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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系統沒抱怨嗎?”
“呆毛小雞快恨死我了。”小黃雞小心翼翼挪挪身體,“我可以抱抱您嗎,宿主?”
“不用問我。”
小黃雞抽抽鼻子,
再也忍不住,整只小雞都攤平,趴在楚祖胸口。
骨頭硌得明顯,胸口起伏下的心跳也很明顯。
系統一直繃著,也不管其他有的沒的,除了宿主的生命體征監測外,就只把注意力放在那枚子|彈上。
子|彈被關服帶走,小黃雞看著楚祖緊緊閉著的眼,等啊等啊,心下止不住害怕。
它很怕宿主再也醒不過來。
小黃雞還想起了西德尼。
《霓光之冕》的時候,楚祖因手術昏迷,西德尼也只能這么眼巴巴等著。
那時小黃雞還能和宿主在意識里聊天,宿主無數次感嘆,西德尼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
小黃雞酸酸的,心想,不就是等人醒嗎,也沒干別的事,怎么就讓宿主掛念上了。
現在小黃雞完全懂了西德尼的心情。
帶著驚恐的等待也太可怕了。
要把所有擔心都吞咽下去,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里,想擺脫焦灼的情況,又不敢離開半步。
如果有能保證宿主生命安全的道具,哪怕再貴,小黃雞都愿意把自己再賣個無數次,就算宿主會生氣,覺得它說話不算數,那也無所謂。
小黃雞不怕宿主生氣,它怕他真的醒不過來。
“你該多相信相信自己。”楚祖啞聲說,“你已經是個很厲害的小雞了,可以做到你想做的所有事,就算沒有我安排也一樣。”
小黃雞:“您說的對,我這次非常可靠……”
“嗯。”楚祖扶著治療艙內壁,慢吞吞爬起來,又把小黃雞拎肩上放著。
他緩了會兒,讓系統同步現在的情況。
系統告訴楚祖,最后一場游戲已經開始了,兩個角色都在由道具托管運行。
祖岐生先去了趟交易所,知道了交易所的改動。
孟裕安和同事一起下了注,賭上全部資產壓祖岐安贏。
“我本來想給「貓鼠游戲」下指令,讓大祖會壓小祖輸,但它自主判斷很快,在指令下達前就下了注……和劇情一樣。”
系統不是很明白,“大祖找回了對弟弟的感情,為什么還會壓他輸?他不清楚小祖的存款,不擔心他破產嗎?還是有什么別的目的?”
楚祖嘗試著握拳又松開,盡量快速恢復意識清醒。
“他沒有目的……祖岐生已經崩潰了。”
小黃雞:“啊?大祖嗎?”
楚祖平靜道:“拿回賣掉的東西后才知道后悔,又發現不能再賣出去了,大祖為什么不會崩潰?”
“大祖做出的所有決定都無關感情,在感情回歸的時候,過去空掉的地方都會被驟然填充……”
似乎是覺得這樣陳述太抽象,楚祖舉了個例子。
“打個比方,我告訴你一個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很特殊,他因為意外身亡,又在死后回到了自己小時候。等他長大點,又因為別的意外死亡……再復活。”
“就這樣一直重復,不斷重復,不管他有沒有試圖改變未來,不管他是想死還是不想死,他只能一直重復死亡和活過來的步驟,沒有盡頭——你有什么感想?”
小黃雞干巴巴道:“這也太慘了吧……”
楚祖點頭:“那如果我給你說,那個人就是我呢?”
小黃雞立刻尖叫:“不行不行不行,NONONONO,我不要聽這樣的故事——!”
“祖岐生就是這種。”
楚祖覺得適應得差不多了,從治療艙里爬了出來。
意識海亂七八糟的,系統買來的醫療器械堆得到處都是,原本休息用的沙發宛如兇案現場。
地上除了血之外,居然還有貓毛和雞毛。
楚祖摸了摸胸口,總覺得這里面可能也不太干凈。
他繼續說。
“大祖之前不覺得有什么,甚至想把失去的找回來。現在感情真正回歸,他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也沒辦法置身事外了。”
“是他造成了一切,他親手把祖岐安從一個腦袋不靈光的傻子變成了性格差勁的混蛋。”
他的弟弟已經被他“殺死”了,死于一個尸骨無存的殺人方式。
他找不回當初的自己,也找不回當初的弟弟。
他想對弟弟說抱歉,但就算能聽到“沒關系”,那也不是由他心目中的祖岐安說出口t的。
祖岐生重要的東西也就那么幾個,他親手扼殺掉,連獲得寬恕的機會都沒有。
偏偏他愛著弟弟。
愛是很沉重的東西,丁點也能壓得人喘不過去。
這就是祖岐生注定會奔潰發瘋的原因。
當人意識到現狀已無法挽回,就會感受到不可逆的痛苦,歸還的感情還在突兀提醒他,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你當初明明是為了「你們」才販賣了感情,但居然傲慢得忘記了最根本的目的。
“……「貓鼠游戲」判斷他承受不了,人類的防護機制生效,他崩潰了。”
楚祖說,“除了傷害自己之外,就只有傷害讓他難受的人。還有個更簡單的概括——他想干脆同歸于盡算了。”
系統抓緊了宿主的肩膀,心里被揪著難受。
不該是這樣的……
祖岐生只是想和弟弟好好生活,和所有同齡人一樣,不費力地生活。
祖岐安也只是一直跟著哥哥的腳步,他雖然很犟,干什么事都偏極端,但大祖交代的事他都有好好去做。
第二經濟法創造了非企業也能離開的機會,第三經濟法取締了太過火的交易,放大游戲比重,減少平局也是減少金融街囤積資本。
不公平的規則被約束,新玩家的條件改善,只需要時間沉淀,更新換代幾次,有能力的人總能找到機會離開。
但祖岐生在現在崩潰了。
他一崩潰,祖岐安不可能好得起來。
“宿主……”系統側過頭,剛好看進同樣偏頭看著他的楚祖眼底。
宿主眼里不是平時的沉寂,他現在還算“大病初愈”,但猩紅的眼睛中沉淀著熟悉的安靜熾烈。
“不該是這樣,對不對?”
楚祖說,“如果他在錯誤時間,錯誤地點,做了錯誤的事情,他也終將面對所有錯誤疊加在一起的代價。”
“但祖岐生被人為「悲劇」綁定了大半輩子,掙扎無果,他也應該有能挽回的機會,這才公平。”
系統突兀想起了一句很俗的話:命運往往不講公平。
但是楚祖要公平。
一如他所說,這是他的角色,如果有悲劇那就銷毀悲劇,如果有命運那就干翻命運。
系統聽得雞腦過載,楚祖讓它幫忙打開祖岐生的設定集,它掏出那本厚實如磚塊的設定集。
除去占了大量篇幅的世界觀設定,在前傳里,主要角色中,字數最少的其實就是祖岐生。
自工廠以后,祖岐生的所有設定都是通過祖岐安的設定集展現的,所以就算劇情都發展到結局了,祖岐生那頁依舊只有寥寥幾行。
系統之前以為,宿主只是為了省事。
祖岐安的設定也能同時帶出祖岐生的故事,那就沒必要分開寫兩次。
但其實不是這樣,楚祖是刻意留住了空白。
所以他現在才能補全……祖岐生真正的過去。
能連上劇情,完全講得通,不會讓他崩潰,反而會帶來生機的過去。
系統看著宿主在屬于祖岐生的設定集中增加了四行。
它沉默了會兒,悄悄把眼淚憋回去,按照要求提醒——
“目標《第三經濟法》設定背景已添加。”
“新增劇情將以親身經歷形式載入,請宿主做好準備。”
“正在載入新增劇情……”
*
「俄羅斯輪盤賭」沒有時間限制。
祖岐安毫不猶豫對準自己太陽穴開了第一槍。
咔嚓一聲空響。
圍觀玩家一直憋著口氣,見祖岐安完好無損把槍扔回桌面,才想起自己可以呼吸。
基本所有玩家都和祖岐生一樣賭喻言贏,祖岐安的“生還”無疑是壞消息。
一時間,各種辱罵和煩躁抱怨包圍了整個八角籠。
和其他游戲不同,生死游戲里,投資的玩家可以明目張膽咒人去死。
不帶任何私人恩怨,僅因為那點被調整了賠率后,可有可無的賭金。
喻言臉色蒼白,哆嗦著雙手拿起槍。
他離槍械最近的一次恐怕還是剛進大學那會兒,軍訓的優秀學員能去部隊體驗。
喻言本來有機會的,他正步踢得一絕,提出特色,踢出風采,但因為中暑還是沒去成。
這是喻言第一次摸真槍。
他不會用槍,反而需要祖岐安手把手教。
祖岐安非常惡趣味,讓他拿好槍對準太陽穴,手指搭在他手指上,隱隱約約往下按,力道不足以拉動板|機,但把喻言嚇得夠嗆。
等祖岐安松手,喻言沒拿穩,槍直接掉到了地上。
周圍玩家愈發不滿了,讓他們別磨蹭,要死也死快點。
子|彈一共六顆,就算最戲劇化,也只剩五次機會,要做點什么就只有五槍的機會。
關服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當那顆要命的子彈射出之后,抓緊時間把中彈的人送去醫院,不管是喻言還是祖岐安。
這不是他的舞臺。
“地球老師還沒恢復好嗎?”關服認為現在的祖岐安應該不是地球老師。
這個祖岐安身上帶著一股瘋勁,沒有目的,開槍就好,他只想知道游戲結果,以及自己老哥下注失敗、或者成功的結果。
“他在回溯!”
呆毛小雞突然揚高了音量,“祖岐生的設定集更新了!”
關服一愣。
現在回溯……?
都在結局關頭了,地球老師還在補設定?!
關服立刻問呆毛小雞:“他補了什么?”
呆毛小雞:“回溯還沒完,只有在回溯中確定發生的設定才會同步出現在咱們這邊。”
說著,呆毛小雞翻出了厚實如磚塊的設定集。
孟裕安是字面意義的主角,關服有權限查看大背景設定和其他人的設定集。
在祖岐生的那頁,多出的一行是:
【祖岐生去到了交易所,根據報價試探出了交易所規則。】
呆毛小雞感到困惑:“第三經濟法是祖岐安改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現在的交易所規則……還有能鉆的空子?”
“現在沒有空子……所以他不是在試探第三經濟法后的規則……”
關服有些晃神,“地球老師在補……祖岐生第一次去交易所交易時候的設定。”
“設定寫下后不能修改,祖岐生賣了什么已經板上釘釘,后續世界補全也是按照設定來的,他不能——”
呆毛小雞也意識到了“空子”在哪兒。
就在那堪稱空白的設定頁面上。
關服:“設定集上從來沒明確寫過祖岐生到底賣了什么……要么是他本人說的,要么是祖岐安推測的……”
關服:“世界按照默認補全,但如果他賣的其實不是‘焦躁’、‘膽怯’……和‘對弟弟的感情’呢?”
“……”
呆毛小雞已經完全服氣,也知道了為什么隔壁上司跟個毒瘤似的,脾氣又差又硬。
不怪隔壁上司,任誰遇到這種精通踩線的宿主都得少活幾年。
還得是小黃雞那種大心臟,不然哪個系統受得了?反正呆毛小雞絕對受不了!!!
呆毛小雞絮絮叨叨:“他還能賣什么?有什么是對祖岐生而言失去了也無足輕重,很少,又很珍貴的東西?”
*
交易所的陳設空曠又枯燥,強光將NPC的臉打得慘白。
祖岐生的臉比NPC還白。
在今晚,他必須湊齊所有游戲押金,他一萬,祖岐安一萬。
祖岐生算得很清楚,他和小祖所有的存款加起來只有五千三百八十五,還差一萬四千六百一十五。
這么看來,金融街的生活和現實世界其實區別不大,都需要他一點一點計算,規劃。
實在沒辦法的時候,祖岐生還是要承擔起兩兄弟的生存。
現在祖岐生有兩個選擇,要么拿著存款去賭,要么去交易所。
祖岐生很謹慎,他不賭,選了后者。
玩家都說交易所很公平,給出的價格不偏不倚,還不用擔心被訛騙。
所以他來了交易所,第一次審視自己。
金融街的所有東西都能財產化,玩家也一樣,祖岐生大開眼界,不管他說什么,只要是屬于自己的,NPC都會掛著標準的微笑給出回答。
要湊齊押金,需要十五條胳膊,六條腿,腦袋比較值錢,但是只有一顆,不能賣。
他從交易所的報價中試探出了某些規律,試探性地詢問了更加抽象,更加概念性的東西。
祖岐生問:“我的‘焦躁’值多少?”
交易員:“目前根據市場行情,這件物品我們可以提供的收購價格是15萬,這是基于當前的市場需求和物品的具體狀態評估得出的。”
祖岐生:“我的‘膽怯’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