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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難自禁,伸手去拉他的手,扭捏地想跟他討論小孩子、跟他說對不起……言尚將手抽走,不和她談心。
他低聲:“我不想理你的。”
暮晚搖:“……你生氣時間未免太久了吧!”
言尚:“你如此不尊重我,我不可能輕易原諒你的。我輕易諒解你,你下次還敢這樣。”
暮晚搖氣:“我是公主,我想要什么得不到?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公主么?你拿什么標準在要求我啊?”
言尚仰頭:“你若與我好,我會投入全部用心,我不敢說我永遠是對的,但我盡力約束自己……同時,你也要學會尊重我。有些事我可以順著你,但你不能總是我行我素,一味忽視我的看法。”
暮晚搖:“你什么人,要求我事事請教你?”
言尚臉紅,卻堅定:“你的男人。不是么?
“我不要求你事事請教我,你也做不到。我要的是尊重。我與你是兩個人,你不能將自己的意愿強加在我身上。”
暮晚搖呆呆看他,終是垮下肩。她得不到他么?她不信她得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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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暮晚搖端著藥碗訪問言尚住舍的時候,一燈之下,言尚正與方桐的兒子坐在一起說話。
暮晚搖在外敲門。
里面傳來言尚潤和的聲音:“我尚有要事,閣下明日再來吧。”
暮晚搖不稍等,她直接推門而入:“什么閣下?是我,我不能直接進來么?假客氣什么?”
言尚揉了下眉心,輕聲:“我假客氣,也沒攔住你啊。”
他說的很隨便。
身邊坐的男童驚訝至極,沒想到脾氣極好的言二郎,居然會懟暮晚搖。而男童顫巍巍看去,見對他們都習慣性不在意的暮晚搖,面對言二郎的這一句,卻只是挑了下眉,沒有發怒的意思。
暮晚搖入座,對言尚身邊的那個孩子嗤聲:“還在這里做什么?被人套了話都不知道,還不去找你阿父玩?”
言尚臉色微僵,那男童見到公主是又生怯又喜歡,暮晚搖一發話,孩子便一溜煙出去了。暮晚搖低著頭將言尚要喝的藥碗擺在他面前的案上,趁著他眼睛不便,她都不用掩飾,當著他的面,就往碗中加了幾滴藥汁。
她自如地拿著勺子將藥粥攪開,和混入的藥汁融在一起。
言尚還在低聲:“什么‘套話’?你當著孩子的面胡說什么?”
暮晚搖一邊攪著藥,一邊不在意地笑:“我又不是傻子。我早上才讓你見了方桐的兒子,晚上這孩子就在你屋里,對你口口聲聲‘哥哥’喊得親熱。言二郎男女老幼通殺的魅力我不敢小瞧,你如今被困,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一個小孩子口中說的,對你用途都極大。”
她向他偏臉笑:“我說的對不對呀,言二哥哥?”
言尚好久沒說話。
暮晚搖低聲笑,她輕輕依偎過去,頭抵著他肩,她輕輕笑。她笑得他側過了頸,分外不自在地來推她,卻被她抓住手,她的手指輕輕揉在他手腕處。言尚一僵,瞬時就有些受不了。
他曲腿,換了個坐姿。
暮晚搖額頭抵著他肩,垂眼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有得色,聲音又沙又柔:“你都不否認呀。都不哄我說,你只是喜歡小孩子,沒有包藏禍心。”
言尚低聲:“縱是我另有目的,我也沒有包藏禍心。我也確實挺喜歡那個孩子。”
暮晚搖:“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套話一個小孩子算什么,直接問我呀?”
言尚一怔,垂頭向她“看”來:“你會告訴我?”
暮晚搖閉目,若有若無地笑:“你哄得我高興了,我就告訴你。”
言尚輕聲:“原來殿下是要做恩客生意啊。”
暮晚搖抬頭望他:“你這兩日拐彎抹角說我的次數比我們之前相識的加起來都多。”
言尚臉紅,要將手從她手中抽走,但她不放,他就也隨意了。他道:“我是從不肯說人不好的,只是殿下臉皮太厚,對你不能姑息。”
暮晚搖笑吟吟:“原來我很壞么?”
言尚:“你不知道么?”
暮晚搖仰頭望他,他垂著臉。她心里覺得遺憾,想他如今若是看得見,才好玩。不過看不見,也有看不見的玩法。暮晚搖漫不經心地,將藥粥往他的方向推。
她道:“喝粥吃藥吧。”
言尚蹙眉,說:“你每日給我喝的都是些什么?味道怪怪的。我又沒有病,不需要這般。喝了你的藥,我總有些不適。”
暮晚搖心想都是些大補之物,你要沒有不適,我才要真懷疑你腎虛了。
她笑:“我就是見不得你這般瘦嘛。這樣,你喝了這藥,我就告訴你幾個你想知道的答案如何?”
言尚遲疑之下,抬手去摸案上的藥碗了。暮晚搖抓住他的手,不讓他亂碰。在他摸到藥碗時,她率先搶過,自己先舀了一勺,然后張口渡他。言尚僵硬,半天抿唇不張,暮晚搖抓著他的衣袖亂揉,哼哼唧唧地蹭他。
言尚被她弄得一身燥火。
終是張口含了她唇間遞來的藥。
二人接吻,柔舌舔過貝齒時,密密麻麻的酥感,讓言尚扣緊了暮晚搖的手臂。
他咽下后,罵一聲:“又使壞。”
暮晚搖:“對,你高風亮節,沒有反應呢。”
她下手去探,這一次,那個瞎子明明看不見,卻一下子抓住了她往下的手。暮晚搖笑得歪在他肩上,言尚惱紅臉:“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這也不由我控制,就你總來戲弄我。你身上但凡有這樣的禍根,難道我會這般玩你么?”
暮晚搖:“我身上有你這玩意兒,你就是被壓下去艸的命,還有你掙扎的份兒?你就慶幸我是女孩子吧。”
言尚:“……”
他瞠目結舌,沒想到自己初識時,一個臟字也不說的公主,走到了這一步。她路走得歪成這樣,讓言尚一瞬間恍惚,懷疑是否是自己的問題。是否是他有問題,不然為何暮晚搖一天天的,在他面前愈發口不遮攔,他幾次說她,她反而愈加變本加厲。
言尚恍惚又羞怒,卻也不想說話,再和她唇槍舌戰了。他抓過藥碗,不顧暮晚搖的阻攔,一口悶下。暮晚搖驚愕睜直眼,言尚一口喝掉藥粥,他皺著眉,似被那渾濁的味兒熏得有些反胃。
暮晚搖急了:“你沒事吧?”
她下的藥,是能這么一口喝盡的么?
言尚忍了忍,一會兒語氣如常:“你說我喝了藥,就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我現在想知道,長安局勢如何。”
暮晚搖:“你一個穰縣縣令,關心長安做什么?”
言尚抓住她按在他手背上的手,不讓她亂動。他喉結滾了滾,道:“你何必管?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便是。我沒有食言,喝了你的藥,你也不應食言。”
暮晚搖嘆口氣。
她漫不經心的,將方桐白日告訴自己的消息再跟言尚說一遍。她看言尚微皺眉,心中一邊為他迷戀,一邊警惕著他。三年前的少年郎言尚心思已經了不起,三年后的青年言尚,只會比以前更厲害。
暮晚搖始終不明白他留著穰縣縣令做什么,她且看看吧。
言尚道:“所以,陛下無恙之下,太子和秦王斗得厲害?殿下,你將秦王逼到如此地步,要防狗急跳墻。”
暮晚搖低頭玩他的手指,輕聲:“有言二哥哥在,言二哥哥會幫我,我怕什么呢?”
言尚喉結輕滾一下。
他忽視她的話,說:“看來殿下是有自己的打算,是我多慮了。只是太子和秦王打得厲害……然而我覺得,他們聯手的可能也極大。官員回避一事,到底對寒門的好處更大些。這種情況,不能不防。”
暮晚搖:“楊三正在被左右拉扯呢。”
言尚一頓,說:“可惜三郎了。”
他努力忽視暮晚搖對自己的影響,但是她一會兒動動他的頭發,一會兒手探進他的袖子里,將他袖中的東西全都摸了出來。言尚心浮氣躁,覺得屋中空氣有些熱。他壓抑這些時,更為懼怕暮晚搖這樣的靠近。
言尚啞聲:“殿下還不走么?”
暮晚搖仰頭:“問完了想知道的,就趕我走,你可真絕情。”
言尚溫聲反駁:“本就是交易,我喝藥,你告訴我局勢,談何絕情?”
暮晚搖噗嗤一笑,她松開他手臂,起身站起。鼻間一直溢著的女郎身上香氣遠去,言尚松口氣,不動聲色地擦了下自己額上的汗。暮晚搖忽又擰身,俯身勾住他下巴,向他看來。
她心知肚明,口上輕聲:“你臉紅得厲害。你怎么了?”
言尚沉默片刻:“……大約有些熱。”
暮晚搖輕笑。
言尚忽然反應過來,略遲疑:“你……是不是在藥粥中下藥了?”
暮晚搖的回答,是輕輕蹭了他鼻尖一下。
她離開時,他臉更是紅得近乎滴血。他手撐著案木,手臂微有些發抖。他斥她:“拿解藥來!胡來!”
暮晚搖詫異:“這種事,哪有解藥?”
言尚抓著她的手臂,他垂著頭時,額上汗珠變密。他忍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更加啞:“你出去。”
暮晚搖坐下來,挨著他手臂。她也有點兒糊涂,臉也熱了。她瞇著眸笑起來,道:“我出去,你忍心么?”
她道:“你應該說,‘來啊’。”
言尚伸手來撫她的臉,他身上溫度太高,大約摸不出來,他聲音微促:“你聲音不對……你怎么了?”
暮晚搖閉著目,靠著他肩,沒想到他的自制力如此之強,到這時都聽得出她聲音不對。身上燥悶,暮晚搖輕輕哼一聲,如同哭泣一般。她將臉埋于他頸間,親他頸上的汗。
他的青筋顫得厲害,抓她手臂的力氣加大。
他勉強定神,聽到暮晚搖喃喃自語:“藥下在藥粥里。”
言尚瞬時明白:“所以……你也喝了?”
他氣惱:“你戲弄我,何苦把自己捎帶上?”
暮晚搖撒嬌:“這不是怕你藥效太厲害,我好心幫你分一點兒嘛。再說,只有你一個人中招,你弄到我身上,那我……我肯定疼死了,我會哭的。我才不想那樣。
“你不碰我,就讓我死吧。”
言尚一時間無話。
暮晚搖閉著目,卻聽到他呼吸聲已經很重了。
良久,她感覺到自己唇上被親一下,她睜開了眼。一滴汗落在她臉頰上,她仰著臉,看雋逸的郎君俯身來抱她。他將她抱在懷里,輕輕地親她的臉、她的唇。
他的面容在昏昏燈火下襯得神圣。
他臉挨上她,唇瓣嫣紅,說:“來啊,搖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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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懸空,萬里皆同。
此夜,前往金陵的一處驛站春情如醉,遠離長安八千余里的古孤胡國中,正在舉辦一場婚事。
乃是一位王者的婚事。
娶的是一位名喚趙靈妃的異族女性。
這位孤胡王接見了大魏來使,他們明著和大魏使臣相見,私下里,卻已經偷偷聯系南蠻,歸順了南蠻。這位孤胡王在城中發動兵變,將大魏使臣一徑囚禁,要將這些人送去給南蠻國,做個禮物。
大魏使臣中的一個人驍勇善戰,給孤胡王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想說服這位勇者離開大魏,留在孤胡國為自己所用,但他很快發現,這位勇者,是一個叫趙靈妃的女郎,并非男子。
如此,自然要強娶。
深夜之時,孤胡國遍是紅綢,喜氣洋洋。趙靈妃被作成王妃打扮,坐在王庭深處的宮宇中。身上所有武器都被收走,她坐在這里,卻依然面不改色,等著機會。
宮殿門打開,一個人腳步聲從遠而近。
趙靈妃等著這個人站到床畔邊,面上所蒙的紅紗被掀開。她握緊拳,心中勸著自己如何忍辱負重,如何用婚事來幫大魏使臣離開這里——她抬頭,卻一怔。
她看到的這位身穿王者服的人不是孤胡王,而是她熟悉的韋樹。三四年生死相依,如何不熟悉?
本該已經逃離孤胡國、一路返回大魏求助的韋樹。
紅燭高照,蠟淚成滴。殿外宮人來來去去,殿中清寂廣闊。坐在榻邊,趙靈妃呆呆看他,壓低聲音,著急道:“不是說好你去向大魏求助么?你怎么敢……”
韋樹俯眼看她,道:“我走了,卻又回來了。
“身為大魏人,我怎能看同胞落難,自己獨逃?身為男子,我怎能看著女子犧牲自己的婚姻而為我爭一線機會?
“尤其是你……你千里迢迢地逃婚,難道是為了嫁給另一個人么?
“我們一起逃出去吧。此地離長安八千里遠,大魏鞭長莫及……靈妃,我們得靠自己。”
第133章
孤胡國的王宮深苑中,趙靈妃面露異色,
看著韋樹穿著孤胡王的王服。他必然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混入此地,
但是整個大魏使臣團此時都被囚在了地牢中,
韋樹回來有什么法子?
韋樹見她只顧發呆,卻不說話。然而外面盡是人,
事不宜遲,
他拽住她的手,便要將她從象牙榻上起身拽走。
趙靈妃被他拽了起來,
看他拉著她要走,她跟在他身后,
連忙反手握住他的手:“巨源哥哥……巨源哥哥!你能不能先跟我說清楚?你混入王宮,是想單槍匹馬地帶我走么?就憑我們兩個?我們能逃到哪里去?使臣團還在城中啊。”
韋樹回頭。
趙靈妃依然是嬌俏的容顏,
但三年多的塞外生涯、與使臣團同命相依同甘共苦的生涯,
讓她成熟了很多。她仰望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她依然是活潑的娘子,卻不再天真單純。
她望著他,
說著與她本身那颯爽性情完全不同風格的話:“巨源哥哥,
我在這里,才能穩住孤胡國。你應該回大魏搬救兵,應該去告訴大魏,
孤胡國背叛了大魏,
投靠南蠻了……這才是我們出使真正應該做的事,不是么?”
韋樹盯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陣針刺般的痛意。
他說:“不是。”
趙靈妃詫異,
星眸微微瞠起。
韋樹說:“使臣團在外的定義,是幫大魏處理好與周邊各國的關系。孤胡國離長安八千里,我就算回到長安,鞭長莫及,縱是說服朔方、河隴的軍隊來救你們。但來往短則半月,多則數月,你們怎么辦?這其中生了變化,難道是讓我代替你們獨活下去么?”
他即將及冠,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眉目生得越發俊朗,他寒目逼來,便如明珠直投,燦燦生輝。
韋樹語氣卻很平靜:“我韋巨源,擔不起這么多人的性命與希望。”
趙靈妃眼圈微紅,她有些發急,又很絕望:“那怎么辦?那怎么辦?你救我有什么用?”
韋樹握住她的手:“救你當然有用!我需要你的武功配合!你莫要妄自菲薄,認為你自己只有身為女子、只能以婚姻助我的用途。我們殺出一條生路,不回大魏,孤胡國背叛大魏投靠南蠻,事先我們不知情,我們可向鄰近東方、西方兩個方向的國家,以大魏的身份借兵,回頭來攻打孤胡國,救出使臣團。
“東西兩方將孤胡國夾在中間,而我們陷入孤胡國半月以來,南蠻從未派使臣前來,不然我們早被孤胡國王交給南蠻使臣當禮物了。我們一路行來,聽說南蠻王忙著平息國內戰亂,統一南蠻。孤胡一小國,即便我們攻打孤胡被南蠻得知,南蠻王分身乏術,也不可能親自領兵出國來戰。
“他不怕有詐么?他就真的對我大魏毫無忌憚么?何況就算他真的帶兵來戰……孤胡國這般小國,夾在南蠻和大魏中間還能存在這么多年,是因為地理上來說,守城比攻城容易!
“我們要為大魏開商路,平患亂。孤胡國夾在中間,絕不能成為南蠻的走狗,成為南蠻與大魏戰爭的第一線。我們一定要將孤胡重新改為大魏的姓。
“靈妃,你知道何謂羈縻么?羈縻的意思,就是說在不是大魏的領土時,要因地制宜,用當地的人去治理當地。這就是我們應該對孤胡國采取的政策。這才是我們使臣團的作用。”
趙靈妃怔怔看他,她從來都覺得韋樹很有才華,很有見地。但他很少說話,總是冷冷清清、安安靜靜的,她一直以為……他不那么在乎別人,不關心別人。
趙靈妃低頭看他握著她的手,喃喃:“你太大膽了,自古使臣出關,從來沒有使臣自己去帶兵滅一國的道理。”
韋樹低聲:“我們做第一個,又何妨?”
韋樹等著趙靈妃的回答,趙靈妃卻忽然神色一變,手腕拖著他,將他向她的方向拽了過去。韋樹一陣愕然,他雖也習武,卻顯然不如趙靈妃的巧勁。他趔趄著被這位力大無窮的小娘子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