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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估計著言尚很快就要來了,口上沒忍住挑撥離間道:“看來是駙馬做了對不起殿下的事,殿下來捉人了。”
暮晚搖當即漲紅臉,回頭瞪他。
她眸欲噴火的樣子,倒與蒙在石記憶中那個囂張肆意風格的暮晚搖一模一樣了。
她怒道:“胡說!我言二哥哥才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全天下男人都會,他都不會!你根本不了解我言二哥哥的為人!”
蒙在石不動聲色:“殿下年紀太小了。天下豈有不偷腥的男人。”
暮晚搖倔道:“那是你們!有人品德高尚,自我嚴苛,日日自省自己有無過錯……這種人如高山如青水,是旁的男人一輩子也見識不到的!”
蒙在石慢悠悠笑:“也許是他心機深,不讓你知道罷了。他想瞞你,不是輕而易舉么?”
暮晚搖被氣得眼紅。
蒙在石三言兩語就讓她暴跳如雷,讓她生氣。她只知道一味堅持言尚不會那樣,但這是夫妻之間的感覺,她怎么說服蒙在石?
她便一直重復“他不是那樣的人”。
蒙在石靜靜看著暮晚搖,見她眸子水潤、唇兒半咬,她都快要被他氣哭了。
蒙在石失笑,道:“殿下太小了。”
他目子抬高,看到了言尚向這邊行來。他心中一動,當即手指一彈,旁邊路過的人膝蓋被一道空氣擊中,不小心向暮晚搖摔來。
暮晚搖趔趄被撞,蒙在石自在無比地上前,伸手扶住她,為怕人撞到她,他幾乎是將她虛摟在懷中。
蒙在石口上正兒八經:“殿下小心。”
暮晚搖瞬時紅了臉,不好意思道:“謝謝……”
蒙在石突然詫異向一個方向喊:“哎,這不是言二郎么?”
暮晚搖當即隨著聲音看去。
她眼睛亮起,當真看到了人群中那位向這個方向走來的青袍美少年。
蒙在石以為暮晚搖會因為自己被旁的男人抱了,而尷尬逃避,與言尚產生誤會。
沒想到暮晚搖竟然單純成這個樣子。
她毫無心機地推開了蒙在石,向言尚跑去:“言二哥哥!”
蒙在石也小看了言尚。他以為言尚看到了自己抱住暮晚搖,會與暮晚搖生氣。
沒想到言尚看到向自己跑來的小公主,他目中浮起溫煦的笑,竟主動張臂彎身,讓暮晚搖投入了他懷中。
言尚將暮晚搖抱了滿懷。
暮晚搖詫異他怎么會在大庭廣眾下抱她,旁邊人都看過來了。暮晚搖奇怪地在他懷里仰起臉來,言尚俯眼看著她。
他溫聲:“遠遠看到是你,還不敢確定。你怎么來這里玩了?好玩么?”
暮晚搖撒嬌:“不知道呀,我還沒上樓呢。對了,有人陪著我。”
暮晚搖回頭,言尚抬眸,目色沉穩地看著走過來的蒙在石。他摟住暮晚搖的肩,將她向自己身后帶,同時不露聲色地對這個覬覦自己妻子的男人頷首微笑:“原來是大王。”
蒙在石看著他們這對夫妻,頗有一些挫敗感。
一個太傻,一個又太包容。小小的挑撥,在這二人之間竟然無用。
蒙在石:“路上偶遇殿下,見殿下一人逛街,怕有人相擾,就來保護。”
暮晚搖從言尚身后探出頭:“對的,言二哥哥,他保護我來著。有一次他給我拿了玉佩,有一次我被人撞到,他扶了我。”
言尚溫和問暮晚搖:“方衛士等人沒有跟來么?”
暮晚搖扁嘴:“跟著呀,在后面呢。我不讓他們一步不錯地跟著,那樣大家就都知道我身份,我就沒法玩了。”
言尚撫摸一下她冰涼的面容,笑:“淘氣。”
他又問她餓不餓、渴不渴、累不累,暮晚搖乖巧地回答他。她對言尚心有眷戀,言尚說什么她答什么,對自己的駙馬是何其信任。
蒙在石緩緩別了頭,微微一笑。知道言二郎這是做給自己看的。
嘖嘖。
不愧是言尚。
四平八穩的風格,永遠是這樣。
言尚問好了暮晚搖,便牽住暮晚搖的手,要帶她離開。蒙在石這時開口:“恐怕不方便吧?言二郎在此,恐怕是與朝臣有宴,貿然帶女眷回席,有些政務,恐怕就不好談了。”
暮晚搖一下子:“哎,對。言二哥哥,我不和你一起回去席上。你宴席結束了再來接我唄,我自己玩一玩就好。”
言尚微蹙眉,正要駁回去,蒙在石上前一步:“二郎放心吧,我會陪在殿下身邊,等你回來接殿下的。殿下若是出事,我以命相賠。”
暮晚搖連連點頭,懂事的:“哥哥你快回去吧!”
言尚:“……”
他盯著暮晚搖,半晌:“搖搖,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么嗎?”
公然當著夫君的面,和另一個男人一唱一和,還要與另一個男人一起走。
暮晚搖眨眼:“我在做賢惠的妻子啊。我不賢惠么?”
言尚:“……你賢惠的過頭了。”
暮晚搖不解,言尚伸手在她發頂揉了揉,他倒收回了他自己的態度,笑嘆:“好吧,想玩你就去玩吧,我一會兒結束了來接你。
“勞煩大王保護我夫人了。”
蒙在石見言尚將自己定義為“保鏢”,嗤笑一聲,拱拱手應了。只要能多與暮晚搖相處一二刻,保鏢就保鏢。
而言尚仍沒有結束。
他當著蒙在石的面召來方桐,低聲囑咐一番,方桐看一眼蒙在石,應了。蒙在石猜言尚是吩咐人盯著自己,提防自己冒犯公主。
蒙在石懶得理會,隨他們去了。
—
言尚這一次離開后,蒙在石領著暮晚搖登上一樓,叫了一桌宴席,又召歌女舞女作陪,讓小公主對北里的風范大飽眼福。
只是在暮晚搖支支吾吾想留下一歌女時,蒙在石毫不留情地將人趕下去了。
暮晚搖瞪蒙在石:“你干嘛?我有事找人問的。”
蒙在石笑:“有事問我便好。我可不能讓你和北里的女郎接觸,回頭你學壞了,言二郎得找我算賬。”
暮晚搖憋得臉紅,悶悶不樂地托腮。
蒙在石給她倒酒,笑:“別生氣了,喝酒吧。”
暮晚搖拒絕:“我不喝酒的。言二哥哥不能聞酒味,我為了他,早就決定滴酒不沾了。”
蒙在石一怔,低聲:“你為了他,連這個都改掉了。”
暮晚搖轉過臉來:“你說什么?”
蒙在石回神:“沒什么。”
他自己將倒下的酒一飲而盡,又一杯接著一杯地喝。
席上氣氛沉悶下去。
暮晚搖美目看他:“你是不是不高興?那你走吧,我自己一個人等著言二哥哥來。”
蒙在石臉色陰沉:“言二郎,言二郎,你整顆心只有他一個人么!你不去慕權么,不去拉攏人心么,不去四方周旋么!你就只記得一個言尚!他到底好在哪里?”
暮晚搖望他半晌。
而蒙在石真正想問的,不過是“真的不能考慮我么”。
暮晚搖聰慧過人,她到底看出了這位烏蠻王的心思,她避嫌一般起身:“你醉了,我要走了。”
蒙在石伸手拉住她手腕。
她斥他放手。
蒙在石沉默半天后,苦笑:“沒事,你坐著吧。讓我猜,你來北里,不過是為了男人。男人的心思你找北里的女郎問,還不如問我這個男人。
“你不過是為了你和言二郎的感情問題來這里的。”
暮晚搖詫異,她遲疑片刻,還是坐了回來。
—
暮晚搖支支吾吾,她覺得問蒙在石這種問題不好,但是蒙在石突然擺出一副知心人的架勢,她拒絕不了。
最后她猶豫著告訴蒙在石,自己和言尚什么都好,只有某件事上,頗為不順。
蒙在石直白:“床、事?”
暮晚搖瞪向他。
蒙在石笑。
他笑著笑著趴下去,兩臂枕在方案上,雙肩顫抖。一切這么可笑,一切這么荒唐。他心心念念的公主,煩惱的是和另一個男人的床笫間事。
而他卻在聽!
他心有暴虐生起,一時想干脆不管不顧地強了她,帶她走便好。一時又苦澀,想若是那樣,和他做的那個夢有什么區別?
她無憂無慮不好么?
非要她變成那個真正的暮晚搖么?
真正的暮晚搖經歷苦踏過血,她難道天生愿意那樣么?
暮晚搖看他趴在案上笑得肩膀顫抖、笑聲沙啞如哭,她嚇壞了,再次起身說要走。
蒙在石道:“不必走,我告訴你吧,床上那會子事,一點也不麻煩。”
他從案上抬了臉,目光迷離地看她:“笨一點的法子,就是像你之前打算那樣,向北里的娘子討教討教,學著怎么讓男人上勾,怎么床笫間和諧一點。”
暮晚搖漲紅臉,卻又一點就通:“就是說還有別的法子了?”
蒙在石淡聲:“還有一勞永逸的法子。”
他指間捏著一枚藥丸,在重新入座的暮晚搖面前晃了晃:“男人嘛,大都一個樣。女人嘛,也大都差不多。你和言二之間這問題,不過是雙方沒有磨合。我就不猜你們因為什么緣故沒有磨合好了,這種原因若猜出來,只會讓我生氣。
“一勞永逸的法子,就是你吃了這丸藥。這是一枚催情的藥。我讓人去找言二郎來,他為了救你,你們又是夫妻,他必然要和你行此事。
“多行幾次,你們的問題大約就解決了。”
暮晚搖呆呆地看著蒙在石手中的藥丸,她心跳砰砰,到底向他伸出了手。
—
蒙在石走出閣樓的時候,與匆匆上樓的言尚擦肩而過。
言尚低聲向他說一聲謝,蒙在石不置一詞。
他昏昏沉沉的,如同深陷噩夢與現實兩重空間。他跌跌撞撞地下樓,走在喧囂的飄著胭脂香的街道上。
街道兩邊燈火耀耀,歌女舞女們在樓上招手。
蒙在石猝不及防地笑出聲,悲苦萬分,垮下肩頭。
就這樣吧……就這樣結束吧!
他們終是神仙眷侶,他終是一個過客。
他對她最好的幫助,便是再也不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若是可能,他豈愿意成為她的噩夢?!
—
這一夜之后,言尚和暮晚搖夫妻果然變得蜜里調油一般。
夫妻二人寫帖子來宴請蒙在石,蒙在石應宴,他神色平靜地和言尚談政務,說起烏蠻的困境,說起大魏和烏蠻的合作。
對于暮晚搖,蒙在石再未提過。
大典之后,烏蠻王蒙在石領著各國使臣,與大魏的朝臣們展開演兵。為了公平起見,言尚和韋樹這樣的文臣也參與了演兵。
這場演兵,蒙在石竭盡全力。他格外想知道,他拼盡全力,大魏也不必藏拙的時候,他到底能不能贏了楊嗣,能不能贏了言尚。
因為蒙在石的竭盡全力,這場演兵格外精彩。暮晚搖在外整日牽掛,楊嗣在演兵中大出風頭,讓大皇子頗為欣慰。
而素來彼此不太和睦的大皇子和暮晚搖在此演兵中頗有共同語言,他們都擔心場中有人受傷,都怕有人出事。
這場演兵以大魏的險勝告終。但在最后一戰中,蒙在石使詐,讓韋樹、言尚、楊嗣皆在此戰中受傷。
受傷的人昏迷不醒地下了場,大皇子和暮晚搖皆臉色難看,想找蒙在石拚命。多虧太子從中周旋,讓雙方不要在場下再鬧出人命來。
趙靈妃作為楊嗣的表妹,表哥受傷昏迷不醒,她自然要去探望。不妨楊嗣下場后,就被大皇子接進宮里去了,讓她頗為惆悵。
而她惆悵時,見到同樣傷重的韋樹。少年面色蒼白,閉目慘淡,不知為何,她腦中轟一下,心中突然麻麻地疼。
趙靈妃不由自主地走向韋樹,站在他面前。她彎下身,低喃:“你怎么了?”
—
而受傷的三個少年,都做了一場噩夢。
三人昏迷不醒三日,讓身邊人著急無比。而他們在夢中見到風雨招搖,大廈傾倒,戰火流離,兒女情長命短……豈是一言能夠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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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楊嗣最先從噩夢中醒來。
他醒來第一時間,出了一會兒神后,向大皇子告別,打馬離開長安,直下江南。
他快馬加鞭,迫不及待。夢中真假難辨,夢醒來后卻不能忘。連換數匹馬,他終是在數日后到了嶺南,找到了言尚的家。
言尚的老家中,年方十四的言曉舟蹲在井水邊,扭過臉,看到籬笆外門被推開,風塵仆仆的楊三郎滿頭大汗、眼眸赤紅地看著她。
她蹲在井水邊,陽光落下,白皙柔弱,又因吃驚而睜大杏眸。
楊嗣一步步走向她,立在她面前。
他想到夢中重重景象,想到她一直等他、卻再也等不到的結局。
眸底赤紅,眼角發酸。楊嗣忽地落下一滴淚,伸手抱住言曉舟。
言曉舟愕然臉紅:“你、你放開我……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楊嗣難過地閉上眼。
他低喃:“我沒有認錯你。是我不好。
“曉舟妹妹,你罵我吧,怕我吧,恨我吧。上一世我讓你等我而不得,這一次,換我來等你。等你長大,等你開情竇,等你……來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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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中的韋家府邸,韋樹披衣而坐,趙靈妃紅著臉坐在他床畔邊。
她尷尬的:“其實我也沒有日日來看你,我只是偶爾來看一看……雖然我們還不認識,但是……”
韋樹輕聲打斷:“我叫韋樹,字巨源,家中排行七,今年十五,比你要大半歲。
“我們重新認識吧。”
趙靈妃吃驚地看著他,她忽而彎眸,想到自己打聽到的消息,都說韋七郎不愛說話。
但是韋七郎和她說話。
真好。
趙靈妃大大方方地露出笑,伸出手:“我愿意和韋七哥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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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陽公主的府邸中,暮晚搖正在對鏡梳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