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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隱月在村子里走著,沈悵雪在他身后為其他弟子解釋著這次這只兔妖的事。
環顧四周,村子里的房屋都被損毀得非常徹底,都已成了殘垣斷壁。
這兔妖可真是……
鐘隱月心中嘀咕著,暗暗走快了幾步。待離身后的人有了一段距離后,他拿出系統給的玉鏡,按照它之前所說的,長摁下去。
片刻后,系統的對話框蹦到了面前。
【系統已開啟。】
【檢測到您周圍有相關角色隨行,已開啟“腦內對話”功能。】
【“腦內對話”:即宿主無需開口說話,只需在心中默念,即可與系統達成溝通的功能。】
不早說……還挺智能的。
虧鐘隱月剛剛還為了不被別人聽到他自言自語,被當成神經病,走快了好幾步拉開距離。
鐘隱月默念道:【你今早看到沒有?】
【宿主所指何事?】
【乾曜宮的事。】鐘隱月說,【原書里可沒這個情節!】
原書里,主角自打在慶典上偷偷覺醒了靈根之后,直到秘境開啟之前的兩個月里,天決門內都一片祥和。
兩個月里,歲月靜好。
雖然主角偷偷地在玉鸞后山處找了個山洞,雖然他在里面偷偷試自己的雷靈根,雖然他磕磕絆絆走了不少彎路,雖然他還傷到了自己好幾次——但和天決門沒太大關系,門內非常和平。
從來沒有耿明機被“掛”的事。
【關于此事,很抱歉地通知宿主:事出后,我方便即刻著手調查,最后調查出的結果是,這是不可控的展開。】
鐘隱月莫名其妙:【不可控的展開?】
【是的。根據測算,在宿主接觸過的人中,已經有人因為宿主的變化而產生了同等量的變化。并且,此變化在隨著時日一點一點地向大擴散,故而導致了這等額外的“劇情”產生。】
系統聲音冰冷,為他闡述著,【說得更明白一點,由于宿主穿書后的種種與原文不符的出格行為,已經在原書劇情中發生了“蝴蝶效應”。】
蝴蝶效應的大概意思,便是微小的變量會牽扯起一系列的反應,最后會導致翻天覆地的巨大改變。
比如一只蝴蝶扇一下翅膀,說不定在兩周后就會引起一場巨大的龍卷風。
鐘隱月邊走邊思索了一會兒:【也就是說,有人因為我做的這些事感覺到了不對勁,終于開始慢慢清醒過來了,所以就把乾曜給掛出來了?就像那種書內角色突然覺醒,發現自己其實就是個配角的NPC覺醒設定文?】
【雖然有些誤差,但您理解的差不多。】系統說。
【哥做了這么多,終于有人慧眼識珠了,我就知道天決門不能全都是傻子。】鐘隱月心中暗喜,【那能查出來今早是誰做的這件事嗎,就像之前你給我那段影像的時候一樣?這次也有監控吧?】
【沒有。】系統說,【抱歉,宿主。】
……怎么這樣!
【而且那并不是監控,而是動用系統特權的場景回溯攝像程序,只有在宿主獲得重大程度的補償和獎勵時才有權啟動。】
系統說,【如果全部劇情點都可以這樣的話,那您做任務做得也未免太爽了些。天底下是沒有這種好事的,宿主,請自重。】
【……好吧。】鐘隱月抽抽嘴角,【反正他搞的是耿明機又不是我……不知道也可以。那我現在這個任務,你有沒有什么能輔助的?】
【兔妖狩獵嗎?】
【對啊。】
【稍等,任務正在生成中。】系統說,【根據測算,此任務中,您將會與目標人物“沈悵雪”有更深一步的接觸。】
說著,系統的對話框忽然一晃,變出了一個數值條。
下面標注的數值變作粉色的條框,往上漲了一些,停在了半路上。
數值條的旁邊冒出一行字。
[好感值]。
【由于劇情變故頗多,且根據測算,之后的劇情也有許多不可控因素。為了使您更好地把握情況,并及時了解目標人物狀況,已經為您解鎖“好感值”面板,此為角色“沈悵雪”目前對您的好感值指數。】
它這么一說,鐘隱月趕忙多看了一眼下面的數字。
雖然還沒過半,但總體不算低。
鐘隱月稍稍放下心,至少沒被討厭。
瞧著對他還是挺有好感的……大概。
正想著,旁邊又冒出一條數值條來。這里面表示數值的條框顏色是一片渾濁,連黑帶白。
數值條還蹭蹭地迅速拉滿了。
旁邊也出現了一行字,寫著——
值。
【?】鐘隱月莫名,【這仨問號還帶個值是什么?】
系統:【不知道。】
【不知道!?】
【此數值為測算過程中,檢測到的目標人物“沈悵雪”的內心情感之一。】系統說,【此情感為負面情感,且極為旺盛,已經達到最大值,但無法測算到是何情感。】
【姑且先以此通知宿主,目標人物的情感狀態有異常。】
鐘隱月沉默了。
他盯著那團一片渾濁的數值條,一時想不明白這是什么感情。
難不成……是如今對耿明機的恨?
【經測算,當好感值跨越第一梯段時,目標人物會對宿主傾訴一部分心事,這將對終極目標有十分大的幫助。】系統說,【關于宿主所選擇的終極目標“救贖”,系統即將將詳細目標鎖定為“避開死亡目標,不被反派所害,且在書中大結局后全身而退,獲得自己的圓滿結局,并擁有其自身希望得到之物”,宿主是否同意?】
聽著沒什么毛病,鐘隱月點頭同意。
第040章
叁拾玖
鐘隱月點頭同意。
【好的,
終極目標的詳細條例制定完成。】
系統此話一落,鐘隱月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了哭聲。
哭聲很低,正小聲小聲地啜泣著,
還頗為滲人。
鐘隱月抬頭望去。
大片的廢墟盡頭,出現了一個十分簡陋的棚子。
那棚子似乎是臨時立起來的,用幾根木頭和四面白布搭成,
簡直處處漏風。
一個女人坐在棚外一根倒塌下來的粱木上,抱著自己,
正哭得泣不成聲。
她的穿著十分質樸,就是一平民女子的打扮。
她頭發臟亂,
衣衫襤褸,臉上也滿是黑泥臟污,皮膚干裂又留有傷口道道,半張臉都是被包好的白布,
好似剛從什么劫難里跑出來一般。
瞧見此景,身后的幾人慌忙朝著跟他們有些距離的鐘隱月跑了過來。
溫寒跑到他身后:“師尊,
有人!”
“為師沒瞎。”鐘隱月說。
青隱方才一直跟在他幾個弟子旁邊,
以防他這幾個弟子被突然襲擊。
這會兒碰到了人,她便再次變小身形,躍上鐘隱月的肩膀,望著那女子的方向說:“那不是妖。”
鐘隱月瞥了她一眼,也跟著看向那女子的方向:“我瞧著也是。而且那個棚子……大約是守在這里的仙修臨時搭起來的,
好為為幸存的村人療傷吧。”
話音剛落,
那棚子里便匆匆忙忙出來了個人。
那人一身青色長衣,腰上別著一把流蘇玉牌,
身后背著一劍。
鐘隱月一眼看出那把劍是仙劍。
雖然遠遠比不上天決門內隨處可見的萬年仙劍,但也能證明那人的身份不簡單。
那人匆匆跑到哭泣著的女子身邊,
低下身去安撫她。
“師尊……”
白忍冬縮著脖子小聲叫他,目光里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知道。”鐘隱月說,“我們過去看看。”
“哎,你們怎么停在這里?”
剛抬起步子要過去,后頭又有聲音傳來。
鐘隱月回頭一瞥,邱戈帶著竇嫻過來了。
沈悵雪站在他們玉鸞宮這一行人的最后方。
邱戈走過來,瞧也不瞧地就直接擋在了他身前,一臉理所當然地問鐘隱月:“前面有什么不成?”
鐘隱月冷漠地收回目光,一句話沒回他,抬腳離開。
還未走到那女子身前,這么一行人一走近,正抹著眼淚的女子和一旁安慰的仙修就注意到了他們。
仙修直起身,朝著身披瑞雪裘,一身仙氣飄飄的鐘隱月恭敬地行了一禮。
鐘隱月向他彎彎身低低頭,就算回禮了。
這位仙修身上衣物相對樸素,誰高誰低一目了然。
仙修不敢自行收禮,恭敬地拱著手問:“敢問仙人是?”
鐘隱月取下藏在毛裘下的腰間玉牌,拿在手上亮了出來。
玉牌之上,精雕玉琢的“天”字十分刺眼。
“天決門玉鸞,奉命前來。”他說。
仙修一驚,忙將身子和頭都壓得更低:“失敬失敬,洄元宗易震,見過玉鸞長老!”
本還止不住哭泣的女子忽然呆住。
“天決門?……長老?”
她喃喃地叨咕了幾個字后,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眼睛里猛地亮起了光來。
“天決門的長老!”
她顫聲喊了出來。隨后站起來,猛地往前一撲,上去就跪在了鐘隱月跟前。
她又往前撲了兩步,慌亂無措地抱住鐘隱月,放聲大哭:“長老!長老!救救我孩子——救救……救救我家翠兒吧!”
女子撕心裂肺地放聲大哭起來。
面前的仙修——易震嚇了一跳,慌忙上前去,想將女子拉開,又無處下手。
鐘隱月朝他擺擺手,示意無礙,不用他出手。
他收起門派的玉牌,低下身,將女子扶了起來。
“你別急,慢慢說。”鐘隱月低聲安撫她,“你家翠兒怎么了?”
女人眼睛受了傷,一哭,包著傷眼的白布上滲出了血,順著臉頰淌下血淚來。
“我、我家翠兒……”她哽咽著,“長老,我家翠兒……被、被妖怪,抓了……”
“那妖……妖怪,突然闖進,我屋頭來……一下子就把房頂掀飛了……我男人被她撕成兩半了,翠兒……翠兒也被……被抓走了……”
說著,女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慌忙松開鐘隱月,抹了一把臉上橫流的涕淚,把手上的臟東西往破爛的衣服上抹了兩把后,她拉開衣服,從里面抽出了件東西。
“長老!你看……這是,這是翠兒的衣物!”
她從懷里抽出來一件孩童的衣服,把它展開。
展開的一瞬,什么東西從其中掉了出來。
一把森森白骨灑落一地。
鐘隱月定睛一看,這把森森白骨,瞧著是一個不超六歲的女童的。
“長老!”女人又聲音急切地喚他,“長老,你拿著!翠兒的衣物,你拿著!長老,你是天決門的……你一定能找到翠兒……”
“天這么冷……翠兒,翠兒肯定凍壞了……長老,等你找到她……先把衣服給翠兒穿上!”
她說著,瘋了一樣把紅彤彤的衣服往他手里硬塞。
她目光哀求,急切,滿是希望。
鐘隱月抓著衣服,片刻,移開被塞了衣服的手一看,滿手心的血。
-
哀求他的民女把衣服塞給他之后,突然就笑了起來。
外頭的動靜太大,又一個仙修走出來查看情況。見到此情此景,她便趕緊跑過來,把民女拉起來,拽到另一邊去安撫了。
鐘隱月手里還抓著翠兒的衣服。
他一時沉默,目光下意識地跟著那女子,看著她被拽得踉踉蹌蹌,又笑得停不下來,聲音都嘶啞了,好似已經得到了天大的滿足。
鐘隱月看向易震。
易震朝他無奈一笑。
“那翠兒死了。”
易震將他引進棚子里,帶著他往里一步一步慢慢深走進去,在旁無奈地說,“兔妖進了那民女家,一口將她男人咬成兩半,女兒也在眼前被兔妖一口吞了。也不知兔妖怎么想的,還將她女兒的尸骨吐了幾口出來給她。”
“這民女就瘋了。”
“我本是瞧她可憐,便將那白骨都撿起來,作為遺物包給了她。可她竟然去將那兔妖吐出來的血衣也一并尋來,包住了那些骨頭,揣在身上,到處說翠兒被抓走了,到處說翠兒還沒死。”
“說了半日,又開始抓著人瘋了似的問翠兒是不是沒死,翠兒是不是沒死……已經瘋病了。”
鐘隱月聽得心中發冷。
他看著手中的血衣,心中難以言說地發堵。
他看向四周。棚子里到處都是受著重傷和缺胳膊斷腿兒的村人,耳邊的啜泣呻.吟與嘆息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