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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這兒沒用???
這話太像趕客,鐘隱月便只說了半句。
沈悵雪不傻,話說半句他也心領神會。
沈悵雪垂眸輕笑:“長老放心,師尊叫我來,自然是幫得上長老的。往年,每每輪到師尊置辦大典,都是我在旁協助?!?
“師尊有時忙不過來,便讓我跟著插手一二,幫著分擔。聽聞長老對大典之事一概不知,若長老愿意,弟子可為長老排憂解難。”
鐘隱月立刻轉過身去,背對了沈悵雪。
沈悵雪一怔,臉上笑意消失,愣愣地望著他。
鐘隱月背著他,深呼吸了幾口氣。
沈悵雪要給他排憂解難!!
媽媽?。?!
沈悵雪要給他排憂解難啊?。。?
這里是天堂嗎?。?!
鐘隱月心潮澎湃,在心里吶喊了足足十遍。
等把祖宗十八代連帶著沒啥關系的CCTV都感謝了一遍,鐘隱月才抹了一把臉,佯裝很冷靜地回過頭來。
卻根本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他的表情抽搐著說:“那、那就有勞你了?!?
沈悵雪見到他這張很明顯在努力憋笑的扭曲表情,也憋不住失笑了聲:“弟子遵命。”
鐘隱月回身,朝溫寒和蘇玉螢一揮手,示意趕緊迎進去。
二人秒懂。
鐘隱月轉身走了,他倆便迎了上去:“師兄師姐,里面請!”
-
安置好乾曜宮來的這群弟子,下午時沈悵雪便跪在鐘隱月的矮案前,為他淺顯易懂地簡單說明了番天決大典往年的流程,以及草案都該如何去寫。
鐘隱月聽懂了。
他在外面本就是個二十五的社畜,策劃案這東西早已寫過不少。聽完大概的流程后,腦子里就立刻擬出來了一份初版。
他會,腦子里也有東西,寫自然是寫得出來的。
于是他叫弟子拿出了筆墨紙硯,二話不說就要開干。
溫寒在一邊磨墨,鐘隱月鋪開宣紙準備開寫。
筆落下去半個字兒,沈悵雪眼尾一低,眼眸一瞥,立馬發現了不對。
他默默抬起手來,拿過溫寒手中的墨塊和硯臺,聲音溫和淡然:“我來吧?!?
溫寒愣?。骸斑@怎么行?沈師兄是乾曜宮的……”
“不必計較那么多。”沈悵雪朝他一笑,“時候不早了,該用膳食了。你去看看吧,我有些餓了。說了這么久,也該給長老拿些果子來了。”
溫寒恍然大悟,一想也是,就連忙離開,起身去別院看了。
鐘隱月都沒聽出任何不對來,還捏著毛筆一字一字寫著。
沈悵雪也沒有多說什么。他沉默地為鐘隱月磨墨,兩人之間安靜地互相做了一會兒自己的事。
沈悵雪的目光淡漠地落在宣紙上,眼神跟著鐘隱月的筆畫來畫去了一會兒后,終于慢騰騰地柔聲開口:“長老。”
“嗯?”
“您最好趕緊多練練字?!鄙驉澭┥埔馓嵝眩爱嫹偟臅r候這樣鬼畫符,會出人命的?!?
鐘隱月:“……”
鐘隱月寫字的手一頓。
他挪開毛筆,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剛寫出來的這一行字。
張牙舞爪,橫七豎八,像老母雞瞎啄的。
確實……慘不忍睹。
“也不要在弟子面前寫字了?!鄙驉澭┯终f,“玉鸞長老寫的是一筆好字?!?
鐘隱月不想說話。
他沉默許久,終于憋出來一句:“是有點……丑。”
沈悵雪從喉嚨里滾出一聲輕笑來。
鐘隱月臉都紅炸了:“別笑話我!”
“弟子不敢?!鄙驉澭┦稚线€在磨著墨,嘴上輕描淡寫地提醒了句,“玉鸞長老寫字極好,門內是眾人皆知的。若是長老寫這么一紙字拿上去,怕是會讓旁人察覺不對?!?
鐘隱月擱下筆,把剛寫了字的紙團成一團,在手里捏的咔咔直響:“上午這一遭,都看出來我不對了吧?!?
“如今只是看出性情大變而已,尚可搪塞?!鄙驉澭┑?,“性情大變也無妨,怕只怕被人看出長老已不是長老。若是被人發覺,定會被懷疑是奪舍。若再嚴重些,指不定還會懷疑長老是魔修或鬼修妖修的人。”
“到那時,只怕長老會有牢獄之災,拷問刑打?!?
鐘隱月聽得哆嗦了下。
和大部分修真文一樣,這個世界里也有魔修鬼修等反派設定。
魔修、鬼修和妖修人人喊打,常年與天決門這等正派對立相殺,沈悵雪說的完全有可能。
“我知長老為人不壞,也相信長老所言?!鄙驉澭┱f,“弟子愿為長老規避風險,還請長老聽我一句規勸。”
鐘隱月:“什么規勸?”
“不如,長老就說,手受了傷,故而此次草案由弟子代筆?!鄙驉澭┬σ庖饕鳎白匀?,長老也得早日將字練好才是。”
“……太麻煩你了吧?”
“不麻煩。”沈悵雪說,“如此一來,我還能和長老多待些時間。實不相瞞,悵雪也有些事還想細問長老,反倒是給長老添麻煩?!?
他說話彬彬有禮,三兩句的功夫就把由頭攬到了自己身上。
鐘隱月不好再推脫了,只好應聲說好。
沈悵雪放下了墨塊,將書案上的東西一件件拿過來,在自己面前擺好。
沈悵雪向他笑:“那么,這草案要如何去寫,大典打算如何布置,還請長老一一細說?!?
他笑起來當真是漂亮極了,鐘隱月看得心神一亂,腦子里本想好的東西一時全散了。
他把話頭答應下來,又支支吾吾了半刻,才重新整理好思緒,把話說出了口。
第007章
陸
陸
山間的雪,從白日下到了入夜。
夜晚的天間仍然雪云厚重,風雪呼呼地吹著,空中瞧不見半點兒星星。
夜已深。
玉鸞宮內,蘇玉螢指尖泛起藍色光芒。她抬起食指,在半空中利落地寫了一字。
指尖劃過空氣,在空中留下了一抹印跡。
那是玉鸞宮所修的法術。
蘇玉螢寫成的一字漂浮于空,周身泛著藍光。
如此寫了“離火”二字后,蘇玉螢反手輕輕一揮。那二字立刻向前飛出,化作火光后又飛了回來,落于她指尖上。
她捏著指尖上的火光,在宮內來回走了一圈,一連點上了□□盞燈燭。
點上最后一盞,她甩甩手,甩滅了指尖火。
她回頭。宮內稍遠處的仙鶴屏風后的矮案邊上,沈悵雪正襟跪坐,低著頭寫著東西。
而在他身邊的長師——鐘隱月卻在百無聊賴地抓著蘇玉螢剛送來的果子啃著,眼睛還盯著果盤里剩下的其他果子。
蘇玉螢轉身走過去,向鐘隱月行了一禮:“師尊,燈燭都點上了,弟子先行告退。”
鐘隱月點點頭揮揮手,讓她離開了。
蘇玉螢出了宮,關上了門。
她走后,沈悵雪又低著頭寫了會兒,才開口說:“長老,在原先的地方是無需動筆寫些什么的嗎?”
沈悵雪跪在跟前寫了一下午草案了,除了跟他確認和商討草案就沒開口說過話。
他太安靜,鐘隱月一直在發呆。
他這突然一張嘴,鐘隱月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沈悵雪不急不躁,重復了遍:“長老,在原先的地方是無需動筆寫些什么的嗎?”
鐘隱月仔細想了想——還真別說,除了簽文件,他確實好久都沒親自拿筆寫東西了。
“算是吧,平時靠器具寫這些,好久都沒親自動筆寫過了。”鐘隱月說,“怎么突然問這個?”
沈悵雪嘴角含笑道:“是弟子冒昧。只是長老為人冷靜,瞧著不像莽夫,應當是好生讀過書的,一時好奇罷了?!?
哦,好奇他寫字怎么像狗爬。
鐘隱月抽了抽嘴角,說:“我從前在學?!瓕W堂,自然也是沒少寫過東西的,只是那處和此處不同,所用的筆更先進些,用不慣?!?
“原來如此?!鄙驉澭c著頭,“那長老的字,原也是十分漂亮的嗎?”
鐘隱月想了想自己本來就狗爬一樣的字,默默地又咬了一口果子,別開了臉。
沈悵雪又笑了一聲。
鐘隱月小聲警告:“別笑話我!”
“弟子不敢?!鄙驉澭┱f,“長老,草案完成了,請長老過目。”
身側傳來宣紙被抬起來的嘩啦嘩啦聲。
鐘隱月放下果子,回過神來。
他接過沈悵雪遞來的一張宣紙,將上頭所寫的內容一字一字看了過來。
沈悵雪的字筆鋒凌厲,極其漂亮,一個一個都像是提前被量過大小似的工整。
鐘隱月忍不住連連嘆了幾聲,夸贊道:“你這字是真漂亮啊,確實有笑話我的資格?!?
“長老言重了,弟子不敢?!?
“哪兒有,是真的漂亮。不用跟我自謙了,我就是想夸你,別攔我。”
沈悵雪剛張開嘴,要說的話卻全被鐘隱月這一句堵回去了。他失笑了聲,無可奈何地點頭:“是?!?
挨句逐字地看完,鐘隱月沒看出什么問題。
雖說從社畜的角度來說,這草案還是有些略顯青澀了,但沈悵雪他好說歹說還只是個孩子,是個弟子,倒也情有可原。
等到時候把草案呈上去,若是被問起來,就和掌門說一說情況,編點兒理由,也不會有什么麻煩。
上玄長老在原文里就是個好說話的佛系人。
鐘隱月又夸了他幾句,將草案還給了他。
“就放在那兒吧,我改日就將東西交予掌門去?!辩婋[月說,“我有些話要問你。”
沈悵雪依言將東西放好,回頭便乖巧地低眉順眼道:“長老請說?!?
一提起這個,鐘隱月就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他往沈悵雪身邊一挪:“你也回去有幾日了,這幾日里可有留心到什么事?”
沈悵雪怔了怔:“何事?”
“乾曜??!”鐘隱月急得拍了下桌子,“你忘了?我那日特意跑到湖山亭去尋你,同你說的事!”
沈悵雪想了起來:“啊,弟子記得,長老放心。”
鐘隱月松了口氣,又趕緊追問:“那,如何?”
沈悵雪苦笑著搖搖頭。
“師尊待我還是如從前一樣好,恕弟子眼拙,這幾日時間太短,實在看不出不對來。長老也莫著急,若依長老所言,時間還有的是,也不急這一時?!鄙驉澭旱吐曇舻溃拔沂切砰L老的,也看得出玉鸞長老已非舊人?!?
鐘隱月被說得有氣也生不出來了,只好蔫蔫坐了回去:“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你清醒些,看得出那是個火坑,早日跑出來才行。雖說時間還有,可你又不能說走就能走,好歹得有個如何才能走得干凈的計謀?!?
“這計謀走完,尚且還需要時間呢,其實時間也不寬裕了,我是真擔心你?!?
沈悵雪沒有說話。
鐘隱月抬眸瞧了眼他,見沈悵雪低下了頭去。
書案邊上燃著燈燭,照亮了他的神情。
沈悵雪的臉上忽然笑意盡散,神色難以言說地晦暗著。
鐘隱月心中升起異樣感來。
沈悵雪的樣子似乎不太對,鐘隱月心中莫名打鼓,于是再次湊近道:“你怎么了?是確實發現什么了嗎?”
沈悵雪沒有回答,他依然沉默。
片刻后,他才微抬起頭來:“長老,是當真替我憂心?”
沈悵雪的眼睛望穿過來。他在詢問,眼神里卻有一片死亡一般的灰暗薄涼,絕望至極。似乎答案是什么,對他而言都已經無足輕重。
鐘隱月心里猛地一揪,連忙回答:“當然的?!?
此話一出,沈悵雪忽的再次彎眼一笑。
他這一又笑了起來,剛剛面上的灰暗薄涼立時煙消云散,好似從未存在。
沈悵雪將蘇玉螢剛來點燈時順便拿來的果盤從桌邊拉過來,送到鐘隱月手邊,面帶笑意地柔聲說:“先前在湖山亭,長老同我說了許多。弟子回山后想了很久,才將長老說的話都一一想明白。”
“雖說弟子還未發現什么不對,但有許多話想問長老?!?
鐘隱月挑了個橘子剝:“你說。”
“長老說,我們此處其實不過是一話本中的世界。那既如此,長老便是話本外的人兒?!鄙驉澭┱f,“對于我的事,長老如此憤慨……師尊的事,長老似乎也知道不少?!?
“我想問長老,關于我的事,長老知道多少?”
“哎?”鐘隱月有些意外,“你不打聽乾曜的事,打聽自己的?”
沈悵雪噙笑:“弟子也想先聽聽長老究竟知道多少。”
鐘隱月懂了,沈悵雪是想用自己來先試試鐘隱月知道多少,知道的又對不對。
鐘隱月便開門見山:“你的事我還算較為了解,我知道你是被乾曜長老帶回山門的。你本是凡世里一山村內的小孩,有一日村子不幸遭遇魔修屠戮。那時你年紀尚小,昏死在死人堆里,才幸而逃過一劫?!?
“那時,乾曜長老與廣寒長老一同得命去圍剿那伙魔修,去了那村子里,這才將你從死人堆里拉出來,帶回了山門?!?
“你資質不錯,便被乾曜留在了自己門內,學了劍法修了道行,有了今日?!?
沈悵雪臉上的笑意未變,點了點頭。
與之相反,他藏在果盤后面的手握緊起了拳頭。
沈悵雪繼續問了句:“還有其他的嗎?”
“???我漏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