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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證人席泣不成聲,艱難說完了證詞,看向旁聽的富翁。
富翁當即表示,不管發生什么,他們都會是恩愛的夫妻。
偵探后知后覺,想起了在接到委托時,老富翁的話:
“我不能容忍家里傳出任何丑聞,請幫我解決好這件事。”
丑聞確實被解決了,他親手解決的。
案件最終定性為一級謀殺,涉及到了預謀殺人和金錢糾紛,法官判決死刑,陪審團一致同意,他的律師嘴上說著要上訴,態度也很明確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從法庭押送轉交回監獄的路程漫長,最后,偵探在日落時分邁入了黑暗。
……
導演對已經拍攝完成的部分很滿意,萬俟祖沒多少表示,只對導演表示了感謝。
他終于來到了黎亞岷門外,敲了敲門。
里面沒任何動靜。
“開門。”男人淡淡說。
比起先前的敲門聲,他的音量并不大,門卻很快開了。
黎亞岷表情懨懨站在門口。
萬俟祖看了之前的剪輯,大致清楚偵探的妝造要求。
偵探在大多數時候都很精神,短發,白襯衫,外面套著他最體面的煙灰色馬甲和長款風衣。
他應該是自信的,覺得自己有朝一日絕對會事業有成,爬到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現在的黎亞岷完全不符合出演偵探的要求。
他很頹廢,下巴有青色胡茬,左臉還微微腫著,嘴唇的破口結了痂,又被一次次咬掉,顏色和唇色差距明顯。
萬俟祖多看了眼,黎亞岷身后的房間一團糟,行李箱鋪開在地上,衣服被扔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有幾板拆過的藥板。
萬俟祖自然進門:“關門,坐下。”
房間沒椅子,黎亞岷把床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推開,坐到邊上。
他剛坐下,陰影覆蓋上來,古龍水味道涌入鼻腔,下一秒,萬俟祖捏住他臉往上掰,迫使他抬頭。
對上猩紅又冷漠的眼睛,黎亞岷聽到經紀人說:“張嘴。”
指令一個接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別的廢話,黎亞岷停轉幾天的腦子突然運轉起來。
他意識到,萬俟祖心情很不好。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按照指令張開了嘴。
萬俟祖繼續把他臉往上掰,拇指毫不留情按壓原本就腫脹的臉側,小指卡在他下頜。
黎亞岷只能順著力道將抬頭角度拉大,下巴和脖子拉直,只有在喉結處有起伏。
男人凝神看了半天,倏地松開手,后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我就說你怎么鬧死鬧活不看醫生,長智齒很丟臉,是吧?”
黎亞岷張嘴太久,嘴巴發干,臉上被按得更痛的地方牽動神經突突跳。
“本來沒發炎。”他干巴巴說,“諾拉打的。”
“吃過消炎藥沒?”
“吃了。”
“還痛不痛?”
“有點。”
“嗯。”
黎亞岷腦子犯暈,他沒怎么吃飯,胃空得想吐。
萬俟祖看他的眼神也讓他心驚肉跳到生理不適。
男人嘴上問的全是勉強算是關心的話,表情卻冷得刺骨。
“你特意來我面前,讓我知道你很不高興,總得讓我知道為什么。”黎亞岷忍不住說。
萬俟祖冷笑完,雙手環胸,面無表情的臉微微抬起,下頜輕點,道:“你覺得為什么?”
“我長了智齒沒給小趙說。”
“不是。”
“我拖延了劇組進度。”
“不是。”
“我和Marcus妹妹鬧不愉快。”
“不是。”
“國內又有輿論了,你覺得很難處理。”
“不是。”
“你本來就看我不順眼。”
“不是。”
一開始說的時候,黎亞岷還因為心虛,聲音放得很低,被否決了幾次,他聲音逐漸變大,卻也找不出理由了。
諾拉的話始終如芒在背。
在經紀人剛到新西蘭時,黎亞岷就在群里看到了消息。
同行的是Marcus。
而在兩人抵達了獨棟之后,半天沒新動靜。
經紀人有好多比他更重要的事要處理,說不定還先去找了諾拉——黎亞岷記得,之前Marcus說過,他妹妹很喜歡萬俟祖,吵著要和他結婚的程度。
看著冷冰冰的萬俟祖,黎亞岷現在沒力氣再發火,他也不擅長和經紀人發火,通常情況下,他才是挨罵的那個。
萬俟祖還是維持了冷戰的一貫作風,真逼急了壓根不罵他。
不一樣的是,萬俟祖想讓他自己承認某些事情。
他胃疼得厲害,腦子里什么都想不下去,但又不敢動。
他確信自己很虛弱,萬俟祖看不上虛弱。
經紀人大概在想,他有整個團隊來保證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局面。
作為演員,他很不專業。
萬俟祖還看不上不專業。
“我找導演看了粗剪,很意外。”
萬俟祖說,“我知道諾拉可能表現平平,谷安也一直以同組演員跟不上你的節奏為理由,向我解釋你的情緒來源。”
萬俟祖輕聲說:“但你演的是什么垃圾,黎亞岷。”
黎亞岷愣住。
他臉上血色褪盡,難以置信看著萬俟祖。
他覺得自己聽錯了,但萬俟祖冷靜無比地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觀點。
“你演的是什么垃圾,黎亞岷。”
“你……”黎亞岷咬緊牙關,原本就發炎的地方被擠得更痛,和經紀人指責掀起的情緒一起,讓他不自覺攥緊了床單,力道大到快痙攣。
“你不是沒演過類似的角色,我知道你能做到哪一步。導演對你贊不絕口,是么?你相信了,覺得自己貢獻了殿堂級別的表演,為此洋洋得意,覺得同組的演員都在拖你后腿。”
萬俟祖:“你的智齒長進小腦了?我談的第一個項目,你拿這種業余表演糊弄我?”
黎亞岷猛地從床上站起,怒氣沖天,也不管其他事了,上前扯住萬俟祖衣領:“你說誰的表演是垃圾?!”
萬俟祖攥住他胳膊,輕而易舉掰開。
他邊整理自己衣領,邊說:“我說你。”
萬俟祖抬頭,直勾勾和他對視:“如果一開始你就表現成這樣,我不會把男主給你。你知道我說的是哪次。”
萬俟祖眼里帶著輕蔑。
一般而言,男人對他看不上的東西壓根不會多投一絲一毫的視線。
而他依舊站在這里,并用平穩但充斥著攻擊性的語氣問他。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你覺得我為什么發火?”
黎亞岷被困在他的視線中,情緒還在激烈起伏,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沖破那片猩紅,還有猩紅中的逼迫。
他很憤怒,還很困惑,世界上第一個夸他天才的人,成了世界上唯一一個罵他垃圾的人,他搞不懂。
但他隱約知道萬俟祖想聽的答案。
“你覺得……我配不上你。”
黎亞岷還是說出口了。
得到答案的萬俟祖依舊冷漠,目光平靜看著他:“我沒聽清,你說什么?”
黎亞岷喘著粗氣,渾身都在抖:“你覺得我配不上你。”
萬俟祖不為所動:“什么?”
黎亞岷死死閉上眼,嗓音從干澀到發疼的嗓子眼里飆出來:“你覺得我配不上你!”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黎亞岷有些站不穩,每分每秒都難捱得要命,他找不t準自己的四肢是否還有知覺,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燎燒著。
許久后,他感到一股堅實的力度扶住他肩膀,把他帶回床邊坐好。
黎亞岷睜開眼。
萬俟祖摸了摸他額頭,確定沒發燒,慢條斯理說:“很好,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處理這件事了。”
第130章
第
130
章
“萬俟祖每次都會給他……
系統:“宿主……”
“首先聲明,
這不是PUA。”
意識海里,楚祖馬上對小黃雞詳細解釋,“我承認這不屬于處理事情的正常方式。但黎亞岷確實沒演好,
跟夢游似的。”
楚祖推測,
黎亞岷應該完全沒把心思用在演戲上。
不管你是老天賞飯吃,還是后天打磨的演技,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來。
沒人比萬俟祖更清楚之中的差別了。
要不要拆伙是另一回事,目前黎亞岷還是他的藝人,那么萬俟祖就會做完經紀人該干的:
在外人面前保證藝人的地位,
關注藝人的健康情況,詢問藝人工作狀態失常的原因。
萬俟祖把三件事都做完,
就是后兩者的手段比較激進。
這不是一開始的打算。
楚祖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對待黎亞岷。
這人太麻煩了,
對他太溫和或太粗暴,他都會直接無動于衷。
深思熟慮好的措施,在看到黎亞岷的時候全部消失殆盡。
黎亞岷開門后,他快速掃了一眼:
把醫生搞走,
不見人不吃飯,地上是空了的消炎藥板,幾天下來還沒消腫的臉,
還有因為疼痛導致的萎靡。
——這是一個會因為長智齒而捅出大簍子的弱智。
他嘴里發炎,沒心思演戲,連臺詞也說得含含糊糊,
只是因為臺詞全英語,
導演以為他口音一貫如此。
萬俟祖本來心里沒多少氣,這祖宗不是第一次搞出破事,在看完電影粗剪的時候他才開始爆發,
把黎亞岷的所有反應踢出自己的考慮范疇,按自己舒坦的方式來。
不論怎么說,都是黎亞岷把他帶上了經紀人這條路。
拆伙歸拆伙,萬俟祖也沒有打算落井下石。
按照他現在的話語權,和黎亞岷對他的態度,他是真的能讓對方直接“凈身出戶”。
黎亞岷的大哥干涉又怎么樣,他相信自己完全能處理得天衣無縫。
事實情況就是如此,黎亞岷在事業上已經不需要別人的協助,萬俟祖被拖著也只是浪費時間和精力。
就像這次來新西蘭。
萬俟祖原本有另外的工作。
《SU》的劇本明顯屬于現代背景,取景地本該以高樓林立的都市氛圍為主。
但導演想要法庭前后差距明顯到割裂的觀感。
偵探壓根不了解上層圈子的精致和齷齪,圍繞著他的其實一直是輕松的慢節奏生活。
等要拍攝法庭戲和最后幾幕關鍵戲份,劇組才會回到紐約,完成后續拍攝。
——這是能拿來當宣傳噱頭的官方說辭。
實質上,flex還有另外的項目在新西蘭,制作成本是《SU》的五倍不止。
flex有意讓萬俟祖也加入他們的商業版圖,介紹他和那位導演聯系。
好萊塢的導演待遇差距極大。
有的導演只能自投企劃書,等著公司從他們的庫里慢慢挑,或者靠小成本電影奠定自己的執導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