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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悵雪卻在回山的路上不幸遇到了反派,被打了個半死,元丹半廢。
他奄奄一息地回了山門,明明還能一救,師門卻硬生生把他仙骨挖出,獻祭為陣眼,做了血陣救了主角,以至他被剝皮而死。
沈悵雪掙扎著不樂意做陣,旁人還說:你怎么如此不心疼你師弟!
看書的鐘隱月:?
主角醒來,還覺得沈悵雪做這一切理所當然。
鐘隱月:????
鐘隱月吐血三升:這幫白眼狼,這個顛文!怎么就沒人心疼心疼他大師兄?。?
一覺醒來,鐘隱月就變成了書中主角門派里吊車尾的宗門長老。
他立刻奔出門去,找到了沈悵雪,抓住了他。
鐘隱月抓著他就喊:兄弟!你聽我說!我是穿書的!這里就一白眼狼門派啊你快走啊快跑啊他們會把你都害死的你快遠走高飛去吧??!
沈悵雪:哦?
×
沈悵雪沒走。
鐘隱月心中著急,看他可憐,又想辦法把他從主角師尊手底下過繼到了自己門中。
然后,他漸漸發現事情不對勁了起來。
那些本該憋屈到沈悵雪頭上的劇情,突然都跑到了主角和他原師尊頭上。
沈悵雪看著他的笑容也逐漸不對勁了。
直到鐘隱月手腕上被對方扣上一把鎖仙長情咒。
“師尊?!鄙驉澭┛蓱z兮兮地喚他道,“將徒兒鎖起來罷。”
驚恐萬分的鐘隱月終于明白了。
沈悵雪早就知道自己是書里的了。
他重生的。
他白切黑。
第001章
序
炎序十五年,是秋。
夜已深。
天決門,乾曜山山宮前,鮮血淋漓。
淋漓的鮮血下,是一個以血畫作的陣法。若仔細看,還能看到那其中甚至混了些骨頭沫子。
這是這座乾曜山宮的宮主,乾曜長老的手筆。
那片鮮血不是別人,正是他門下首席大弟子,幾個時辰前滿身是傷從秘境里一無所獲地回來了的沈悵雪。
由于金丹遭毀,他還修為盡失,變成了廢人一個。
這也就算了,他竟然還沒有拿回急著救命的靈草——數日前,乾曜長老門下另一弟子遭人暗算。想要得救,便必須拿到那秘境里的萬古靈草。
靈草沒帶回來,乾曜長老別無他法,只得將他挖骨剝皮,獻祭為血陣救那徒弟了。
“這樣就行了?!?
山宮宮門后,天決門的乾曜長老兩手抱臂,靠在門上,聲音無波無瀾道,“血陣已成,冬兒明日便能得救?!?
他一襲白衣,衣角上滿是濺上的血。
除了他,還有幾人也站在附近。
有一人笑得諂媚極了,一邊鼓著掌一邊附和道:“如此甚好!待他醒來,得知乾曜師兄為他做到如此地步,定會感恩戴德!”
乾曜長老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欣慰的笑來:“那是必然,那孩子是個知恩圖報的?!?
“是啊,乾曜師兄也不必憂心什么?!蹦侨苏f,“師兄也不必夜不能寐地對這畜生愧疚。能為同門師弟做到如此地步,想必死無葬身之地也是種福報……”
“玉鸞!”
玉鸞長老正拍馬屁拍的起勁,卻被另一人生生打斷了。
他露出不悅的神色。
他說的話乾曜也句句愛聽。這會兒正聽得舒心,有人這么一打岔,乾曜也不是很高興。
說話的是靈澤,她是山門里唯一一位女長老宮主。
“我仍覺得不妥。”她蹙眉對兩人說。
“有何不妥?”
“何處妥當?”她說,“不論是什么,他始終是你弟子。養在你名下二十幾年,你說將他殺了就將他殺了嗎?他為了同門犯險,你半點對他的憐憫都沒有嗎?仙家的慈悲與大愛何在?”
“對冬兒見死不救,便是慈悲大愛了?”
靈澤一噎:“我并未說要見死不救……”
“那你還說什么?!鼻渍f,“我已動手,事已成定局,多說無益。你再說慈悲,也只是你為了給自己開脫的裝模作樣的假慈悲罷了。”
靈澤皺了皺眉。
她垂了垂眸,一抹說不清的光從她眼底一閃而過。
“你會遭反噬的?!彼f。
乾曜一聲冷笑,毫不在意。
夜深了,無人瞧見那血陣泛起幽幽的暗光。
山高風大,也無人分辨出呼嘯的北風里摻雜著不甘的嗚咽。
第002章
壹
炎序十二年,寒月初十,大寒。
天決山又飄起了雪。
雪不小,跟著大風一塊兒在宮外呼嘯著,時候將近晌午的時候也沒停。
門前掃雪的弟子窸窸窣窣地頂著風雪干活。
下雪的天上一片茫茫陰霾,宮內卻沒亮起燈燭,黑壓壓的一片。
興許是以為宮內的長師不在,其中一弟子就直起身來錘了錘后腰,抱怨道:“每年都這樣!天決山七個山宮,就咱們玉鸞宮最難了!外面弟子千八百個的,就咱師尊這邊只有寥寥四個!”
“行了,別說了?!币粋€女弟子安撫他,“說再多,該掃的還是得掃,別白費力氣。”
“你不氣嗎?”出言抱怨的弟子并不打算作罷,他轉頭道,“每次下雪時,這種積雪都得弟子來掃,外頭的宮主們派幾十個弟子出來隨隨便便就掃完了。可師尊這邊就咱們四個,每次我們都跟農家下地的老黃牛似的,從白天掃到晚上。掃完就下,下完再掃,我到底是來修道的還是當牛的?”
“有什么法子,師尊所修的是符箓,又是前些年才做上長老宮主的,在世間未享上什么名氣……再說,既來了這天決門,那自然是想舞劍的多了。師尊的境界也與那些長老們差了一截,弟子少也情有可原?!?
女弟子說著說著,也停下了動作,嘆了口氣。
她說:“我雖喜歡師尊,但也得承認……師尊在門派里的確太不夠看了。”
“對吧!你也承認吧!”
終于,一旁有另一個弟子聽不下去了:“喂,別在門前說師尊壞話啊。”
“沒事的,宮里沒點上燭,估計不在?!蹦械茏诱f,“去找掌門喝茶了吧?再說也不是壞話啊,只是說些真話罷了。我說這些可不是討厭師尊,你想啊,我們平日就因為師尊在長老間身份低微,沒少被同門擠兌,背地里總要說出來舒服一下的,師尊又聽不到。”
鐘隱月靠在門上,深吸了一口氣。
你師尊全聽到了,小兔崽子。
他扶著額,又苦笑著把手放下——又或者說,你師尊永遠都聽不到了。
鐘隱月現在不是鐘隱月了。
更準確地說,殼子還是,但里頭的芯兒在一刻鐘前換了。
現在在里面的“鐘隱月”是一個從現實世界里傳過來的“穿書者”,這里是他昨晚熬夜怒罵了999條負分評的一本修仙的世界。
名叫《覺醒異靈根后我登頂仙帝》——真是本標題就劇透了個酣暢淋漓的。
原文中,主角白忍冬出身寒苦,因為在路邊跟狗搶吃食的時候被路過的一位仙姑看到,對方心生憐憫,將他帶回了山門。
到了山門,主角才發現,仙姑居然是這天下第一仙派,天決門的靈澤長老!
此等機遇百年難遇。
可在嘗試喚醒靈根時,主角身上毫無反應。
機遇百年難遇也沒用,廢材就是廢材,進不了靈澤門下。于是,他就被送到了山門里的吊車尾——玉鸞長老的山宮里。
鐘隱月就是這位吊車尾的玉鸞長老。很巧,他和長老同名同姓。
原作的設定里,他就是個湊數的背景板工具人,且十分愛阿諛奉承他人,不是在拍人馬屁就是在拍人馬屁的路上。
導致他看著太煩,后來就沒什么存在感了,地位也很卑微。
就因為他的卑微,主角前期作為他的弟子,在這座山門里沒少受白眼。
鐘隱月情緒復雜。
他這會兒對主角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說到底,他會在穿書前給這本書熬夜刷惡評的理由,是因為書里的另一位男人。
那是主角被乾曜長老挖走后,在那邊的山宮里遇到的師兄。
師兄乃乾曜長老門下首席大弟子,名叫沈悵雪。
據原文描述,沈悵雪身高八尺,眉目溫和,生得一雙桃花含情眼,溫潤如水,臉上總是帶著笑意,整個人的氣質就如同一捧江南的春水,漂亮得甚至不像個人。
鐘隱月愛慘了他。
然后沈悵雪就死了。
一說這個,鐘隱月就渾身來氣——沈帳雪作為主角的師兄,一直都全心全意地照顧他。
衣食住行,劍法心得。沈悵雪自己有什么就給他什么,都快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了。
可主角卻莫名一直對他臭臉,態度不是很好。
不過除了沈悵雪,他對誰都很有禮貌。鐘隱月原以為是主角傲嬌才對沈悵雪那樣,畢競從前期劇情看起來,主角并不是什么壞小孩。
沒準是孩子害羞呢?
可劇情中期,主角意外遭到反派暗算,身上被種下魔種。為了救他,沈悵雪挺身而出,去冒著生命危險給他采靈草。
那靈草藏在一處極險的秘境里,就連大乘期的仙者進入都要謹慎謹慎再謹慎,沈悵雪這元嬰期的小仙人卻毫不猶豫地進去了。
歷經幾番兇險,他拿到了靈草,傷痕累累地出來了。
回山的路上,他遭到反派伏擊。
靈草被奪,沈悵雪撐著最后一口氣,回到山門,把事情告訴給了乾曜長老。
乾曜長老臉色一變。
靈草沒有了,主角要沒救了。
然后,劇情就以一個很莫名其妙又突如其來的角度拐了個山路十八彎,一鉚勁把鐘隱月活活創飛出去十八公里。
沈悵雪的親師乾曜長老,居然為了救活主角,把沈悵雪抽骨剝皮,用他的仙骨獻祭為陣眼,做血陣救了主角!
而當沈悵雪掙扎的時候,山門里的其他人也紛紛按住他,指責他說:“你是師兄啊,為了師弟犧牲一下不是當然的嗎!”
“有什么不樂意的,本來有靈草的,你自己沒拿回來能怪誰!”
“千錯萬錯,都是你自己有錯!”
“是你弄沒了靈草,你來收拾殘局也是應該!”
就連主角事后醒來,聽說沈悵雪已死,也是冷笑一聲:“這也是他該做的,理所當然。”
鐘隱月氣得連夜轟炸作者。
然后一覺起來兩眼一黑,吃了現世報,當場穿書。
思及至此,鐘隱月突然騰地站了起來。
身后門外,大風呼嘯。
沒點燈燭的屋內昏暗極了,鐘隱月的一襲白衣在黑暗里猶如一輪寒月。
不對。
他突然想明白了。
他已經穿書了。
那他在這里蹲著聽門外的弟子偷偷吐槽他吊車尾干什么?
穿都穿了,當然要先去找沈悵雪??!
誰家好人穿書不去找自己被作者禍害死的推!
還不趕緊去找他讓他跑?又被扒皮了怎么辦!
鐘隱月將自己說得熱血沸騰,他一回身,砰地推開宮門。
外面本就風大,鐘隱月這一推,兩扇宮門就被寒風一個猛子推到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口抱怨著的幾名弟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見鐘隱月站在門后,那幾張被凍紅的臉都立刻嚇白了。
幾人砰地跪到雪地里,聲音在風中發抖:“師尊!”
鐘隱月澎湃的心緒被他們搞得一頓。
迎面的風一吹,他也冷靜下來了些許。
鐘隱月掃了一眼。
主角好歹也是在他這兒走過一段不短的劇情,所以原文中,對他宮里這幾位弟子的描寫還是很細致的。
算上主角,鐘隱月門下一共四人。
四人三男一女,皆是一身白衣。
眼下所有人都齊刷刷地跪在雪中,瑟瑟發抖,認不出來誰才是主角。
鐘隱月心生憐憫,眼下又有急事,就大手一揮道:“雪既然大,就先莫掃了,進屋烤火去。”
四名弟子紛紛驚愕抬頭,其中也包括主角。
畢竟玉鸞長老在這本書里是出了名的狗仗人勢欺軟怕硬,拿著雞毛當令箭。
尤其面對門下弟子,那更是主打一個寬以律己嚴以待人。
平時遇上這種事,他定然是發好大一番火,然后就罰他幾人要么雪中站立個一天一夜,要么就去做別的苦工,絕不會這么輕易放過。
鐘隱月知道自己這么做很不對勁,但他懶得搭理這么多。
他匆匆邁下臺階,朝外走去。
溫寒一一剛剛講他壞話最大聲的那名男弟子見他步履匆匆,忙說:“可是師尊,各人掃凈門前雪是山門的規……”
“下都下不完呢你掃它干嘛,別人又不是不知道咱家人少!下完了再掃!”
鐘隱月沒空多搭理他,一邊說話一邊甩著袖子往外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