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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著改變,加上事情堆積后全心投入,喻言瞧著是聽能唬住人。
那也只是瞧著,他因為小祖不搭理他這事惆悵了好久,晚上訴苦都變了主題。
沈煜和祖岐生氣質完全不一樣。
祖岐生屬于典型的斯文類型,和氣,好說話,對誰都是好態度。
沈煜的長相也屬于儒雅類,有很重的書卷氣,眉眼之間線條溫和。
但他眼神太具攻擊性了,是決策者說一不二的眼神,被注視的時候感受不到他在看你,他并不在意你的任何觀點。
沈煜自己有意識收斂,但消除不了長期以來形成的習慣,來了金融街也改不了。
說不定,就是因為這份自知之明,他才搞出了《我哥捅我,so
sad》的神經故事。
沈煜沒給祖岐生講故事,他們算“熟悉”,沒幾次正式見面,但合作過很多次。
雙方都是上道的玩家,也都清楚對面是個什么東西,沒必要再從第一步建立初步關系做起。
交涉非常順利,助理送來的一杯咖啡還沒喝完,他們已經聊完了大部分內容。
會議室開著暖氣,祖岐生還是裹著外套,手套不離身,沈煜脫了正裝外套,只剩一件襯衣,在商業會談中算不禮貌,他也不是很在意。
“我有一個私人問題,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回答?!鄙蜢险f。
“今天本來就是私人聊天?!背嬲f。
沈煜笑了笑,卷起襯衣袖口,他像是想用不正式的行為拉近彼此關系。
“最近真是不太平?!?
沈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您這兒的淤青還沒消呢。”
楚祖含笑點頭:“最近忙,沒時間去醫院,這也不礙事?!?
“我聽人說,您最近經常去醫院。沒有窺探您私生活的意思,只是看著有些嚇人,他們說看到您滿身血,您的助理嚇得不行?!?
楚祖還是微笑:“謝謝您的關心,您想問什么?”
“我有一個兄弟。腦子不太好,是生理性疾病,從小就這樣。我們家孩子挺多的,我就和他關系最好,因為他好騙,稍微說兩句,讓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他不會參與家族內部的任何權利紛爭,他沒那腦子,我當然會喜歡他,對么?”
“然后他捅了我一刀,他說,他不知道我在忙什么,還問我為什么不陪他玩了?!?
沈煜說,“他問一句,捅我一刀,大概重復問了□□次吧。我是想先把人安撫住的,但那個時候我才發現,人發起瘋來壓根聽不進話。他還很委屈,三十幾歲的男人了哭得稀里嘩啦?!?
……
意識海里,系統嘀咕:“都談妥了,他怎么還來個售后故事……?”
“這人是不是因為自己沒處理好兄弟關系,見不得別的兄弟關系好???”
“沒。生意談的差不多,他在估量風險。”楚祖回答。
“您不是把利弊都講得很清楚了嘛,風險很大,但回報頗豐,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小黃雞最近和關服的小雞聯系緊密,雙方都想從對面打探宿主消息。
關服的呆毛小雞除了喜歡溫文儒雅罵人,還喜歡拿很老的流行用語當口頭禪。
呆毛小雞還警告小黃雞別想偷偷摸摸搞大事,他的宿主雖然看著只是只丑陋小貓,但兇起來也不是蓋的。
“他能扶老奶奶過馬路,也能騎老爺爺過馬路,黑化只是一念之間,懂吧?”
小黃雞沒懂,但小黃雞耳濡目染,也順來了不少經典用語。
“沈煜認為,最大的風險就是小祖?!?
楚祖分析道,“他被幾刀斷送了所有事業,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親發瘋的結果?!?
“小祖平時表現和沈煜他哥沒區別,還要更不可控。要是哪天大祖被小祖弄死,他的所有投資就都打水漂了?!?
系統:“……那,咱們換成小祖一段時間,把大祖的事交給「貓鼠游戲」?我再去商場買個商業托管,修改下底層代碼就能縫著用?!?
最近兩兄弟關系很僵,宿主基本在處理大祖的事,小祖由「貓鼠游戲」托管,在游戲里混得風生水起。
正常情況下,祖岐生是沒有“吵架冷戰”的概念的,他不會主動低頭哄弟弟。
賣掉對弟弟的感情后,一直以來,小祖才是追趕的那個。
系統調取了近期「貓鼠游戲」的數據,數據顯示,它一直在分析小祖該有的反應。
得出的結果就是冷戰。
祖岐安受不了自己的價值被分割,而且,因為喻言那通電話,他哥對游戲的掌控不再全部系于高強度探索。
一通電話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更何況,在人質爭奪戰后,祖岐生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慈善”上。
在以前,他還會因為游戲多看弟弟兩眼,現在兩眼都沒有。
在家里,他和喻言溝通得更頻繁,祖岐生是個不吝夸獎的老板,他對喻言態度可以說是比親弟弟還親。
——「貓鼠游戲」認為親弟弟是這么覺得的。
祖岐安的腦子想不出解決方法,只能變本加厲參加游戲,哪怕不是他哥安排的。
他要花光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最好是奄奄一息,回到家后才沒功夫去想有的沒的。
要不是小黃雞一直盯著,時刻調整「貓鼠游戲」,說不定小祖會再去交易所賣點東西。
畢竟對于他而言,交易所不是舍棄和獲得,而是把自己處理不好的麻煩全部拋進去的垃圾桶。
系統也和楚祖報告過小祖的狀況,宿主說他心里有數。
“還沒到小祖改變的時候?!彼拗髡f。
系統那時有些不解:“小祖需要改變嗎?他現在的人設好像已經適配結局了?!?
《第三經濟法》是祖岐安敲定的,雖然系統目前還不清楚宿主要t怎么讓小祖拿到權限……
現在的祖岐安渾身都是不安全感,覺得自己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他哥越能單挑大梁,他就越迫切地需要證明自己的作用。
他甚至沒有可能被拋棄的恐懼,恐懼被他賤價賣掉了。
在金融街的判定下,他的自我保護機制被賣掉了,警覺性也被切割。
他不記得當初在工廠抱緊他哥的時候心里是什么感受,對于他哥當時給的反應也只感到莫名。
人類需要克服恐懼,來提高心理韌性和應對未來挑戰的能力。
祖岐安不具備這些。
唯一能讓他稍微心安的只有一點。
祖岐安知道他哥不會離開金融街,他也不會。
只要不離開,在這個他還算熟悉的體系里,他哥沒直接讓他滾,那他就還能呆在那個家里。
所以金融街的存續是相當重要的事,他不會讓任何人破壞這里。
哪怕是他親哥也不行。
——修改經濟法的動機有了。
“不是他適配結局,是結局適配他。”
楚祖說,“大祖也一樣……大祖其實還麻煩點?!?
聊這件事的時候楚祖沒說麻煩在哪兒,現在沈煜把事挑明了。
他也剛好趁這個機會解決大祖人設的一些問題。
……
“我不喜歡沒腦子的人?!?
祖岐生神色很溫和,沒有被冒犯的不悅,生意人總得時刻保持體面,更何況這的確不是什么大事。
他溫聲說,“但如果有必要,我會對沒腦子的人很耐心?!?
“來金融街后,因為一些機緣巧合,我理清楚了很多事。好像很多人都覺得我對小祖包容得過分,我看過那些褒貶不一的評價?!?
沈煜也看過。
一開始和祖岐生合作前,他還不是企業話事人,早早查了兩兄弟。
拋開會引爆話題的奇跡投資和瘋狂游戲,能查到的東西不多。
他們從不提起來金融街之前的事,也不和人深入來往。
金融街的人也熱衷討論兩兄弟的關系。
明面上是祖岐生主導,但他又經常受傷。
祖岐安像兇獸,兇獸是不可能被豢養的,頂多給出能讓他暫時保持穩定的甜頭,一旦他不滿意,爆發出的戾氣鋪天蓋地。
生意人不怕生意人,怕的是沒理智又不要命的人。
有的人說,祖岐生把他為數不多的溫情都留給了弟弟,瘋子也有瘋子的軟肋。
更多的人認為,這都是祖岐生的安排。
他只是在拿捏血親,祖岐安對資產完全不在意,本來就不是會主動來金融街的那類人。
是祖岐生把人騙了進來,又作為他唯一的關系人,硬生生把他磨成了“游戲道具”。
這話說得驚悚,祖岐生來金融街的時候才多大?
如果那個時候他就做好了準備,那他根本不是現實逼來的。
有這樣算計的年輕人,難道在現實世界會混得差嗎?不應該吧。
于是玩家們得出結論,這兩兄弟都是瘋子,不是因為狂熱而陷入瘋狂,他們絕對精神本來就不正常。
沈煜挑著詞開口:“網上評價當不了真?!?
“一部分說得很中肯?!?
祖岐生慢慢說,“在小祖有用的時候,我得為他付費,我和他的交易里沒有金錢,親緣關系就是資產。管理資產很重要,相信您對此深有體會?!?
沈煜被反過來一刺。
祖岐生又說,“我喜歡交易,不是喜歡結果,賺還是賠其實都沒所謂,我喜歡的是交易本身?!?
交易能把好多復雜的事情簡單化,將利弊抽絲剝繭理順。
來金融街之前,為什么要堅持帶著弟弟生活?
擔心他一個人過不好?覺得他的狀態還沒調整到能正常適應社會?
——因為他還需要祖岐安。
他知道自己為什么那么容易遇到壞事,無非是劣勢環境,以及這張臉。
他需要一個做事不過腦子的人來擋在面前,就和小時候一樣。
作為交換,他會愿意當個好哥哥。
為什么會答應祖岐安,帶著他一起來金融街?
認為他們的關系好到失去彼此就活不下去?認為跟著自己絕對比無人問津要強?
——因為他還不清楚金融街的運行規則,他需要一個能承擔極端惡劣后果的人來探路。
作為交換,他會分走一部分破產的風險。
為什么會包容,退讓,任憑祖岐安在金融街亂來?
——因為他需要祖岐安。
交易就是這么簡單的事。
兩個主體,一方支付,一方提供商品或服務。
他是祖岐安的老主顧。
順帶一提,三大企業的話事人也是他的老主顧。
祖岐生沒什么愛好,他對資產其實沒興趣,也不熱衷離開金融街,完全沒有所謂的人生目標。
在他看來,人生也是可以交易的東西,他對所有人,所有事的了解建立在衡量價值的天平。
這么看的話,當初和交易所做交易非常劃算。
他只是賣掉了一些無足輕重的東西,換來的不止是資產,還有終于能讓自己自洽的邏輯。
不然他怎么也想不通,就自己的性格,怎么會因為那丁點昂貴的感情,就主動包攬無數麻煩。
他是個很有效率的人,他想不出,祖岐安到底有什么地位,需要他繞著圈子來說服自己。
“我也喜歡和您的交易,很大膽,人生應該有一次豪賭?!?
祖岐生話頭停頓了幾秒,似乎是在臨時思考能讓合作伙伴心安的方案。
合格的投資他完全具備咨詢師理應具備的所有品質。
對顧客的財務負責,制定策略時考慮長期影響,做到對客戶利益負責,不以短期利益為導向。
最重要的就是職業責任感。祖岐生想。
“感謝您提供的案例,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您可以完全放心?!彼f。
祖岐生說“處理”的時候,語氣依舊客氣,輕描淡寫的。
冷清的音調在開著暖氣的室內回蕩,居然讓沈煜有些發冷。
祖岐生已經起身,和他握手,皮質手套也是涼的,就像眼鏡后的眼神。
“合作愉快?!弊驷f。
*
三大企業里難搞的也就一個沈煜,還是因為他的經歷。
其他兩個話事人壓根不廢工夫,有一個還是線上聯系,耐心聽完祖岐生的建議后呼吸都急促了。
腳踏三只船已經初具規模,接下來就是控制市場,給三家一些甜頭,短時間內,整個市場都會欣欣向榮。
好像他們真的能得償所愿似的。
看宿主在意識海沙發一坐就是大半天,沉思了很久,系統悄悄摸摸爬上他膝蓋,
“你覺得……”楚祖突然開口,“關服腦子好使嗎?”
小黃雞思索了會兒,參考關服的往期戰績,回答:“他不靠腦子工作?!?
它說,“我打聽過了,關服的意難平都是很努力的意難平。他之前叛逆過好多次,全力奔赴好的結局,結局好像也挺圓滿,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評價會那么高?!?
楚祖懂了:“他的流派不是‘他本可以怎樣’,而是‘就算做到了也不能怎樣’?!?
站在角色層面的好結局,并不一定是上帝視角的好結局。
每個讀者都有自己的價值判斷。
角色認為自己擁有的幸福更多,但讀者或許會認為他因代價失去的東西更重。
沒看出來,關服還是個頗有靈性又不自知的高手。
“那就是腦子不好使了。”
楚祖拍拍小黃雞腦袋,“那你得去聯系一下他的小雞。”
“怎么了嗎?”