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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所思地笑:“你的貓,怎么能跑到我的地盤呢?搖搖看不好自己的東西,事后找尋,好像沒些意思?!?
暮晚搖說:“我不管其他的,也沒那個本事。我只是要找我的貓而已,
我與姑姑是一家人,血濃于水,我既不想讓姑姑難堪,也請姑姑顧忌我的面子一些。
“大動干戈不必,舞刀弄槍也不必。我與姑姑二人私下將此事解決,最好不要驚動他人。不過是一只小貓兒,姑姑說呢?”
長公主盯她半晌,目光微微閃。
她們說著貓,但姑侄二人心知肚明,不只是貓。
暮晚搖不愿和長公主硬碰硬,長公主又哪里愿意和暮晚搖硬碰硬呢?她的恩寵是皇兄給的,而暮晚搖曾是皇兄最愛的小女兒,現今嘛……太子對暮晚搖似乎也不錯。
原本廬陵長公主也沒太在意,但今夜言尚與她說的那些話,讓她驚懼后怕,不禁擔心皇兄若是沒了,自己的后路在哪里……
這種躊躇,讓長公主的氣勢比往日要收斂很多。
她一時間竟慶幸,言尚已經離開了,自己沒有釀成大錯。
長公主問暮晚搖:“只是找貓么?”
暮晚搖肯定:“只是找貓?!?
長公主深深凝視侄女片刻,向自己的衛士點了頭:“你們配合搖搖的衛士們,領著他們一起去找貓,務必要找到。我要看看,我府上什么時候多出一只貓兒了?!?
她看著暮晚搖笑:“搖搖與我去正廳吃酒,等等你的貓?”
暮晚搖觀察姑姑的神色,看姑姑老神在在,一時間,她也判斷不出姑姑將言尚藏在了哪里。
然而無妨。只要她的衛士去搜,總會有蛛絲馬跡。她不指望能在長公主這里搜出言尚來,她就算想,廬陵長公主也不會讓她如愿。
暮晚搖這么大張旗鼓,其實是要逼著長公主,讓長公主自己放過言尚。讓長公主投鼠忌器,今夜、日后,都不能再對言尚動心思。
府上兩方人馬去搜一只貓,暮晚搖則跟著長公主去正廳吃酒去了。說是吃酒,姑侄二人卻都不說話,氣氛僵冷。
長公主是心不在焉,一會兒想言尚給她出的主意,為何是那種主意;一會兒又想言尚現在在哪里,會不會跟暮晚搖配合,反將自己一軍。她坐立不安,時不時地看眼外面的雨,幾次問貓兒有沒有找到。
暮晚搖比長公主淡定些。哪怕她心中焦慮,她也穩穩地坐在這里牽制著姑姑,好讓自己的衛士哪怕找不到言尚,也能找到其他蛛絲馬跡。
正這般煎熬之時,深夜大雨中,又有侍女通報,說有人求見。
長公主厭煩:“不見!”
侍女怯怯道:“是韋七郎,來尋丹陽公主的?!?
長公主一愕,想不通韋七郎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暮晚搖已經驚詫地開了口:“巨源怎么到這里來找我了?快讓他進來?!?
暮晚搖扭頭向長公主解釋:“今夜我請巨源來府上用晚膳,不巧我的貓兒丟了,我就出門找貓。我囑咐巨源留在府上等我的,不知他怎么來了?!?
廬陵長公主盯著暮晚搖,本能覺得不對,但她無話可說。
片刻間,冷風裹雨入室,廳中燈火微微一晃。
韋樹已經踏入長公主府上的正廳。
這清雪一樣的美少年讓廬陵長公主緊盯著他,倒不是看上韋樹的美色,畢竟……韋樹太小了。廬陵長公主看的,是這個韋樹和丹陽在玩什么把戲。
韋樹向長公主請了安后,告訴暮晚搖:“殿下怎么還不回去?太子殿下派人接殿下進宮,有些政務和殿下相商。”
太子殿下。
廬陵長公主眼皮一跳,心里有點慌,換了個坐姿。
暮晚搖奇怪看韋樹:“現在正宮禁著呢,太子殿下怎么叫我深夜進宮?什么政務這般著急?”
韋樹答:“大約是上次說的戶部缺錢一事。殿下不是問太子緣故么,太子殿下大約臨時想起來一些重要的信息,要殿下親自去聽?!?
暮晚搖長眉擰起:“可是我還在找貓……”
廬陵長公主打斷:“搖搖,一只貓兒有什么重要的?太子既然找你,你就進宮去吧。不要讓太子久等了?!?
廬陵長公主是忌諱太子的。
因為她為了讓皇帝安心,自己是一點兒不碰政務。但同時,對儲君,因為對方可能在未來掌控自己的命運,廬陵長公主本能是有些怕的。何況太子這個人,心眼多,謀算多……廬陵長公主從來不敢和太子對上。
暮晚搖還未說話。
韋樹又想起一事:“殿下快跟我走吧,太子也要言二郎進宮,但我方才去隔壁敲門,言二郎竟然不在。好奇怪?!?
暮晚搖訝然:“這么大的雨,他不在家待著,難道出門閑晃么?找找吧。太子要見他,我也沒辦法?!?
言二郎!
廬陵長公主眼皮再次一跳。
方才暮晚搖說起太子已經讓她心慌,現在言二郎都跟太子扯上關系了……長公主不安地手撫茶盞,干笑一聲:“言二郎?是那個探花郎么?”
暮晚搖望來:“姑姑記得他?”
廬陵長公主含糊道:“那日宴上匆匆一瞥,你又拒了那人的婚……言二風采誰人能忘?!?
暮晚搖說:“那日拒婚時,我也沒想到他會搬來做鄰居……太子要見他,我也不能阻攔?!?
廬陵長公主笑得很勉強。
她看出暮晚搖和言尚關系恐怕不淺,不只是什么拒婚的關系。今夜暮晚搖說是找貓,可是自己前腳才帶走言尚……暮晚搖這找貓的時間,實在卡得太巧。
然而很多事說破就沒意思了。
廬陵長公主已經開始催促:“既然太子找你們,我這里就不留了。”
暮晚搖似不情愿,還在沉思,外頭衛士冒雨進來。方衛士懷里抱著一只雪白的小貓,向里面兩位公主說道:“殿下,貓找到了!”
暮晚搖歡喜,從方桐懷里抱過自己的貓,高興地親了半天。她這才回頭面向臉色陰晴不定的廬陵長公主,向長公主道別,說自己要進宮去見太子了。
暮晚搖走得毫不猶豫,好似她今晚就是來找貓的。
廬陵長公主喊住她:“搖搖?!?
暮晚搖回頭,面容明艷,眼神冷淡,漫不經心地:“嗯?”
廬陵長公主緩緩道:“你我姑侄一場,到底是血親。姑姑問你一句話,希望你據實相告。你和言二郎,到底是何關系?”
暮晚搖眼睛微微睜大,她貓兒一樣嫵媚的眼睛,與懷中抱著的那只慵懶小貓,簡直一模一樣。
而她好似極為驚訝長公主為什么這么問,想了半天后,暮晚搖道:“我和他沒關系,太子喜歡他。”
長公主追問:“太子真的喜歡他?”
暮晚搖一頓,心想難道言尚和長公主聊過天,言尚跟長公主說過什么嗎?
暮晚搖不能判斷,便只是含糊地點了下頭。
看長公主若有所思,揮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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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搖和韋樹出了長公主的宮觀,一出去,暮晚搖就將自己懷里的貓丟給了方衛士。
她咬牙切齒:“這貓竟然撓了我好幾下,氣死我了?!?
抱怨這么一句,也沒忘記正事。
暮晚搖邊走向馬車,邊小聲囑咐韋樹:“不管言尚如何,經過我方才那一鬧,姑姑肯定是不敢讓言尚再呆在她府上。我又把太子這個人拉出來強調了好多遍,言尚的危機得到解決了?!?
韋樹點頭,卻道:“但是殿下豈不是讓言二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站了隊?”
暮晚搖搖頭,輕蔑道:“沒事,我姑姑膽子小的很。她也就玩玩男人,根本不敢碰任何政治有關的事。她沒有地方去證實我話中真假的。”
頓一下,暮晚搖道:“不過為了防止她生疑,為了讓她下定決心放過言尚,你坐上我的馬車,拿上我的腰牌,去宮門前走一趟。也不用真的進宮去見太子,繞那么一圈,讓我姑姑覺得太子確實在今夜召見我,就可以了。”
韋樹問:“那殿下去哪里?”
暮晚搖咬下唇,她輕聲:“我回公主府守著去。姑姑若是放言尚回去,我得回公主府,看看是真是假?!?
說著,暮晚搖向方桐看一眼,示意方桐將馬牽來給自己。立在大雨中,她的肩膀、衣裳已經沾了很多雨水,只有幕離擋著,臉上沒有水而已。
暮晚搖要上馬而走時,韋樹輕輕拉了她的手一下。
暮晚搖看他。
韋樹看著她,輕聲:“殿下比之前,性情冷靜了很多。”
暮晚搖一怔,想到她今夜這般冷靜,也是跟某人學的……暮晚搖卻只是道:“我會長大的啊?!?
她上了馬,向韋樹再次確認一下。韋樹上了她的馬車,馬車和衛士們離開長公主的府邸。到半途,找個機會,暮晚搖和韋樹兵分兩路,各自行動。
為了麻痹長公主,暮晚搖將所有的人留給韋樹,讓她的人浩浩蕩蕩地去宮門前走一圈。自己則只是獨自騎馬,快速返回公主府。
哪怕心中覺得廬陵長公主被這么一鬧,會放過言尚……但暮晚搖總要親自確認一下,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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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入巷,雨如刀霜,傾覆襲來!
“駕——”暮晚搖伏在馬背上,忽勒緊馬韁。
她已騎馬入了公主府所在的巷子,雨水嘩嘩下,她隱約看到前方有一個人在走。
那人走在雨中,長發半束,袍袖盡濕。他袖子委垂在地,似十分艱難,他走得很慢。細看之下,他腳步虛浮,背脊甚至輕輕顫抖,料峭孤硬……
暮晚搖立刻下馬:“言尚!”
那人好像沒聽到她的聲音一般,仍在走路。
暮晚搖詫異,她從馬上跳下,也不用去牽自己的馬,快步就向背對著自己的人走過去。她從后迎上,一把拽住這人的手,將人拉?。骸把陨?!”
他回了頭。
果真是言尚。
但是……暮晚搖吃了一驚。
因言尚垂著眼,濃黑的長睫滴滴答答向下落著雨水。他整個人衣衫都濕透了,長發也不如往常那般好好束著,而是一半散下,幾綹發絲貼著臉。他平時端正有禮,進度有度,但此時暮晚搖拉住他的手,他才回了神。
他撩起眼皮,漆黑如墨的眼睛這會兒才看過來,眼底滲著細微血絲。就連唇瓣,都微微顫抖,蒼白無比。
他憔悴無比,狀況看著很不對。
他定了一下神,好像才認出暮晚搖。
雨幕下,言尚定定看著暮晚搖半天,勉強笑了一下,聲音干啞:“……殿下?”
暮晚搖蹙眉怔忡,察覺她握著的少年的手,極為滾燙。
她抿了下唇,簡單說下情況:“韋樹說你出事,我和他去長公主府上找你。但看來你比我們更有手段,你自己先出來了。你好手段。”
言尚盯著她,怔忡詫異。
他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憔悴虛弱,可是暮晚搖站在他面前,她只看出他好像在走神,看不出他到底如何了。
半晌后,她才聽到他輕聲:“你去長公主府上找我?你去那里找我干什么?”
暮晚搖說:“……自然是因為長公主對你有企圖啊。難道你甘愿落在她手中?”
言尚俯眼看她。
他怔然:“然而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暮晚搖:“……”
她一下子覺得他太不對了,他居然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正常時候,他不應該是感謝她救他么?為什么他的語氣,聽起來這么質疑?脫去了客套的、禮貌的那層表皮,言尚好像不懂,她為什么要多管閑事一樣。
明明這是他的事,她何必蹚渾水?
言尚說:“你還得罪不起長公主,你忘了我說的了么?”
暮晚搖淡下了臉。
說:“是韋樹要管你,不是我?!?
言尚站在雨中,雨水淋在他臉上,他靜靜的,又開始出神。
暮晚搖開始惱羞成怒,開始不自在。好像她做了好事,他不領情,他反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看也就罷了,他看著看著還走神了……
暮晚搖忍怒,心想反正我今晚是聽韋樹的話這么做的,放在平時,我才不會管你。
暮晚搖甩開自己拉著言尚的手,背過身,面向自己的公主府大門。
她非常冷淡的:“既然你沒事了,就回去休息吧。我讓人通知韋樹……”
她向前走,要進去自己的府邸。身后卻伸來一手,將她手腕拉住。她被扯得轉過了身,重新面對言尚。
暮晚搖怒:“你干什么……言尚!”
他向她跌了過來。
暮晚搖驚駭下張臂摟他,卻和他一起跌坐在地,抱著他坐在了雨水中。而他身子向下滑,灼灼的唇擦過她的脖頸。暮晚搖渾身激靈,他額頭貼著她的頸,閉上了眼。
他只來得及喃聲:“我不行了……搖搖。”
暮晚搖坐在地上,茫然地接住他僵到極致、崩潰到極致的身體。他額頭抵著她的頸,睫毛刷著她頸間柔細的肌膚,刷得她跟著面紅耳赤,迷惘無措。
暮晚搖怒,又著急:“誰讓你叫我‘搖搖’的?你……你到底怎么了?!姑姑對你做了什么,為什么你身體這么燙……言尚,言尚!”
雨水澆灌,四野漆黑。寂靜的巷子里,言尚已經靠著她,徹底暈了過去。
嘴唇蒼白,閉上的眼里藏有明顯的紅血絲。他倒在她懷里,又冰冷,又滾燙。
第42章
言尚的問題,其實不難發現。
起初暮晚搖被他壓下來、兩人一起坐在雨中時,
因為他昏迷不醒,
她才茫然無措。但是等公主府的人將言尚帶回府上,言二郎奄奄一息地臥在床上,暮晚搖立在床邊瞅了幾眼,
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身體那般熱,
整張俊秀的臉被紅得不成樣了。暮晚搖掀開褥子,
向他腰腹下瞥兩眼,唇角輕輕勾了勾。
站在公主身后的其他侍女一邊被言二郎的狀態駭得羞紅了臉,
一邊也很著急。
侍女們跟在公主身后出了屋舍,
關上門后,就憂心與公主說:“殿下,
那長公主太狠毒了吧?怎么對二郎下這么重的藥?”
她們憤憤不平:“二郎這般清正守禮,
要是真順了那位殿下的意思,清譽就真被毀掉了?!?
她們巴巴看著暮晚搖:“殿下,怎么辦啊?”
暮晚搖眼睛看虛空,道:“韋樹不是去宮城轉悠了么?快馬加鞭讓人去通知他,讓他別轉了,干脆直接進宮,
找尚藥局的醫司來。就說、就說……嗯,
我身體不適,
要他們快點派人。”
一個侍女屈膝行禮,聽公主的吩咐匆匆出門去了。
暮晚搖行在廊間。
她剛從外面回來,摘了遮擋發容的幕離,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換衣裳。此時的暮晚搖,衣衫仍有些濕,不如平日所穿的衣裳那般華麗,勝在輕便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