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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祖不吝夸獎,撓撓小黃雞下巴。
“你現(xiàn)在懂得好多。”
小黃雞謙虛道:“沒有沒有,我其實沒搞懂,是您改得好。”
“不過你說感化……”
楚祖說,“小祖倒也不是不能感化,但前提是他得打不過你,不然他懟不過的時候就會暴走砍人——對他哥也沒例外。”
孟裕安打得過祖岐安嗎?
小黃雞開始琢磨,要不要適當調(diào)整「王大師」了。
哎,都怪它,運行速度太高,對面呆毛小雞比不上。
*
祖岐安先有了動作。
持刀的人往往給人的威懾力遠超持槍的人。
一方面是因為中國禁槍,人們對槍支的了解甚少,但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刀鋒的尖銳。
另一方面,刀是一種冷兵器,與身體的接觸更加直接。
想到刀割入肉|體、撕裂皮膚的畫面會讓人產(chǎn)生更強烈的恐懼感。
并且,使用刀意味著攻擊者必須靠近受害者,近距離的侵略行為帶來的威脅性更大。
祖岐安刺向孟裕安的動作很迅捷,他動作開合小,刀在空中劃過微小弧光,孟裕安得屏息凝神才能避開。
短短幾秒已經(jīng)結(jié)束數(shù)次交鋒,有幾次刀尖利他的咽喉或是前胸都只剩幾厘米。
上次在游戲里的廝殺已經(jīng)足以證明祖岐安的實力。
他的身手非常令人費解,沒有成型體系,也不屬于街頭打架,更像是經(jīng)常要人命的殺手摸到了門楣。
孟裕安本來就是跑著來的,體力有消耗,走廊的狹窄空間想避開攻擊很困難,幾次下來,他已經(jīng)開始力不從心。
孟裕安干脆找機會躥進了門里。
他看清楚了,祖岐安全是沖著他來的,早就不把喻言放在心上,把人往里帶反而更安全。
他也看清了沙發(fā)上的祖岐生。
躺著的青年呼吸很淺,半張臉被頭發(fā)擋著,露出的一半蒼白如尸體,顯得很虛弱。
正看著,祖岐安直接將刀擲出,他鉚足勁才閃出躲避的角度,他一躲,刀直沖沙發(fā)而去,最后釘在了離祖岐生只有一公分之隔的靠墊上。
一時間,房間安靜了幾秒。
兩個清醒的人都僵住了,沒有動作。
孟裕安反應(yīng)很快,他知道自己討不了好,情急下直沖沙發(fā)而去,趕在祖岐安之前拔出那把刀,并站在昏迷的青年身邊。
終于,行動精密如殺人機器般的祖岐安選擇了停手。
——暫時停手。
“滾開。”祖岐安的眼神更冷了。
孟裕安滿頭是汗,劇烈地喘息著,一手扶在沙發(fā)靠背,這對祖岐安而言明顯是威脅,像在拿他哥當條件。
“我只是來問些事……你不用這么大反應(yīng)。”
孟裕安沒提祖岐安對喻言動手的事。
祖岐安太緊繃了,現(xiàn)在不是刺激他的時候。
“我不用這么大反應(yīng)?”祖岐安咀嚼這幾個字,“我有什么反應(yīng)也需要你來規(guī)劃?”
那把刀在孟裕安手里轉(zhuǎn)過半圈,最后被反手握住,刀尖對準自己。
他抬起雙手,明顯是投降的姿勢:“我記得金融街不允許傷害行為。”
沒說的是,要不你也冷靜點?
“我們見過面,在那家餐廳,我和祖岐生吃了飯,那時我才剛來金融街。”
孟裕安說,“吃飯前我看了你的游戲,那場剪刀石頭布——你記得我嗎?”
祖岐安:“現(xiàn)在記起來了。”
他嗤笑,“孟警官,對吧?”
“我已經(jīng)不是刑警了,現(xiàn)在也是個拿閑工資混日子的公務(wù)員。”
“金融街沒有公務(wù)員。”
“那我就是個普通玩家,像普通玩家那樣,來找祖先生尋求幫助。”
“我還以為你是來提供幫助。”
祖岐安嘲諷說,“金融街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好地方,什么怪事都能發(fā)生。”
孟裕安依舊有足夠的鎮(zhèn)定和判斷力。
“如果你需要幫助,我會盡我所能,如果不需要,那你就當怪事一樁吧。”
他說,“不管你今晚想做什么,如你所見,我其實阻止不了你,只能拖延時間。你會打暈你哥第二次嗎?”
祖岐安的臉黑了下來。
這一刻,孟裕安清楚意識到,鎮(zhèn)定和判斷有時候也沒有作用,和祖岐安講道理是壓根沒用的。
在他面前,事情沒有對錯,他會用自己最舒適的模式運轉(zhuǎn)。
孟裕安在瞬間做出決定,主動上前,想要控制住他。
而手剛抬起,刀落到地毯上,祖岐安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不能殺人。”孟裕安快聲說,“你和你哥——”
“我說了讓你滾開。”祖岐安說,一腳踹在他小腹。
完全沒收著力道,孟裕安絞心地痛,無數(shù)片段在他腦海中流竄。
祖岐生的預想全部落空了。
他弟弟沒能在正常社會生活,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年,他做出的獨立判斷就是這樣。
祖岐安一腳踩在孟裕安肩膀上,把他翻過來,自己蹲下,刀抵在他臉側(cè),朝他笑。
和祖岐生如出一轍的面容,但沒有任何溫文爾雅,帶著點調(diào)皮,又幸災樂禍的笑。
“我不擅長審訊……用你們的說法是審訊吧?無所謂了”
祖岐安把刀鋒移到孟裕安手腕,說。
“一開始我也不會打架,玩家教我的,你懂吧,總有運氣不t好的時候,會遇到提倡暴力的游戲。”
“那時候我問我哥,咱們還要遵紀守法嗎?他說隨便。”
“然后我就開始學,打架這事吧,不用過腦子。也不存在什么教學,只要挨打足夠多,怎么也能熟能生巧。”
“記不住動作,那就記住疼,記住每一次沒有結(jié)局的噩夢,直到你也能成為噩夢。”
“審訊是不是能成為噩夢的同義詞?”他問。
孟裕安忍著冷汗,他瞥了眼祖岐生:“不是……你想問什么?”
“是這樣的,孟警官。現(xiàn)在不在游戲,按理說我和你也沒沖突。但你來得很快,時機又正好,很容易讓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祖岐安說,“你說,為什么之前沒趕上,現(xiàn)在就趕上了呢?”
孟裕安沉默不語。
手機響起的時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接著門就開了,祖岐生的助理站在眼前。
他趕上了嗎?
好像是。
孟裕安的工作就是這樣,他們大多時候都在奔赴,盡職盡責地減少可能發(fā)生的悲劇,或是給已經(jīng)發(fā)生的慘案寫下句號。
多逮捕一個嫌犯,等于再多救無數(shù)人。
也經(jīng)常發(fā)生趕不上的情況,他們無法決定每件事都按照最好的可能發(fā)展。
刑警的心理素質(zhì)必須高,得有同理心,但又不會被同理心吞噬。
但祖岐生的那通電話不屬于錯失機會。
不是沒趕上,哪有延續(xù)了這么多年的沒趕上?
那是什么?
孟裕安也不知道。
如果他足夠妥帖,真的惦記著曾經(jīng)照顧過的小孩,他應(yīng)該時常溝通,打個電話而已,多去看看他們而已,能耽誤多少功夫?
他知道這對兄弟有多古怪,古怪的小孩加上不知悔改的父母,后面的故事簡直直接寫明。
他只是什么也沒做,直到事情發(fā)生后才后知后覺。
而直到現(xiàn)在,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在為沒能做的事懊惱,還是單純受不了這件事對他的壓力,在嘗試尋找能讓自己好受點的做法。
“如果你覺得我現(xiàn)在趕上了……”
孟裕安說,“那你能讓我?guī)湍銌幔俊?
不是因為想要挽回,或者其他目的。
他不再是刑警,身上有任務(wù),按理說應(yīng)該得分輕重緩急。
如果他依舊想涉險,想解決多年前未能解決的矛盾,那或許只有一個原因——
他只是……被那股味道折磨太久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14w營養(yǎng)液加更二合一)……
祖岐安不得不停手。
不是因為孟裕安的言行——他發(fā)現(xiàn)他哥不對勁。
祖岐安能肯定他哥在做噩夢,
一眼就清楚,陷進沙發(fā)的身體發(fā)著抖,頭發(fā)也濕了,
貼在臉頰上。
“哥——”祖岐安跨過地上的男人,
去到沙發(fā)邊上蹲著。
他哥沒醒,就算祖岐安輕拍著他的胳膊,或者把手按在他肩膀上輕晃,他也醒不過來。
手底下的熱量高得驚人,祖岐安后知后覺,
他哥似乎在發(fā)燒。
孟裕安從地上撐起,看祖岐安把他哥那綹粘在一起的頭發(fā)順開。
他看起來并不因兄弟難受而緊張,
反而把臉埋在對方掌心,好像這樣就能感受到高熱傳來的溫暖。
祖岐生醒的溫吞,
睜眼后半夢半醒,他在發(fā)熱,自己卻覺得冷,但他很習慣寒冷,
所以能把注意放在弟弟身上。
他給了祖岐安一巴掌,力道重不起來,不過沒提之前逼迫祖岐安做決定的事。
“帶我去醫(yī)院。”
祖岐生用的理所當然的口吻。
祖岐安:“你能病一輩子嗎?”
祖岐生沒回答,
抽回手,鼻塞讓他得微微張開嘴呼吸,嘴唇干得快,
顯得更沒血色。
他沒什么力氣,
頭痛牽連到其他神經(jīng),像有細線捆住眼球,被人拉著線頭往外拽。
祖岐生閉上眼睛,
再次陷入沉眠。
祖岐安緩緩收回手,又轉(zhuǎn)頭看孟裕安。
“借我錢。”他沒有借錢的自覺,弄傷喻言后他賠了款,剛才也一樣。
每踹孟裕安一腳,他的賬上就被劃走一部分。
金融街對傷害的判定嚴格又曖昧,他哥也會扇他巴掌,他也會往死里掐他哥的脖子,但從來沒被判定為身體傷害。
就這一點,金融街又該死的貼近現(xiàn)實。
現(xiàn)實也這樣,很多祖岐安不理解的規(guī)則。
明明很多規(guī)則都被寫在書里,必須要自己摸索的金融街來得直白,但他依舊在規(guī)則里打轉(zhuǎn)。
好像那并不是用來框定所有人的柵欄,有的人能使用它,有的人只能被它勞役。
孟裕安渾身痛,不當刑警后,他沒以前那樣嚴格要求自己,幾招下來才清楚認識到懶散的代價。
那點痛其實不算什么,夜色中主導一切的永遠是胸口某種巨大的情緒,不斷膨脹,壓迫到五臟六腑還不罷休,直直往嗓子頂。
他得努力才能調(diào)用聲帶。
“你把他給我。”
祖岐安盯著孟裕安,思考后讓出了位置。
孟裕安沒動,他有點煩,又意識到這其實是自己的問題。
他死死拽著他哥衣服下擺,非常緊,指節(jié)泛白,如被凍死的尸體,又冷又硬,一時間都松不開。
……
“應(yīng)該是免疫系統(tǒng)出了問題。”
系統(tǒng)仔細掃描了祖岐生的身體,得出結(jié)論。
“前段時間您太拼了,又是很耗腦力的計算,又是腳踏三只船跑來跑去。”
“大祖本來就不是耐造的人,高強度工作的疲勞和壓力影響到了免疫系統(tǒng),才發(fā)燒的。”
楚祖捂著額頭,他剛看時機差不多,想退出意識海,剛換到祖岐生身上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祖隨便作屁事沒有,大祖稍微認真就算過勞……楚祖很無語。
“只能老老實實養(yǎng)病,一換到大祖,我腦子都是懵的,動不了,就想干脆躺著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