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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咣當”一聲巨響,鋼制檐槽被踩凹,碎裂的混凝土飛濺。
借著這股“反沖力”,兩人的下墜角度略微改變,速度減緩了一部分。
但不是事事都會如人愿,楚祖腳踝一陣撕裂般的痛,他能肯定,被撕開的鋼制檐槽斷面劃穿了他腳踝皮膚,骨頭也被沖擊弄斷了。
但楚祖視若無睹,借力之后,他們仍在極速下墜,距離地面尚有十多米。
又是一聲沉悶的“砰”——兩人砸向大樓前方狹窄的平臺,隨后轟然翻落到地面的人行道上。
楚祖在落地前最后一刻向后擰腰,讓自己先行著地,用后背和肩部受撞擊,雖然手臂活動受限,但仍能在地面滾翻時為童秦楨做出小范圍支撐,最大化分散沖擊力。
經過這連貫而迅猛的動作,兩人最終在地面翻滾了兩圈后停住。
瀝青地面被他砸出了輕微痕跡
,揚起的塵礫隨風散去。
楚祖單膝跪地:“其他人在哪兒?”
西德尼:“只有楊芒殊和姜燃了,他們聽您的,一直躲在外面草叢里,看到動靜后在往這邊跑。”
楚祖沒放開臉色蒼白又猙獰的童秦楨,繼續抱著他遠離大樓:“這棟樓還有多久刷新?”
西德尼看著宿主腳步的傷,意識海里的臉皺成一團。
楚祖很能忍痛,臉色看不出任何不適,但走起路依舊受影響。每次將重心放到傷腿,他的速度都要慢上一點。
“兩分鐘三十五秒……宿主您沒事吧?”
“沒事。”
楚祖盡可能地遠離了那棟樓,再次把緊咬牙關的童秦楨平放在地,壓著他的傷口,等著向自己狂奔而來的兩個人影再走近點。
在心里倒計時,當只剩下十秒左右的時候,楚祖沖還有三四米遠的楊芒殊和姜燃喊:“趴下——”
倒計時五秒,楚祖按下了引爆器。
先是沉悶的撞擊聲緊貼著地面擴散,像遠處的大鼓被人重重敲響。緊接著,遠超之前高樓爆炸的亮光在大樓底層閃爍。
姜燃頓時意識到不對,將邊上的楊芒殊撲倒在地,用身體死死壓在她上面。
下一瞬,刺目的火花與飛散的碎石往四面八方濺射,聲音在這時才轟然響起。
楚示雎埋在坑里的炸|彈殺傷力遠超之前,楚祖耳中先是短暫轟鳴,隨后世界像被塞住了一樣,出現嗡嗡的耳鳴。
大地跟著大樓一同隨之震顫,好似腳下的瀝青路面都被掀起了一層漣漪,大樓原本就是危樓,岌岌可危的地基被徹底炸爛后,更是徹底失去了支點。
一開始只是微微傾斜,發出金屬扭曲與鋼筋撕裂的可怕響聲。緊接著,“咔嚓”“咔嚓”的破裂聲接二連三地傳來,整棟建筑開始加速往楚祖的反方向塌陷。
除了耳鳴外,楚祖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感覺到胸口震顫,像壓迫在肺腑間的震動,心臟受影響,在肋骨下劇烈跳動。
楚祖抬頭看著大樓。
西德尼口中大樓刷新的時間過去了十來秒,但這棟樓沒有再繼續變化。
外部玻璃幕墻在巨大壓力下紛紛碎裂,鋼筋和混凝土在逐漸崩潰,交織成巨大的碎石流。
隨著塌落加劇,塵土與碎屑被巨大的沖擊力拋向空中,滾滾灰塵升騰而起,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就形成了一堵濃厚的煙塵墻。
半分鐘后,大樓最終失去所有支撐,轟然倒塌在地,揚起的塵埃像沙塵暴一般席卷周圍。
雷霆般的聲浪持續了幾秒后,漸漸變成低沉的余響,然后逐漸歸于寧靜。
當塵埃緩緩散去,被炸毀的結構都憑空消失了,原地沒有廢墟,原本屹立的高樓……成了一片突兀的漆黑——像是被強行從畫布上撕掉了一塊。
楚祖騰不開手,搖頭甩了甩頭發里的灰。
姜燃扶著楊芒殊從那堆冒著灰塵熱浪的廢墟踉蹌走來,還沒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看到了地上灰頭土臉,還滿腿是血的童秦楨。
“楨楨——!”倆小情侶一齊撲向了共同的出軌對象。
楚祖本來幫忙壓著傷口,現在又涌上來兩人,四個人直接擠在一起。
尤其姜燃和楊芒殊還莫名其妙起了競爭心態,一言不合你推我搡,開始爭奪最佳擁抱位置。
楚祖看不下去了:“楊芒殊你那種抱法他馬上窒息……姜燃你先別急著和楊芒殊搶人,來把他腿壓住。他腿部中彈,估計傷到大動脈,血止不住。”
西德尼:“……”
西德尼:“雖然我知道他們三個有點怪,但親眼看到,不是有點,是非常怪。”
楚祖在意識海里說:“小孩別看。”
西德尼很聽話的捂住眼,指尖露出兩道縫,湛藍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宿主,門出現了。”
楚祖回頭看去,那片漆黑的空洞中,一扇白門豎起。
一直離他兩米左右,在二周目進入這棟樓后就一直保持安靜的紳士先生站在白門邊。
西德尼:“我有點搞不懂,不是說要找門嗎?把樓炸了之后,門怎么自己出來了……?”
楚祖慢吞吞走向那扇門,在意識海里說:“我從43樓跳下來,只是摔斷了條腿,這符合設定嗎?”
西德尼:“……不符合。”
“但我什么事也沒有,因為目前的設定里沒說,我不能做不合理的事。”
楚祖又問,“楚示雎無數次搞爛劇情,字數累積到千萬字級別,還是有讀者買賬,這正常嗎?”
西德尼想了想:“可能會?”
“不會。”楚祖說,“讀者沒那么有耐心,尤其是連載。網絡那么多,讀者只要放下一天,就很難再繼續撿起來。”
西德尼:“我還是不明白。”
“《第五扇門》是不是看不到新的讀者評價?”
西德尼一愣:“對……”
西德尼簡單把上司說過的情況轉述給了楚祖。
搜索《第五扇門》涉及違規。
西德尼還快速將楚示雎的情況告知給了宿主,包括上司就是他以前的系統這件事。
說完后,西德尼察覺到不對。
在上司解釋的時候,西德尼還不清楚楚示雎的根底,后來收到龍傲天上司的郵件,才知道他和上司的關系。
楚示雎沒那么高的權限,他手里只有上司讓渡的部分,依靠道具和上司身上代碼才搞出了針對性防火墻。
楚示雎甚至阻止不了其他部門的專員投放到他身體里。
——那搜索《第五扇門》為什么會涉及違規?
楚祖絲毫不在乎自己腳踝已經碎成什么樣子,那扇門就在眼前,背后應該是一切的真相。
要是當初楚示雎將自己的事向他的系統全盤托出,指不定早就來到了這扇門前,即使他沒有那樣的能力,他的系統大概率也會幫他。
角色修正的小雞們各有各的性格,不管是關服儒雅隨和的呆毛小雞,大芒果咋咋唬唬的龍傲天小雞,還是楚祖的西德尼。
他們性格迥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會掏心掏肺的對你。
只有之前違規專員那樣為了業績走捷徑的專員,才會被公事公辦對待。
但凡楚示雎開誠布公,但凡他選對了哪怕一次,他都不會被楊兢困死在火里。
“因為《第五扇門》根本沒有讀者,這本書從來沒有發布過。”
楚祖說,“這本書原本的走向就很奇怪。”
“一棟大樓,四樁慘案,四t批不同世界的人來到這里,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直到全部死光——那作者設計了這四樁算得上典型的慘劇有什么目的?”
四樁慘案涵蓋了:出生后遇到糟糕的父母、大學期間學校發生意外,性別導致難以擺脫的絕境,邁入工作后死神的降臨。
一件都沒用上,設定真正成了背景,除了害死人,沒有真正討論過哪怕一點能討論的東西。
如果作者真的想寫邪典,他大可以選擇更加夸張,更加具有生理刺激的方式,而不是現實背景下極有可能出現在新聞里的案件。
讀者不會買賬的,還會惱怒,這是在消費悲劇。
西德尼被說服了:“……好像是這么個道理。”
他也迷糊了,“那《第五扇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祖壓下心底還沒被驗證的猜測,他已經走到了白門前。
紳士先生面對著他,蒼老但精神的面容上露出淺淺的笑容:“你準備好了嗎,阿祖?”
楚祖回答:“準備好什么?”
隨著他開口,白門為他打開,白晝般溫暖的光線填充了整個門。
在那股光明下,紳士先生說:“準備選擇你自救的結局。”
第157章
第
157
章(22.4w營養……
門里是一片空白,
像是沒有邊際的白色幕布。
在踏入房間的那一刻,門消失了,西德尼出現在楚祖身邊。
金發男孩眨了眨眼,
低下頭,
看著自己開合的手掌,然后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去碰楚祖的手指。
楚祖一把握住,把西德尼小小的手掌攏在手里。
小手被溫熱觸感包裹的瞬間,西德尼一下子飆出了眼淚。
眼淚把他的眼睛氳成湛藍的海,
西德尼莫名覺得很委屈,但又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還是小黃雞的時候,
他經常抱著宿主蹭,但還從來沒有和宿主真的牽過手。
西德尼比楚祖矮太多,
抬著腦袋往回憋眼淚,想讓自己看起來可靠一些。
他細聲細氣說:“這里……這里好像是意識海……”
“嗯。”楚祖說。
“我們已經脫離《第五扇門》了……”
西德尼抽抽鼻子,“您等等,我先掃描一下環境。”
楚祖還是說:“嗯。”
西德尼將整個意識海掃描了一遍,
用力牽住宿主,指向某處:“那邊有東西。”
楚祖笑了笑:“那你能扶我過去嗎?”
西德尼低頭看了眼楚祖的腳踝,低頭的時候拼命擠眼,
把眼淚全部擠干凈。
他慎重點了點頭:“好!”
空曠的意識海看不出方向,也看不到盡頭,西德尼的步伐很堅定,
他就是楚祖的導航。
楚祖雖然說要扶,
但其實沒把重量壓在西德尼的小身板上。
“我想問你一件事。”
楚祖說,“那本日記上,大部分內容是我故意寫給你看的。西德尼,
你后悔過嗎?”
或許是楚祖感到了些許歉意,不管期間有什么想法,只從行為看,利用是實打實存在的。
而西德尼搖搖頭回答,不,我不會后悔。
“我不后悔。我審視過自己做出的每項決定,都是發自我的本心。在做選擇的時候,也清楚知道可能導致的后果。您帶我見識了很多新的東西,我也想幫到您。”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辦?”
“我想過了。就算被清算,我也有您準備的‘Lucky’,不管怎么樣我都不會出事。在那之前,我想幫您做完事情。”
西德尼邊說邊悄悄抹眼淚,“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得這么脆弱……”
“挺好的。”楚祖說,“脆弱是我們衡量勇氣的標準。為別人的事義無反顧,往往比我這樣事事為自己的人要更勇敢。”
西德尼糾正:“
那我們都很勇敢!”
他們一直往前走,不曾停下來休息。
楚祖越走越慢,腳踝的傷對他的影響頗為嚴重,到后來不得不真的倚靠著西德尼,才能繼續往前。
“說實話,我不知道會面臨什么,也不知道今后有什么不同。”
楚祖說,“我其實很怕一個人呆著,會逐漸分不清那些死亡是我的精神錯亂,還是真的。”
西德尼:“您怕分不清嗎?”
楚祖:“嗯。我知道自己真的發瘋會是什么樣,可能是你最不喜歡的那類人。”
“不會的。”西德尼認真說,“我不會讓您發瘋,只要您需要,我會一直想辦法陪著您。”
這時,空白的意識海唐突地結束了。
周圍環境一變,成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
房間不算整潔,生活氣息十足。
先看到的是那把半舊的人體工學椅,椅背上搭著一件隨手扔下的外套。
正對桌面是一臺略有磨損痕跡的筆記本電腦,桌角擺著空的咖啡紙杯,電腦旁堆滿了零星的便簽和雜亂的手寫草稿。
疲憊感突然席卷而來,侵蝕了楚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走過去,坐上工學椅,手自然搭到了鍵盤上。
這是他最后一次猝死的地方。
那次死亡已經成了遙遠的過往,死前迸發出的強烈感情:不甘、憤怒、絕望……這些放在現在都失去了現實感,他記得細節,但回憶起不起當初的感受。
西德尼站到楚祖身邊,電腦屏幕在此刻亮起。
是類似終端一樣的輸入框,黑色底,白字在上面一點一點出現。
【Username:很高興終于能和你對話,楚祖。】
【Username:不用猜我是誰,我只是一個普通又平凡的人,又恰好參與了全部。】
【Username:故事來到尾聲,只差一個結局,我會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由你來決定該怎么做。】
屏幕的文字停留了幾分鐘,然后被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