝可憐,說些師尊的不是。他一定會說師尊給了我許多法寶,卻只給他三四件。乾曜長老也一定會趁機勸誘,讓他生出拜入乾曜門下的心思。”
“我清楚長老的為人,也清楚師弟的為人。”沈悵雪說,“師弟雖然并不喜歡乾曜長老,可若是對師尊起了厭心,乾曜長老若是又在此時多有關心,他便會干脆利落地倒戈的。”
“師弟就是如此,他想要功利,想要做最特殊的,想要眾人簇擁,眾星捧月。”
“師尊心慈,也擔心我,還想讓師弟自己抉擇山門。”
“可是師尊,我不愿讓他抉擇。他生來便是這樣的人,就該與乾曜長老一同待在沼澤里面,最后黑吃了黑才對。”沈悵雪說,“師尊,我被抽骨扒皮,他喝了我的血活了下去,有了功名修為仙位,如今重來一次,他憑什么還能選擇他人,往更好的路上去?”
“他活得更好了,那我呢?”沈悵雪問,“我就合該變成一塊供他登天的尸石嗎?”
鐘隱月看見他眼里的怨恨。
他忽然想,原來沈悵雪比他想的,要更恨耿明機。
“你不該。”鐘隱月說,“我比你更覺得你不該。這事本就不公,所以我才會在這里。”
他說了這句話,沈悵雪眼中的怨恨便立即消了許多。
沈悵雪深吸了一口氣。
他再次低下頭:“是我故意讓他選了乾曜門的。師尊,這話或許太過狠毒,但我想要他與乾曜長□□死一處,魂飛魄散。”
語畢,他朝鐘隱月伏身,磕了一個頭。
鐘隱月早就知道,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他扶了起來。
他把沈悵雪抱進懷里,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背。
“我知道。”鐘隱月說,“別害怕,我知道,我會幫你的。”
他感覺到沈悵雪在他懷里發(fā)抖,于是輕笑一聲,又將他抱緊了些。
“不怕了,”鐘隱月說,“我不怪你,我不是要你必須足夠克制,足夠干凈,足夠守禮,才會愛你。你要恨就恨,我不怕你恨,因為我比你更恨,我還會愛你的恨的。”
沈悵雪伸手抱緊了他,把腦袋埋進他胸膛里,鐘隱月聽到了他的一聲哽咽。
鐘隱月抱著他,拍著他的后背,聽著他悶聲哭泣,感覺心口上的衣物漸漸濕了一片。
第083章
捌拾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