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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香……”

唉，還是等會兒再出去吧。如果老祖宗問起來，他就找個理由搪塞一下。

手機(jī)一直在響，周瑕不停發(fā)信息過來。

周瑕：【你在哪？】

周瑕：【你在哪？】

周瑕：【死了？】

周瑕：【死哪了？把骨灰給我。】

栩：【活著。】

栩：【女鬼在我門口，等會兒見。】

周瑕：【哦。】

桑栩和翠花二丫大眼瞪小眼，發(fā)現(xiàn)這個公司最閑的就是這兩個前臺，能不能想辦法把她們優(yōu)化一下？思考著優(yōu)化方案，又時不時給周瑕發(fā)兩條信息。周瑕是個口是心非的人，嘴上說不喜歡桑栩煩他，但桑栩要是真的不煩他，他一定會生氣。

栩：【在？】

周瑕：【嗯。你在干嘛？】

栩：【想你在干什么。】

周瑕：【呵呵】

周瑕：【騙鬼。】

桑栩發(fā)了個“老公，愛你”的表情包。他之前特地從組里女同事那里拷了一大堆類似于“老公貼貼”“摸摸老公”“蹭蹭老公”的表情包，每天發(fā)一種，一輩子都發(fā)不完。

周瑕：【滾。】

不知不覺天已經(jīng)擦黑，門口的撓門聲終于不甘地消失。馬上要入夜，公司不能待下去了，桑栩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十分緩慢又小心地推開門。

樓里已經(jīng)是一片漆黑，桑栩打開手機(jī)燈，深深的走廊里悄無聲息，空無一人。

這寧靜過于死寂，聽不見半點聲息。桑栩小心翼翼走出門，把門輕輕闔上。打開手機(jī)，打電話給周瑕，電話嘟嘟兩聲，咔嗒一下接通。

“老祖宗？”

聽筒里傳出來的卻不是周瑕的聲音，而是一陣低低的哭泣。

又是女鬼？

“女士，我不是張貴福。他大概率已經(jīng)死了，你不用再找他了。”桑栩解釋道。

哭泣聲仍在繼續(xù)，斷斷續(xù)續(xù)。

“你還想要我做什么么？”桑栩問。

走廊里的黑暗嚴(yán)靜而深遠(yuǎn)，桑栩忽然注意到，這個走廊有點奇怪，好像不是東安公寓的走廊。好眼熟……是哪里……？

聽筒另一邊，哭泣的女人終于開口了：“小……乖……”

桑栩一愣，僵在原地。

他看見，焦黑的墻面上有小孩兒畫的鬼畫符，有“桑小乖到此一游”、“桑小乖生日快樂”。他幼年調(diào)皮，經(jīng)常在墻面上畫畫，然后被媽媽追著打。后來他被重重打了手心，才改掉這個壞毛病。

他終于想起這條走廊是哪里，是他十歲時，爸爸媽媽帶他不停搬家，最后落腳的那個公寓。也是發(fā)生火災(zāi)，使他一家死在大火中的那個公寓。

打開免提，手機(jī)燈往前照。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女人的身影，手上似乎拿著一個電話，貼在耳邊。

“小……乖……”

女人在呼喚他。

“小……乖……”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不對，不對。桑栩頭皮微麻，媽媽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呢？

剎那間，女人頸脖子上分出四個頭顱，上面分別長著爸爸媽媽外公外婆的臉頰，他們慘白著臉，直勾勾盯著桑栩，異口同聲地說：

“小乖，加入我們！”

突然間眼前一亮，走廊燈開了，四周變得昏黃一片。四個頭顱的怪物消失，走廊墻壁上的涂鴉變成了失蹤女人的尋人啟事。站在遠(yuǎn)處的成了一個神色淡漠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背上背了一個長條形的黑色帆布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兩只眼睛俱是灰色，像個盲人。

“你還好么？”他問。

“還好。”桑栩蹙眉，“你是……？”

“聞淵。”男人說，“你剛剛好像出現(xiàn)了幻覺，我請心儺干涉了你的認(rèn)知，你暫時不會陷入幻覺了。”

聽見這個名字，桑栩心中咯噔一下。

終究還是碰面了……

身份要暴露了，要不要把他引進(jìn)公司殺了？但他是過河異鄉(xiāng)人，和他對抗難度有點大。

男人灰色的眼眸注視著桑栩，眉宇間慢慢浮現(xiàn)疑惑的神色。

“桑栩！”周瑕也來了，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男人，一個身材胖碩，中年人模樣，另一個人更年輕許多，有幾分俊俏，看到桑栩的眼神非常驚訝。桑栩認(rèn)得年輕的這個，方蘭則，那么另一個中年人就是鄭石頭了。

周瑕看見聞淵和桑栩撞見，黃金色的眼眸中頓時涌現(xiàn)了殺意。

聞淵沒發(fā)現(xiàn)身側(cè)的殺機(jī)，只望著桑栩，說：“你很怪。”

桑栩?qū)χ荑p輕搖了搖頭，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什么意思？”桑栩問。

聞淵沉默了一小會兒，好像在斟酌措辭，“我看不透你，你沒有心。”

“啊？”所有人都很疑惑。

“我的意思是，”聞淵解釋，“人有三魂七魄，七魄有尸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其中尸狗主心，其他六魄主胃、腎、腸，膽、肝、肺。而桑栩沒有尸狗一魄，心是空的，所以我看不透。”

“沒有心，會怎么樣？”桑栩蹙著眉問。

“你更容易保持理智，更容易控制情緒，但你會缺少常人應(yīng)有的感情，譬如悲傷、憎恨、恐懼、愛戀、思念……”聞淵的目光在周瑕那兒停頓了一下，“我沒有離間你們的意思，我相信你們是真愛。”

桑栩：“……”

壞了。

今天剛給老祖宗發(fā)完“老公，愛你”的表情包。

第39章

靈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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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桑栩沒有心，周瑕大概猜得出來。必定是桑守家搞的，那個精明的老人，早就為他的乖孫鋪好了路。如果桑栩決定一輩子安安穩(wěn)穩(wěn)，當(dāng)個庸碌的普通人，不會有人打擾他，他會平安一生。

但如果桑栩有朝一日重回長夢，他也能足夠鎮(zhèn)定，足夠冷靜，去面對一切恐怖。

拋開這個不談，周瑕現(xiàn)在怒火爆表。

雖然他知道桑栩嘴里沒句實話，但平日里聽他甜言蜜語，仍是不免相信一二，想著沒有十分真，怎么也有七八分吧。就算沒有七八分，五六分總有吧。

他周瑕帥得炸街，他就不信桑栩天天看著他不動心。現(xiàn)在被全盤揭穿，原來這小王八蛋根本沒有心，什么愛你想你要你陪，全他媽是假的！

“你個小騙子，”周瑕怒不可遏，“今天我滅了你這張專講謊話的嘴。”

他想沖過去，被后方的鄭石頭攔腰抱住。

鄭石頭道：“祖宗息怒。現(xiàn)在我們還在長夢里，還是不要內(nèi)訌了吧。等出去了，你把他千刀萬剮了都行。”

方蘭則也說：“是啊是啊，我哥他從小就這樣，愛說謊，老祖宗您別生氣。”

周瑕回頭看他，狐疑地問：“你哥？”

“是啊，”蘭則笑道，“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重名，現(xiàn)在見到人才發(fā)現(xiàn)，真是我表哥桑栩。”蘭則看向桑栩，說，“哥，你讀大學(xué)之后就沒回過家，還記得我不？”

桑栩淡淡說道：“記得。”

方蘭則，他小舅舅的兒子。方蘭則比桑栩小一歲，他倆讀同一個小學(xué)，讀同一個中學(xué)，后來桑栩跳級高考，上了大學(xué)，才離開方家。

桑栩還記得小時候，方蘭則偷小舅媽的錢去買冰棍，說是桑栩干的。方蘭則偷玩電腦，說是桑栩干的。桑栩不小心暴露爸媽留給他的長命鎖，方蘭則跑去小舅媽那兒告狀，小舅媽罵桑栩不知道感恩方家對他的養(yǎng)育和栽培，拿走他的長命鎖，賣掉了，還給方蘭則買了玩具四驅(qū)車。

十歲的方蘭則讓他跪下來當(dāng)狗汪汪叫，他照做；十五歲的方蘭則要他幫忙背處分，他也照做。

是方家，是方蘭則教會他逆來順受。

“真沒想到，咱們兄弟兩個會在這里見到。”方蘭則走過來，想拍拍他肩膀，桑栩不著痕跡側(cè)了側(cè)身，避開他的手。方蘭則有些尷尬，道：“聽老板說你是新人，放心，有什么不會的盡管找我?guī)兔Α！?

“你請的什么儺？”桑栩忽然問。

方蘭則勾起唇角，不乏自豪地說：“護(hù)法靈官，請了他能斬妖除魔。你呢？”

攻擊型的儺，不錯。桑栩很滿意。

“我還沒請，”桑栩說，“我會找你的。”

“你白天躲哪兒去了？怎么也不叫我們?nèi)ゾ饶悖俊编嵤^問。

桑栩看向周瑕，輕聲說：“不想給老祖宗添麻煩。”

周瑕冷哼一聲，壓根不信。

桑栩又問：“你們?nèi)タ催^1115和1117了么？”

既然聞淵看不透他，那么就可以和大家一起行動了。

“還沒，要不現(xiàn)在去看看？”鄭石頭請示周瑕，“老祖宗，您怎么說？”

“行吧，去看看。”

桑栩正想往周瑕那兒靠，周瑕猛地回頭，指著桑栩，“離我遠(yuǎn)點，不想看到你。”

桑栩只好頓住腳步，讓周瑕他們先走。但他不想殿后，所以走在了聞淵前面。聞淵安安靜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自覺走在了所有人最后面。

一路往上走，走廊里闃無一人，整棟樓跟死了一樣。今天沒看見誰開著門，個個門窗緊閉。一行人來到11樓，一向緊閉房門的1117竟然開著門，大伙兒進(jìn)去看，里面沒有人，家具亂七八糟。查看了一遍，確認(rèn)沒有夢境出路，一行人又到1115。

周瑕用力敲1115的門，道：“喂，老太婆，查房，開門！”

里面?zhèn)鱽韱鑶璧目蘼暎褪菦]人來開門。

周瑕不耐煩地說：“小鄭，進(jìn)去開門。”

鄭石頭一抹臉，臉上浮起繁復(fù)的花紋，整張臉被勾勒成儺面的樣子。與此同時，他的身體變得輕浮、虛無，透明如水。他軟成一灘，曲折鉆進(jìn)門縫。只過了幾秒鐘，門后傳來咔嗒一聲，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