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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為了證實親爹的話,小黑貓在他肩上打了個哈欠:“喵——~”
萬俟祖:“你的名字?”
“許奇棲……”許奇棲臉漲得通紅,硬著頭皮回答。
萬俟祖點頭,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上樓,密碼你知道?!彼麑﹄娫捘穷^的人簡單說,“別問東問西,讓你上來就上來?!?
萬俟祖語氣有些不耐煩,“你跟你其他客戶也這么多廢話?”
許奇棲大氣都不敢出。
對黎首娛樂的工作人員來說,萬俟祖就是傳說中的老板。
許奇棲在黎首干得不久,黎首娛樂的直播業務在三年前起步,定位模糊,不賣貨不搞流量PK,被放在市場推廣部下面。
整個部門,除了市場推廣總監和營銷策劃總監,其他員工跟本沒有和老板會面的機會。
許奇棲屬于“其他員工”中,和萬俟祖單方面接觸過的特殊員工。
因為他被開除后,在離職交接期被放去了醫院。
萬俟祖躺了多久,他就在病房門口玩了多久的消消樂。
還目睹老板醒來后的大發雷霆。
萬俟祖砸爛那塊表的時候,許奇棲就在門口。
那時候,門外兩位老師的表情都難看得要命,尤其是黎亞岷,拳頭緊攥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許奇棲很怕他直接在醫院發作。
但這兩位老師又破天荒地冷靜了下來——許奇棲不知道那算不算冷靜——黎亞岷撿起了地上慘不忍睹的腕表,直接轉身離開了醫院。
沈惟笛倒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表情由青轉黑,再轉白。
他也走了。
許奇棲不敢走,茫然又慌亂等在門口,直到谷安趕來。
谷安拍拍他的肩,說他可以下班了。
谷安也是許奇棲平時接觸不到的高層,不清楚他就是被沈惟笛坑了一波的倒霉主播。
這次下班即下崗,拿著冷冰冰的開除通知,許奇棲回到自己狗窩,打開BOSS直聘,茫然了很久。
神仙打架,蝦米遭殃。
許奇棲在畢業的時候,靠著自己十來萬粉絲的自媒體賬號進了黎首娛樂。
本以為是一代傳奇的起步,沒想到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之前的自媒體賬號有好幾個月沒動過,掉粉掉到六萬多,許奇棲嘗試發了條動態,一天晚上過去,粉絲數量又垮到四萬。
評論很真實:差點忘了還沒取關,誒嘿。
這聲“誒嘿”讓許奇棲大半夜從床上仰臥起坐。
想不通,他想不通?。。?
看著岌岌可危的存款,許奇棲煩得連夜注冊了三個小號,匿名猛噴沈惟笛,和他的粉絲大戰八百回合。
靠著領先百分之九十九互聯網人的刁鉆嘴臭,許奇棲終于獲得了內心的安寧。
靠著這份安寧,他去給有錢人的貓主子鏟屎了。
許奇棲臭不要臉,混在大學兼職群里搶的活兒。
不知道是哪個人傻錢多的雇主,開價大方,本市的月嫂也就這價格。
許奇棲順著地址到了“上班地點”。
房子規格和雇主出價保持同調,一句有錢人足矣。
整個家的風格都很鮮明,一塵不染的后現代實用派,家具能少就少,貓和狗的必備品是整個空間中唯二有活物氣息的東西。
雇主還很神秘,平時一聲不吭,除了打錢之外沒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許奇棲發去小黑貓的視頻,對方也只會一個:ok,謝謝。
許奇棲每天都會來,甲方沒要求固定時間,他也摸出了規律。
清潔工每天下午三點左右來打掃衛生,把本來就干凈的房子搞得潔癖狂喜。
許奇棲還偶爾會碰到喬恬——對方也是來照顧寵物的。
喬恬比他更有規劃,上午來給大狗狗添飯,快到晚上時候來遛狗,和狗一起圍著小區跑步,或者把狗狗帶去更遠一點的公園。
貓出不了門,許奇棲跟個留守孫子似的,他經常被小黑貓氣到,又不能跟小黑貓發火,憋著憋著把自己都氣笑了。
既然能把自己氣笑,那肯定也能把網友看笑。
許奇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開起了直播。
幾周的功夫,他只剩下四萬的僵尸賬號磕磕絆絆漲到了五萬,這還是有大部分原先粉絲取關的前提。
許奇棲將其稱為:賬號轉型期的陣痛。
現在,許奇棲真的很陣痛。
他束手束腳坐在大得空曠的客廳,面前大理石茶幾干凈锃亮,放著的玻璃水杯里倒映出許奇棲擰巴的臉。
左邊是萬俟祖。
右邊是一個沒見過的男人——他進門看到許奇棲時愣了愣,和許奇棲握手,自我介紹說,他是萬俟祖的法律顧問Marcus。
許奇棲的大腦開啟了混沌宇宙模式。
他在萬俟祖家里,拿萬俟祖的貓直播。
萬俟祖直接抓了個人贓并獲,一個電話就把法律顧問找來了。
許奇棲:好痛,真的好痛。
……
Marcus本來滿肚子牢騷,想抗辯:你知不知道我是按小時收費,現在跟在你屁股后面給你當司機就算了,怎么還打電話對我指手畫腳?
看到小黑貓后,李狗蛋瞬間繳械,腦子里什么都沒有了,一口一個“小貓咪讓叔叔抱抱好不好”。
中文說了小黑貓不聽,他又換英語。
小黑貓只扒拉著萬俟祖,壓根不挪窩,Marcus嫉妒得眼睛都紅了:“你什么時候養的貓?”
萬俟祖:“關你屁事?!?
Marcus忍辱負重:“我能當他教父嗎?”
萬俟祖嫌他聒噪,本來也只是擔心耽誤時間太久,李狗蛋等得不耐煩找他抱怨,也不指望他做什么。
干脆把小黑貓塞李狗蛋懷里,忽視楚楚可憐的小黑貓,萬俟祖看向眼觀鼻鼻觀心的許奇棲。
“你就是犀仔。”
許奇棲打了個激靈:“對?!?
他在黎首娛樂的時候,花名就是犀仔—t—自媒體ID也是這個。
“我知道你,沈惟笛直播的時候,你試著阻止他?!?
“……”
“他把你罵個了狗血淋頭,我出院問谷安,市場推廣部說你離職了。”
“我被……開除了,老板。”許奇棲快哭了。
二十歲剛出頭的年輕人又膽大又慫,敢直接說自己被開除的事實,又畏畏縮縮的,聲音極小無比。
萬俟祖理了理被小黑貓搞亂的領口,微微俯身,胳膊肘撐著膝蓋:“為什么不去勞動監察部門申請仲裁?”
許奇棲:“?”
萬俟祖淡淡道:“直播事件沈惟笛全責,黎首娛樂憑什么開除你?”
許奇棲心里狠狠點頭,臉上卻局促得不行,總不能直接對大老板說因為你們是地頭蛇吧。
“我……我也有工作上的疏忽……”
“我反復看過直播錄屏,我認為你沒有。”
“……”
萬俟祖:“Marcus,你接過勞動仲裁案子嗎?”
李狗蛋正在討小黑貓歡心,頭也不抬:“我給Msey合伙人處理過相關訴訟,不過是站在公司方——離職人員打勞動仲裁為什么找我?”
他說,“計時收費他們不劃算,計件收費和按比例收費我不劃算。就別浪費時間了?!?
萬俟祖:“如果我出錢,你給許奇棲打勞動仲裁,什么流程?”
許奇棲原本就擰巴的表情更顯痛苦:“老板,其實我……”
李狗蛋:“給我勞動合同、工資條、考勤記錄、社保繳納憑證、辭退通知等資料。告訴我要求,是經濟賠償還是恢復勞動關系。剩下的全權交給我。”
萬俟祖:“你有多少把握?”
李狗蛋笑了,雀斑一晃一晃,虎牙也露在外面:“親愛的,我能打到黎首娛樂被強制執行。”
小黑貓“啊嗚”著就給了他一爪子,軟墊拍得李狗蛋在沙發上人仰馬翻。
萬俟祖“嗯”了聲,猩紅眼睛盯著渾身冒汗的許奇棲:“律師有了,打不打?”
許奇棲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回答,又沒答案,腦子里全是我完了,完我了,了我完……三個字顛三倒四亂竄。
萬俟祖相當有耐心,既沒因為他的呆滯生氣,也沒追究直播的事。
他只等著,半晌后才重復:“打不打?”
許奇棲想人生重啟。
許奇棲最終找回了些許尊嚴——身為主播的尊嚴。
合格的主播,哪怕大腦宕機,嘴皮子也要動起來,絕對不能讓直播間安靜太久。
甭管說的是什么,會不會說錯話暴斃,場面尷尬下來后的觀眾流失才是當下最恐怖的危機。
“……不打,打不了,老板。”
“按照我的工資水平,能到手的賠償金也不多,還會……還會造成不良影響,對我的職業生涯沒有好處。”
“你覺得我沒有工作上的疏忽……這就足夠了。我本來是黎首娛樂一個不起眼的工作人員,現在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覺得這比賠償金更……更有價值。”
許奇棲也不清楚自己說了些什么,好像都是廢話。
傳聞中,黎首娛樂敢對老板說廢話的都被大卸八塊了,許奇棲覺得自己也命不久矣。
萬俟祖:“你——”
許奇棲聽到關鍵詞,馬上復盤自己說過的話,挺直背,條件反射般道:“您……對不起,是您!”
萬俟祖罕見地沉默了幾秒,眉頭微微蹙起。
許奇棲要瘋了:“啊啊啊對不起!我不是說您應該對我說‘您’,我說我之前應該對您說‘您’,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他話說得繞來繞去,順口溜似的,聽得人一愣一愣的。
李狗蛋都被繞得有點茫然。
萬俟祖沒留絲毫空隙,在繞口令后接著問:“你覺得,被我記住名字有什么價值?”
癲狂狀態的許奇棲脫口而出:“您在國內備受關注,并且肉眼可見的,在很長一段時間,熱度會一直居高不下。如果您不追究我直播這件事,我能吃到很多流……”量。
許奇棲:“……”
我的黑貓祖宗在上啊,我都對當事人說了些什么屁話……?!
當事人玩味地勾起嘴角。
“如果我不追究,你會在離開這里后馬上在路上繼續開直播。以震驚的態度告訴你的觀眾,在之前,你也不知道小黃雞的家人是誰?!?
“他居然是開除了你,但認為你在事件中不該負責的前公司老板。”
“你不會帶任何勞動仲裁相關的事,這些事沒必要直白說,網友會自行理解。”
“目前對我的風向很正面,你也會很正面,爭論點只在沈惟笛身上——”
萬俟祖眉尾稍挑:“你討厭沈惟笛?”
許奇棲:“?。。 ?
許奇棲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局促的汗全部成了冷汗,窗戶只開了一扇通風,他卻覺得有股莫名其妙的穿堂風在剮肉刮骨。
李狗蛋有些幸災樂禍,聳聳肩,用港普對小黑貓小聲說:“你看,你爸爸心狠手辣,但是Godfather卻很溫柔?!?
小黑貓又是一爪子呼過去,呼完還狂甩尾巴,左右開弓拍他臉上。
李狗蛋又幸福了。
許奇棲更絕望了,看李狗蛋的笑臉,只覺得里面充斥著各項法律條款,條條能讓他半夜慪氣,再起來開五十個小號,和沈惟笛粉絲撕得酣暢淋漓。
冤有頭債有主,許奇棲唯一堅持的事就是:他是被沈惟笛害了。
萬俟祖卻說:“喬恬也討厭沈惟笛?!?
許奇棲:“……”
這個時候提喬恬?
萬俟祖稍微側過頭,被小黑貓蹭亂的發梢兩縷落到高挺鼻梁。
“你是從市場推廣部出來的,向上晉升,要么是市場推廣專員,要么跨到藝人經濟部門的宣傳經紀。”
男人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
許奇棲硬著頭皮說:“應該是……宣傳經紀。”
其實沒有打算,他沒有長期職業規劃。
但是黎首娛樂是藝人經紀為主體的綜合娛樂公司,至少在他沒被開除之前是這樣。
那許奇棲當然會想往公司的核心業務上靠。
萬俟祖:“你可以開始準備演出經紀人資格證了。”
他說,“資格證不是這行的必需品,但你之前沒接觸過經紀,先去考個試,然后來找我。”
許奇棲懵上加懵,意識到這是一份offer,渾身冷汗又被烘得燥熱。
仰臥起坐的壞習慣不合時宜顯靈,許奇棲直接從沙發蹦起來:“沒問題老板!”
然后面臨坐也不是,原地開溜也不是的尷尬處境。
李狗蛋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律所的年輕人一個二個都恨不得裝成資深大律師,讓合伙人看到自己成熟穩重的一面,他很久沒看到戳一下跳一下的年輕人了。
萬俟祖:“你可以走了,明天記得來陪小黃雞?!?
許奇棲忍著不給老板敬禮,彎腰連連說好,走的時候臉還是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但現在不是因為困窘,而是激動。
“你要把放進黎首?”
李狗蛋問,“不擔心開除他的那些職員是什么想法?”
萬俟祖抬起手,小黑貓立刻心領神會,后腿一用力,猛踏李狗蛋小腹,蹦噠到親爹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